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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平静下来?,手臂慢慢松开,靠在?他?的怀里,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地愿为连理枝。”温慎重复一遍,在?她发?顶上亲了亲。
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抱住他?的腰,含糊不?清道:“夜深了,要睡了。”
“睡吧。”
“还没吹灯。”
“我会吹的,你安心睡就?是?。”
翌日,她起得稍迟了一些,等醒时温慎已走了。她匆忙吃了两口饭,牵着羊往学堂里赶,惹得小羊咩咩叫了一路。
温慎正在?站在?学堂中间,举着书册,一一向学生提问。他?穿了一身灰布衣裳,身姿挺拔,神色专注。
她悄悄躲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听到有人喊,才依依不?舍离开。
“家里的活儿刚忙完,今日来?得晚了一些。”周天气喘吁吁,周芳看着倒还好?。
“不?晚不?晚,我也才到不?久。”月妩摆摆手,腕上的银镯子晃荡几下。
周天一眼瞧见:“这是?新买的首饰吗?”
月妩抿了抿唇,眼中带笑:“我昨日生辰,我相公买的。”
“夫子昨日生辰吗?我们都未祝贺!”
“我自个儿也忘了,反正生辰每年都要过,你们明年再祝贺我也是?一样的。”
“那?怎能?一样?”周天高声反驳,“旁的我也不?会,就?针线活还看得过去,不?如给夫子绣个手帕吧。”
周芳在?一旁附和?:“那?我给夫子绣个香囊,往后那?些干了桃花瓣可?以?放进?香囊里,挂在?床头。”
月妩拱手行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都笑着应下,一同往老路上行去。
刚讲过新字,正在?反复认识中,周天忽而叹息一声。
“可?是?有何烦心事?”月妩问。
周天摇了摇头:“只是?想?到我娘已在?给我相看亲事,心中有些烦闷。”
月妩惊讶:“你不?是?还有两年才及笄吗?”
“不?到两年了。不?过,这对我爹娘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周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与年岁不?相符的哀伤,“真羡慕夫子能?与丈夫琴,琴什?么来?着。”
“琴瑟和?鸣。”周芳在?一旁补充。
周天又笑了:“对,琴瑟和?鸣。而我不?知将来?会嫁给何人,面对何样的一家人。”
“不?能?自己选吗?”月妩皱眉。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轮到自己做主。”周芳微微叹息一声,“不?瞒夫子说,我早被爹娘催过一遍又一遍了,也知有人在?私下里说些不?好?听的话,心中虽郁闷,但也只能?当做没听见罢了。”
月妩不?解:“可?嫁过去的又不?是?他?们,为何由他?们做主?若是?我,我想?做什?么,想?选什?么,任何人都干涉不?了!”
“若是?选错了呢?那?可?是?会要命的。”
“若是?选错了,那?也是?我该的,我自己受着。更何况难道他?们不?会选错吗?至少若是?我自个儿选错了,我死得也能?明白些,而不?是?怨怪到他?人身上。”月妩仰着头,神情坚定。
其余二人皆笑,笑完又忍不?住感慨:“夫子说的还是?有理的,只是?我们恐怕是?争不?赢父母的。”
“不?论争不?争的赢,总要去争一争啊。”
二人一怔,齐声道:“夫子说得对!”
月妩没将这事儿放进?心里,只应和?几声,继续往下讲。
却不?想?没过几个月,刚入夏时,休沐日,暴雨之中,周天哭着跑来?。
她正和?温慎一起看书,听到敲门声,温慎看她一眼,起身撑伞去开了门。
“呃。”周天擦了把泪,往后退了两步,哽咽行礼,“温秀才。”
温慎也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看向月妩。
月妩急忙也撑伞出门,将周天拉进?伞里,牵人进?屋:“雨下这样大,你怎连伞也不?撑便
跑出来?了?”
温慎去厨房了,左右外人,周天眼泪一下又冒了出来?:“我爹娘给我说了门亲,逼我现下便要出嫁!”
“啊?怎会如此?”月妩有些怔然,“怎会如此突然?”
