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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刚刚和段鸿的接触,已经让她犯病了。
苏陆只觉得胸口蔓延开一团烈火,四肢百骸都如同被炮烙炙烤。
她将晚霜支在地面上,喘了两口气,因这里危机四伏,不敢胡乱使用灵力,只能忍受着浑身剧痛。
过了一阵,苏陆忽然感觉有人接近。
“哎哟。”
来人在十步开外站定,那张称得上俊美的面庞浮现出恶意,“这不是苏师叔吗。”
苏陆侧过头,对上何蒿那双阴毒的眼睛。
这好歹也是开光境的修士,虽然在妖王面前卑微如尘埃,但于她而言却是绝对的高手了。
何蒿走动时也没发出声音,且刻意隐藏了灵压,只她仍然能感觉到对方血肉的温度。
而且这方圆数百米内,似乎也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
显然所有人都分散开来,可能是随机落入了不同的区域。
“?!”
何蒿本来阴恻恻地看着她,此时却忽然脸色一变,“你——”
他眯起眼。
苏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何蒿的神情越发奇怪,“我只道烟霞峰那个蠢货胡言乱语,没想到还真让他说准了。”
烟霞峰的蠢货?!
李少爷!
苏陆脑子里顿时蹦出了这个答案。
接着她听到何蒿继续说:“他一口咬定你是个妖怪,说你是你母亲和妖族通奸而生——”
数日前,何蒿去了一趟烟霞峰,借访友之名,实则是为了与李少爷偶遇。
彼时李少爷也入门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了更多事。
原先是凡人时只知道一口一个妖怪,如今也能说出妖族这个词了。
所以干脆给苏陆编了一个实打实的半妖身份。
因为她母亲是西庄的人,然而谁都不知道她父亲是谁,李少爷又从小听人说妖怪,此时涨了些知识,干脆就胡乱联想编排起来。
何蒿其实是不信的。
因为他看出姓李的是个棒槌,就只是不甘落败,对苏陆怀恨在心罢了。
偏偏他们二人是同乡。
有些穷乡僻壤的人没见识,看到修士放个法术都能大喊妖怪,这也就罢了,或许只是苏陆小时候展露过不同之处。
毕竟是个天灵根,哪怕没有功法心法指引,或许也能偶尔显露一点不同。
可是,如今李少爷都已经是仙宗的修士,为什么还一口咬定她是半妖?
何蒿秉着这种疑问,和李少爷聊了几句,轻松将前因后果全都套了出来。
然而说到底也只是生父不详罢了。
何蒿年龄大了,见识也多,知道没父亲或没母亲有千万种可能,半妖只是概率最低一种。
所以他其实没信。
“直至此刻,我才相信——”
他忽然大笑出声,“你果真是个半妖啊,苏师叔。”
苏陆的心沉了下去。
她用来遮掩眼色的幻形之术,刚刚一定是短暂露了破绽。
“我本来还想着如何毁尸灭迹,让人以为你死于魔物之手。”
何蒿冷笑着说道,“现在看来,便是我将你的尸首带回阆山,你的师兄也半分奈何我不得。”
第48章
反正怎么样都是要死。
苏陆是听明白这个意思了。
不需要去费劲尝试, 她也知道两人实力乃天堑之别。
除非来了援兵,或是何蒿突然走火入魔,否则多半没有第二种结局。
想通这一点之后, 苏陆忽然平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挣扎反抗无用,她现在反倒没有任何紧张畏惧的心情, 只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我真的好奇一件事。”
苏陆迷惑地道, “如果说大师兄和你仇深似海,他杀了你的全家亦或是重要的人,那你恨他如斯也就罢了。”
但仅仅因为一次决斗失败?
她当然能理解丢面子也是件痛苦的事,甚至也能理解因为某人让自己丢面子而恨不得杀了对方。
尽管她不会这样,但她知道肯定会有这种人。
但真的能恨到连对方师妹都想杀了吗?
苏陆:“若是你巴不得我死掉, 或是听说我死了感到大快人心, 我也能理解, 但是你这么想杀我……”
他与萧天炀之间的恩怨,当真只是一次决斗?
