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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雪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赤着手往雪人头上拍雪,寒冬腊月的冷风里,人人都裹得厚重,几个围着他的小孩子更是像球一样。唯有他既没穿披风也没裹上棉袍,只穿了身猩红的夹棉锦衣,丝毫不畏严寒,像雪地里燃烧的一团火一样热烈,鲜活,生机勃勃。
“他也不冷吗?”靖雪喃喃自语。
这是文妙杰走了过来,见靖雪定定地看着云彻,心头一酸出言讽刺道:“真是北蛮之地来的野小子,一点儿都不懂规矩,居然肆意指使皇女。”大冷天还只顾着风度穿得这么单薄,也不知道是想勾引谁。后面这句文妙杰没说出来。
“闭嘴。”靖雪斜睨了一眼文妙杰以示警告。
虽然她也觉得云彻没规矩,可是听文妙杰这么语带讥讽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刺耳,“你指责他没规矩,可他是世子你只是平民,你的尊卑规矩又在哪里呢?”说罢不再理会文妙杰往前走去。
“哎?!”文妙杰不敢相信靖雪居然为了穆云彻出言教训自己。
他看向云彻背影的眼光几乎射出嫉妒的火来,心里阴暗地骂道:呸,他算哪门子正经世子爷,不过是悍夫穆远生不了孩子从外面捡回去养的野种而已。
靖雪悄悄地在云彻背后走到了离他十几步远的距离,结果云彻只顾着手下那个雪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靖雪的到来。靖雪有心恼他无视自己,又想起刚才在盛宁宫前他肆意调笑,便恶向胆边生,打算趁机报复一番。
她弯腰抓了一把雪,团在手里揉成了个球,朝着云彻的背影砸了过去,云彻没留意被砸了个正着,不算结实的雪球砸上肩膀散开了,他猛然回头盯住了始作俑者,眼神凶狠得像是草原上的狼一样。
靖雪被他看得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就是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好啊,李靖雪,你竟然敢偷袭我?”在看到砸自己的人事靖雪之后,云彻收起了凶狠的表情,转而表现出要和靖雪打雪仗的跃跃欲试来。
靖雪反应及时偏头躲过了一个雪球,紧接着就看见云彻朝她慢慢走了过来,一手里握着一团雪。
“慢着慢着,本殿下不想跟你玩儿打雪仗,你也砸了我一次算平了。”靖雪连连摆手。
“你砸中了我我却没砸中你,可不能说平就平,殿下可真是没品,先偷袭挑起了战争还要来议和,我可不接受,今天非打得你求饶不可。”说着手里团好了的两个雪球都朝着靖雪招呼了过来。
靖雪又躲过了一个,然后另一个躲无可躲只好抓住斗篷抬手挡了,沉甸甸的雪球砸在胳膊上疼得靖雪额角一抽,明明她团的雪球都是松松散散的,砸到人就散开了,结果穆云彻居然用这么结实的雪球回应,这下她也激发了血性,弯腰下去捧雪。
文妙杰先是看靖雪砸了云彻,还没来得及乐他们俩就你来我往地要开战了,于是急忙跑过来制止。
“穆云彻你大胆,谁允许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彻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砸在了腿上。
云彻本来是要砸靖雪的,谁成想突然跑出来的陌生人大喊大叫的,结果一下子砸中了他,云彻也怪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跟文妙杰道歉:“对不起啊,你突然冲出来我一时没有办法收住……”
文妙杰冲过来的时候雪球都脱手了,他穆云彻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能凭空把雪球抓回来啊!