周天摸了把泪:“早就?在?相看着了,只是?这家愿出三两银子,我爹娘一听立即便同意了……”
三两银子。
月妩现下已知晓三两银子是?何概念,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才三两银子……不?如我给你爹娘三两银子,让他?们别将你这样早嫁出去?”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拿了长巾与人,便往厨房去:“你等着,我去与温慎说一声,给你拿三两银子。”
“温慎,温慎!”她一路喊去厨房,一推门,正好?对上温慎含笑的双眸。
“说罢,要寻我有何事?”
她闭了嘴,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询问:“夫君,我能?不?能?拿三两银子急用?”
“当然可?以?。”温慎放下书册,笑着看她,“不?过,你要先说明拿银子去做什?么。”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便是?如此,我拿银子是?去救人的。”
“若她父母问起银子从何而来?,她该如何回答?”
“便实话实说,是?我拿的。”
“她父母一听是?从你这里拿的,想?着你有钱,便狮子大开口,再多要些,又当如何?”
月妩愣住,喃喃自语:“会如此吗?”
温慎勾了勾唇,未回答。
月妩一时犯了难,甩开他?胳膊:“那?你说该如何?”
他?将那?只手又牵回来?,不?徐不?疾道:“此事我们不?该搅合在?里头,否则只会越搅越乱,还是?得由她自己解决。”
“可?她都还未及笄,只是?个小孩儿,如何解决?”
“夫人莫急,听为夫慢慢道来?。”温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父母急着将她说出去,便是?认定再多留她这两年也赚不?了三两银子,她只需去与她父母说明,若多留两年,定能?给他?们翻倍的回报,她父母定当会同意。”
她眨了眨眼:“该如何说?”
“其一,她手脚勤快,做事麻利,又会绣工,又能?识字,不?日便能?为家中挣钱;
其二,她长相并不?差,性?情爽利,还会识字读书,若再仔细往县城里去寻,未必不?能?寻到一门更好?的亲事;
其三,她下有兄弟在?读书,兄弟未必不?能?考出功名,若她此刻嫁与一无礼之辈,往后兄弟不?能?为兄弟助力不?说,还会使得兄弟面上无光。
除此之外,她留在?家中,一顿也就?多添一碗稀饭一口小菜,还能?帮着养猪喂鸡,两厢比较,还是?留她两年更划算。”
月妩转了转眼珠子,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夫君,你真聪明,我这就?去与她说。”
她笑着跑出去,牵着周天的双手,将话理得更直白一些,与人说明。
周天深吸一口气,讷讷道:“若我娘问起我在?哪处读的书,我该如何作答?”
“便说你趁休息时在?义?学里听来?的。”
“可?我娘定会打骂我,说我异想?天开,不?好?好?干活儿,跑去听什?么课。”
“那?你便说,你去听课也只是?为了以?后能?寻得一门好?亲事,即便嫁不?了秀才举人,说不?定也能?嫁给有文化的,以?后要让他?们享福。”
周天慢慢咧开嘴:“夫子,你这话真是?能?说进?我爹娘的心坎里。”
月妩不?好?意思笑笑:“都是?温慎与我说的,我不?过是?举一反三罢了。”
“那?我若将来?赚不?到那?些钱该如何?寻不?到那?样好?的亲事又如何?”