何蒿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巨门星将他们丢入这一方小世界里,十多个人四散在各处, 他也是循着灵压摸索而来,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活人。
路上他就猜测可能是苏陆,因她境界最低,灵压也与旁人有些不同, 没想的果真如此。
然而其他人又在何处?
尤其是段鸿。
晚霜就在姓苏的腰间挂着, 更何况方才他俩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若说这二人仅是寻常同门关系, 何蒿是半点不信的。
因此他嘴上那么说, 其实心里仍在犹豫。
究竟是将她毁尸灭迹, 还是将她尸首带回去。
后者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肮脏半妖, 让萧天炀痛苦不已, 偏偏又毫无办法。
然而何蒿转念一想,毫无办法只是明面上,背地里萧天炀若是仍想报复,那就不好说了。
再算上段鸿呢。
若是这姓苏的和他有私情,纵然揭露出半妖身份,他难道就不会对自己怀恨在心?
谁敢保证他一听说小情人是半妖就立刻断了感情?更何况人都死了。
同为落雁峰弟子,段鸿还是首座的徒弟,若是段鸿想要找机会杀他,那肯定更容易。
就算在阆山里面,段鸿碍于清霄仙尊不敢随便动手,但难道自己还能一辈子不出阆山?
何蒿之所以尚未动手,本就是正在权衡,偏他也很想看到萧天炀痛苦的嘴脸。
若是没有尸首,痛苦想必大打折扣。
“……你想问为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陆。
她的心跳都不曾加快,脸上神情不似作伪,仿佛已经任命,只是单纯想不通这件事。
何蒿冷哼一声,“你也不用想着拖延时间,若是段鸿在这附近,他早就过来了。”
苏陆:“……你要是完全不想解释那就直接动手呗,反正多半是你没事找事,就像你师父那两个入室弟子一样。”
何蒿顿时怒了。
他当然知道那两人率先找苏陆的麻烦,说到底被打坏法宝也是活该。
自己怎么能一样?
“你当真不知道你大师兄做了什么?”
他暗暗咬牙。
苏陆耸肩,“决斗中把你打赢了,我知道啊,我是说你们决斗的起因,多半就和我那事一样。”
“你懂什么!”
何蒿怒喝一声,“萧天炀不过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他比萧天炀晚了十年入门,因是地灵根,被分到了冯长老座下。
他本出身世家,只因为那些年家族内倾轧,才被送出来远离争斗的漩涡。
何蒿远离家乡来到青州,纵然离得太远,没有家族在背后撑腰,因是修真世家出身,终究和旁人不同。
他又是地灵根,整个落雁峰内的天灵根也不过那么几位,因此他过得颇为顺遂。
然而冯长老心里还是更看重天灵根,对他不差,该有的都有,却比不上师姐和师兄。
当年冯长老已是化神境高手,何蒿能得到这种师父算是走运,但内心里总忍不住和师姐师兄较劲。
偏偏钟懿和徐泽宇都是天灵根,比他入门还早,他再如何努力修炼,也比不过他们。
时间久了,冯长老的徒弟更多了,虽然都是些地灵根,但大家也各有出色之处。
就越发显不出何蒿的好处了。
那时他已经晋入开光境,明明修行速度也算是快的,却比不过师姐师兄。
何蒿在宗门内修行时间长了,哪还不懂得师父看重有多么重要。
尤其是剑修的本命法宝,若是想要全凭自己打造,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他更听说了首座为两个徒弟搜罗天材地宝,简直羡慕得眼红。
因此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师父。
然而冯长老作为化神境高手,什么都不缺,纵然缺了什么,他自己都弄不到,当徒弟的哪有这本事?