“穆云彻我们走远些,这边儿人太多了容易误伤。”靖雪出声打断了云彻的道歉,因为她知道穆云彻不快点儿走,肯定要被文妙杰抓住纠缠。
文妙杰被砸疼了刚想要大哭去找靖雪卖惨撒娇,结果泪花还在眼眶里转着,靖雪居然直接叫上穆云彻跑远了。
罪魁祸首和讨好对象都不见了,他也不好意思在一帮小鬼面前放声大哭,那多难看啊,于是只好忍痛把泪花憋了回去,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梅苑。
云彻跑在了靖雪前头,一边儿闪转腾挪地躲避靖雪的雪球攻击,一边时不时回头砸上一两个。他是习武之人身手灵活,有了警惕心靖雪就不好再砸中他了,追了半天都没再成功。
“去哪儿了?”靖雪追着追着突然目标消失了,此时已经深入树林,周围的梅花树层层掩映实在不大好发现人,或许云彻使躲到了哪棵树后面。靖雪提高了警惕,两只手轮流把手里的雪球攥得更紧实了些。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云彻不知道从哪棵树后面大喊了一声“看招”,紧接着就砸出了一颗雪球来,正中了靖雪的肩膀。
“哈哈哈哈,这下叫你心服口服了吧?”云彻从藏身的梅花树后头跳出来,那颗树并不是很粗,所以靖雪一开始就排除了它。没想到的是云彻身长纤瘦穿得也少,竟然侧身躲在了后面,只待靖雪不设防后给出了“致命一击”。
靖雪看云彻笑的猖狂,忍着肩膀的痛劲儿过去了抬手朝他的方向也丢出去了一个雪球,云彻连忙往树后面躲,结果出人意料的是那颗雪球本就不是冲着他砸的。靖雪看他站在树下,头上的一支梅花被雪压得低沉了下去,心知砸不中他不如干脆砸他头上的树枝。
云彻自以为躲过一劫,刚要跳出来炫耀就被上头梅花枝落下的碎雪掉了满身,有些还掉到了脖领子里,激得他立时跳了起来。
“李靖雪你又使诈!”
“兵不厌诈,你跟着穆将军没有学会这个道理吗?”相比于第一次纯粹的偷袭,她这次也算用上了点儿兵法了。
“哼!”云彻拍掉了身上的雪冷笑一声朝着靖雪走了过来,“兵不厌诈是吗?小爷今天叫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
然后一把拉住了靖雪的袖子,就要把另一只手里抓的散雪塞到靖雪领子里去,叫她也体会一下什么叫透心凉。
“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靖雪大叫。
慌乱中她一抬手把云彻手里的雪撞撒了,然后看着云彻怒气冲冲的脸“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结果冷不防被一只冰凉的手钻进了脖子。
“哎呦,啊啊,好凉,快把你的手拿出去。”靖雪一面缩着脖子一面伸手去捉云彻的手,最后终于把作怪的冰手抓了出来。
云彻光裸着双手堆了半天雪人,又握雪球和靖雪打雪仗,现在一双手被冻得通红。冻僵了的手陡然被靖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攥到了一起,云彻有些僵硬地挣扎了几下。
“行了,这下真的不玩儿了,手冻成这样你也不嫌冷。”靖雪合上手替云彻搓了几下,很快就被云彻抽了出去。
“我火力旺盛不嫌冷。”云彻逞强说。
他的手本来都冻得没有知觉了,自然是不冷,刚刚被靖雪搓了几下暖了一点,反而指尖觉出一丝刺痛来。
靖雪见云彻不肯服软,摘了自己的手套下来丢给了他,“戴上吧,小心手指头给你冻掉了。”
“才不会。”云彻虽然嘴上反驳她,但还是很顺从地接过了手套戴上。
那鹿皮手套是双面带绒的,皮子紧密不透风,里头一层密密的薄绒又暖和,在冷风了吹了半天的手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春风一般的温暖。
云彻不带手套手袖暖炉什么的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懒另一个是嫌弃累赘。可靖雪的这幅手套却很轻巧,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发现竟然一点儿也不影响。
“这手套不错,比我在漠北用的更轻便些。”
“送你了。”靖雪把手拢进了袖筒里,和云彻并排走着往回走,闹了大半天她有些累了,心情却好了不少,这么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将连日来压在她心头的阴霾都扫去了,和云彻对战的时候,她竟然全然忘却了所有的不快和压抑,倒是应该好好谢谢他。
“那我多谢三殿下的赏赐了。”
靖雪听惯了云彻喊她的名字,偶然听他恭恭敬敬的反倒是不习惯了,他叫她三殿下,一多半是冷嘲热讽的开端,还有一半是当着人多不得不装样子。
“你少来装腔作势的,这会儿还叫起三殿下了。”
云彻没有再顶撞回去,他笑了笑并肩和靖雪一起往回走,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空旷的梅苑里只有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快到中午了,被云彻领过来的皇女皇子们都被各自的奴才乳父们带了回去,梅苑热闹过后又重新归于了岑寂。
云彻见四下无人,开口说:“我刚才……”他开口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紧接着靖雪听见他直接地问自己,“你要离开了吗?”