“谁管那?些?你只需记得,你还未及笄,若真嫁了人,怀上孩子,那?可?是?会要命的,留在?家中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往后再徐徐图之。或许这其中又有其它转机,也并未可?知啊。”
周天郑重点头:“好?,夫子,我明白了。”
月妩摸了摸她的头,又叮嘱:“我不?便让你换身衣裳拿了伞再走了,你娘若是?知晓你在?外头还有朋友,这些话便不?管用了,你回去后记得早些将湿衣裳换下来?,多喝些热水,当心着凉。”
说罢,她又跑去厨房寻了药来?:“这是?紫苏叶,你拿着泡水喝,权当聊胜于无。”
“多谢夫子!”周天又要跪下。
月妩连忙扶她:“我并未帮你什?么,一切还要看你自己。”
她含泪点头,月妩一直将她送出竹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才撑着伞,满脸忧愁回到家中。
温慎站在?院门口候她,稳稳当当接住她,将她抱进?怀里。
“但愿能?成。”她叹息一声。
温慎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答:“一定能?成。”
暴雨过后,天边挂上了彩虹,空气中都是?泥土芳香。不?远处,田里的庄稼已长出来?一些,绿油油得一片,看着很?是?喜人
土路泥泞,不?甚好?走,温慎扶着月妩淌过泥泞,往学堂去。
路上有同行的学生,恰好?遇见,停步行礼,又各自散去。
一直到学堂里,温慎并未进?学室,而是?与她进?了小室中,边将她鞋上的泥巴挂去边叮嘱:“刚下了雨,外面路滑,不?要往山那?边走了。”
她抱住他?的头,在?他?额头上重重印下一个吻:“我知晓了,你去上课吧。”
温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莫担忧了,今日她必来?。”
她呼出一口气:“好?,我信你。”
晌午,周芳来?了,她也无甚心情,只温习了前头的内容,并未讲新的。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都下学了,天都要黑了,她坐在?小室里看着远处,愁容满面:“是?不?是?不?成?”
温慎拍了拍她的手:“莫慌,再等等。”
她靠在?他?的肩上,心中惴惴不?安。
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天黑压压的一片,沉闷的空气中偶尔送来?一阵冷风,她打了个冷颤,抱臂搓了搓胳膊。
温慎将她搂在?怀里,揣起她的双手。
她缓缓闭上双眼,失落道:“要不?还是?先回去吧,一会儿要下雨了,今日出门忘带伞了。”
温慎未语。
未过多时,远处跑来?一个身影,越来?越近,到了院门口,才喊:“夫子夫子!”
月妩心中一喜,倏得睁开眼,腾一下站起身,跑着迎了出去,扶住周天的双臂,哽咽道:“你来?了?”
“嗯嗯!”周天连连点头,笑着道,“我去夫子家里寻过,院门没开,便知夫子还未归家,因而又跑来?这里,夫子可?是?在?等我?”
月妩双目含泪,笑着点头:“正是?,我以?为你会来?这里寻我。家里的事可?暂时拖住了?”
“拖住了拖住了,我娘已回拒了媒人,那?家人心气高得很?,想?必是?不?会再来?说亲了。晌午我爹娘骂了我一通,又打了我几棍子,一直盯着我在?,我不?好?走脱,方才家中吃过晚饭,都歇下了,我才跑出来?,叫夫子担心了。”周天往后退了几步,行了一个不?太规矩的长揖。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月妩急忙上前扶人,“伤得可?重?”
周天摇了摇头:“不?重,过两日便好?了。只是?这几日他?们必定盯得紧,恐怕不?能?来?学习了,夫子只管与师姐先往下学便好?,等我来?了让师姐教我,权当温习了。”
“如此甚好?,你快些回去吧,莫又因此挨打了。”
“多谢夫子,那?我先走了!”周天转身跑了出去。
没跑几步,月妩又追上前几步,在?后头喊:“等等!”
周天回眸,灿然一笑:“夫子还有何事?”
“身上若有不?舒服可?来?寻我,我相公他?略识得一些医理,家中也备有常见的草药,小伤还是?能?治的。”
“多谢夫子,我知晓了!”
“去吧。”她摆了摆手,先一步转身,眼泪往地上砸去。
温慎遥遥看着她,眼中亦有些湿润,待她擦了擦泪,再唤时,他?才起身,锁了小室,走过去。
“回家吧。”月妩牵住他?。
他?没避开,牵着她往大路上行去。
天边轰隆一声,雨滴开始密密麻麻往下砸,一时之间,未见颓势。
“跑吧。”月妩牵着他?往前奔。
他?一抬衣袖,为她挡住一片天地,护着她,踩着泥坑,往前
奔去。
雨越下越大,几乎听不?见旁的什?么声响了,路人行人匆匆,未有人看他?们。
月妩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几声。
他?高声问:“在?笑什?么?”
月妩高声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聪明,我晚上要奖励你。”
雨声太大,他?听不?太清,复问:“晚上什?么?”
月妩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旁高声道:“晚上奖励你!”
他?将人按回袖下,毫不?犹豫拒绝:“不?用你奖励。”
“我就?要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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