何蒿只得联系了家族,彼时族内动乱稍微平息,他父母立时吩咐下去,调动人手帮忙。
冯长老不缺什么,但何蒿想要表明心意,自然就得四处搜罗稀罕物件,反正师父如今也不怎么出门,说不定自己走运就能找到一两样好东西。
彼时何蒿已经是开光境,经常出去做任务,亦或是带着师弟师妹历练,机会也多的是。
有一日经过青州边境小镇,见到一个妖族正要吃人,何蒿拔剑上去与妖族战在一处,缠斗了两个时辰,终于将妖族斩杀。
何蒿也受了重伤,被他救下的是一个樵夫,对他千恩万谢,请他去家里休息。
去了樵夫家中,何蒿忽然觉得不对劲。
在这区区乡野村民的小房子内,他竟然感应到了灵气。
转了一圈,他很快瞅准了一座橱柜,要樵夫将柜子打开,谁知樵夫并不愿意。
何蒿就强行打开了柜子,发现里面果然有摆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破旧斑驳,外面贴着几个字迹模糊的符咒,这些符咒应当是时间久远,因此功效逐渐褪去。
当他撕掉符咒打开盒子,浓郁的灵气顿时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妖气。
盒子内塞了些软布,中间装着一块圆润晶莹的红石,那石头表面光滑,通体殷红,且隐隐泛着光泽,宛如流荡着汩汩鲜血。
何蒿顿时大喜。
这是大妖尸体炼化出的血晶石!
冯长老也是剑修,然多年前被魔门高手围攻,虽然侥幸逃生,其本命法宝有了缺损,已多年不曾祭出来使用。
这种血晶石极难炼化,而且这样明亮的色泽,其生前必定厉害,又是这么大一颗,很可能是用尽全身血液。
血晶石就是补损法宝的重要道具之一。
这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何蒿当即就想拿走,谁知那樵夫却不愿意,直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一代一代,纵然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也没人想将其卖掉。
何蒿闻言极为不爽,他想着自己是樵夫的救命恩人,若非是自己,樵夫早就死了。
还有什么比得上救命之恩?不过一件东西,就算是要他全部家当,也该拱手奉上。
干脆就给他一大笔银钱。
谁知樵夫仍然不愿意,死心眼地说不能卖掉,当年父母传给自己时就说过,若是儿女当中有谁被仙长看中带去修行,方能将此物交给这孩子。
何蒿冷笑一声,想着这家人打得好算盘,不过是一群粗鄙村民,真出了一个两个有灵根的,怕也是废灵根,白白糟蹋东西。
而且就算他们带着走了,也指不定被谁抢去呢。
当下不顾樵夫的阻拦,直接将血晶石拿走了。
这事本来就该如此结束,毕竟樵夫真的是个普通村民,不知道何蒿是玄仙宗弟子,也无从找人。
然而当天夜里,樵夫悲愤欲绝,觉得对不住祖宗,准备跳崖自尽。
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在旁边,询问樵夫,你们这附近山里是不是有个妖怪,已经吃过人的,自己是接了委托前来除妖的。
樵夫如丧考妣,闻言猛地清醒过来,当即跪地大哭,将事情讲了一遍,请面前的仙长做主。
苏陆:“…………”
她已经猜出后续了。
事实也如她所想,那位后面来的仙长就是萧天炀。
这山里的妖怪作恶数次,司世堂里已经挂了任务。
本是杨长老的徒弟接了,谁知他路上受了伤,就干脆拜托给途经此处的萧师叔。
杨长老对萧天炀颇为照顾,他自然也不介意帮帮师姐的徒弟,很干脆地同意了,亲自走了一趟。
另一边何蒿拿着血晶石,准备回去直接献给师父,路上又收到传讯,让他去接应几个师弟师妹。
这群人也是出来做任务,只是巧遇一个魔修,被打得极惨。
何蒿在客栈里找到他们,这群人顿时见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围上来诉说先前的战况。
还没说几句,又有人从天而降,直接一拳揍在了何蒿的脸上。
这一下力气极大,何蒿的护体灵力都破了,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将客栈房间的墙壁都穿了个窟窿。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除了一群落雁峰的师弟师妹,还有整条街的凡人老百姓。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萧天炀将何蒿狠狠打了一顿。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阴毒手法,我全身灵力散乱,竟是分毫动弹不得。”
何蒿咬牙切齿地道。
苏陆沉默片刻,“他将东西抢回去了?”
何蒿阴恻恻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答案显而易见了。
这事传回阆山,冯长老气得七窍生烟。
因为不涉及什么法宝的事,纯粹只是因为丢面子,冯长老将何蒿痛骂一顿。
何蒿更是气不过,思来想去,只以为那日是被偷袭,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