“什么?!”靖雪有些没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云彻。
“我刚才从盛宁宫出来,听见你和凤君说你想去东南抗倭,”云彻被靖雪盯着,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随即又连忙补充说:“我不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偷听的,是我的听力太好了,我只听见了这一句,后面的再也没……”
“没关系,你知道了也无妨,我是想去来着。”靖雪坦然地承认了。
云彻闻言神色略为暗淡,接着为了掩饰强行调侃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远大理想,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是个只会风花雪月一点儿正经事也不想的纨绔?”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靖雪的确表现得像是个纨绔, 奇 书 网 w w w 。 qi s u w a n g 。 c o m 但云彻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也多少看出她几分金玉其中的本质来。譬如人人都说靖雪风流多情,可也没见她真和谁怎么样了,不过是天性爱玩儿空担着个虚名而已。
“你这么想也没错,我过去的确是一事无成,眼下意识到了,所以才想做出一些改变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靖雪下意识地制止了云彻的探询,她没办法解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除非是哪天能打消了,否则也必须不见天光地埋在心底一辈子,她怎么敢和任何人说呢?
云彻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他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靖雪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一直追问下去,那样只会逼别人撒谎而已。
“快到中午了,你要回王府吗?如果不回去的话我请你吃饭。”
“算了,我可不想去盛宁宫。”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父君?”
“那倒也不是,只是不大适应罢了。”
无论是凤君的威严还是凤君的热情,云彻都有些不习惯,他是个率真自然的人,最不果果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了。可是偏偏凤君却是说什么话都好像带着另一层含义一样,叫他捉摸不透,只想远离。
“也是,宫里头规矩大,我也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合进一章了,明天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下午六点了。
第39章 上元佳节
上元节是年后第一个热闹的节日; 自古以来就有灯会赏花灯; 猜灯谜放烟花的习俗; 如今清平盛世; 更是从初十那日起便有零星的小贩出来摆摊,白天的时候在东市长街上卖东西,夜里就燃起花灯来; 直到正月十五这天正日子达到高丨潮; 所谓花市灯如昼正是描述上元节这晚的景象。这一天里京城不设宵禁; 青年男女无论婚嫁与否都可走上街头玩乐,不受礼法拘束。
所以天色未暗,家里的年轻人都出了门,挽月的两个姐姐都带着夫君一起去东市; 惜月也早早地盛装打扮了出门准备偶遇一位贵女; 唯有挽月沉得住气,一直等到霁月来找他才动身。
“太好了; 我还怕大哥已经走了呢。”霁月年纪小第一次逛上元节的灯会; 早就期待万分恨不得飞出去了。
“等着你呢!”挽月穿上了外袍; 吩咐琴棋书画四人道:“你们四个都跟着一起吧; 这样的热闹落下谁也不好。”
“好啊; 多谢公子。”四人谢了恩,互相对视都喜上眉头。
“公子,咱们先去山海居的包厢里吃饭,看完舞龙舞狮再上街可好?”侍书提议道。
靖霜常在山海居约见挽月,故而特意包了个包厢下来; 以防遇见人多的时候不好有空间,那个包厢在山海居二楼的东南角,一面临着东市长街一面临着御河,是个位置绝佳的地方。今日上元节宫中有宴会,太女殿下自然是离不开的,那上好的位置空着也是浪费了。
“可以去山海居吗?我听说那里的包厢都很贵。”霁月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去山海居,这下可真是沾了大光了。
“无妨,那个包厢是太女姐姐早就包下的,咱们今天去了只用付饭钱就好。”挽月还没独自去过山海居,但想着上元节带着弟弟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也是一件好事,便答应了下来。
挽月一行坐了相府的马车停到了山海居的侧门,因着他们都是年轻公子,故而不想从大堂上去,便挑了个僻静的通道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
“哇啊,这间包厢可真豪华,这么大都快赶上我们院里的大客厅了。”霁月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