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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手机充上电,全是陈教授与老姜的未接电话,姜甜已经习惯。这段时间在基地里,白天基本上没时间接电话。
她没急着回电话,拉开窗帘,走到露台。见丛野正被靠在护栏上,姜甜莫名松了口气。
听见声响,丛野目光顺着看过来,突然动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姜甜看着与她只隔了一排栏杆的丛野,强忍着面对他的时的不自在,斟词酌句地说:“丛先生,你的伤……”
“姜小姐。”丛野毫无征兆地开口,她的未说完的话被迫中断。
姜甜下意识抬起眼看他,对上他的眼神,心底没由来地一慌。
丛野那双深邃的黑眸少见正经地盯着她,默了默,嗓音低沉:“这段时间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
姜甜一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茫然地“啊”了声,温软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很疑惑:“丛先生为什么要道歉?”
她很聪明,轻易就听懂了丛野这话的意思,她早知他们俩不会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关系,但突然听见如此正式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却矫情得很难过。
姜小姐,与小甜,甜甜之间,相隔了嘉城到闻洲岛的万里之距。
丛野看着她茫然认真的模样,一如她刚上岛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甚明显地扯了下唇角,放缓了声音,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她说:“今天让你受惊了,是我的失责,不会再有下次。”
姜甜“哦”了声,略一低头,小声说:“没事的。”
调整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着丛野,关心地问:“你的伤怎么样?”
丛野挑眉,不太在意地回答:“没事儿,小伤。”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今晚的闻洲岛难得没有月亮,漆黑苍穹夜空之下,他们这一处原本昏暗的灯光尤其显眼,空气中好似每一粒分子都携带着尴尬。
姜甜用尽全力在脑子里翻腾了好一阵,最终只说出一句:“那你明天记得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
“嗯。”
姜甜紧咬唇角,强忍着快要倾闸而出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微微笑出来:“那……早点休息,晚安。”
话落,她不等丛野回应,就转过声,步调轻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丛野吐出一口浊气,这是他想了很久做出的清醒的决定,但瞧见小姑娘浑不在意的样子,眼睛仍旧被她轻快的背影蛰了下,好似牵扯着肩上的伤口,一直疼到了两寸之下。
他双手撑在护栏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好似没有底没有边际的深渊,他不敢将她拉下来。
今日姜甜被拐走,他在追赶的路途中想到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他从动物园回家,问那个人女人,园里的老虎为什么那么瘦?她说因为它们失去了自由。
她总是望着后山,对他说那里面居住着许多动物,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少……
她去世的时候,老头子痛心地对他说,她是因为生下他才会如此,叫他不要让她失望。
姜甜被拐走时,熟悉的害怕与自我厌弃席卷而来,那个女人半生被他连累,放弃了自己终生的信仰,郁郁而终。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也差点因为自己的疏忽陷进深渊。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过来,在和谐发达的城市里长大的她,半点不适合这里,强留她下来,他不敢自负地肯定自己每一次都能如此侥幸地、将她从危险中拉出来。
丛野突然自嘲地笑了出来,他扶着额头,笑声低低的,掺入夜里冰凉的风,也毫无违和。
他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就像玄幻电视剧里所谓的天煞孤星,他在意谁就克谁。
小姑娘那么美好温柔,何故要倒霉地被他喜欢上?
……
迫不及待回了房间,几乎是一关上门,姜甜的泪腺再也控制不住,泪滴珠串似的从眼眶不住地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面,晕染成未能开出的花。
她靠在玻璃门上,用手背一次又一次地擦着眼泪,可她的眼泪就跟坏了开关的水龙头一样,怎么擦,都还是那样多眼泪。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是她一开始就决定掐灭了自己的萌芽,为何他说出来,自己却还这么难过。
泪眼朦胧之间,她总能看见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他们分明对面而立,却好似相隔了无法跨越的千里鸿沟。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又为什么突然放弃,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她突然就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到闻洲岛,为什么那么在意这片丛林……为什么要那样看她。
但是她不能去求知,因为她明白,他们两未说清道明的种种,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结果。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起,姜甜看了眼,不是陈教授就是老姜。她再次擦了眼泪,来回深呼吸几回,才勉强呼吸平稳地拿起手机,是老姜。
她抖着手按下接听键:“喂……爸爸。”
“诶。”电话那头的老姜应了声,随后带了点鼻音说:“甜甜,不管你在哪儿,明天就回来,回嘉城。”
姜甜茫然地“啊”了声,一时都忘了控制声音,带着哭腔地说:“为什么?”
她很多特征都遗传了老姜,所以很少听见他说话这么强硬,而且听他的声音,像是哭过,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
“你哭了?!”一听她的声音,老姜就炸毛似的提高声音,随后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回来,马上回来,不然我就去接你了。”
但他的声音渐远,想来是被抢了手机。
随后,电话那头响起陈教授温柔的声音,略显无奈:“甜甜,别听你爸的,他就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
略顿,她又用佯装责怪的语气说:“你这回确实出差得有点久了。”
陈教授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不对,姜甜略微放心下来,乖巧地“哦”了声,细声细语地说:“我也想你们了。”
她肯定不忍直视了,还好隔着电话,不然每次在家他们父女俩抱头痛哭的场面,都让她恨不能将他俩扔出家门。
陈教授轻叹,话里是无尽的感慨:“你倒是真的长大了,是第一次离开我们这么久吧?”
姜甜“嗯”了声,有些自责地歉意:“对不起,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陈教语气温和,缓缓道:“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与工作,这是理所应当的。”
“甜甜,知道吗?”
“知道……”姜甜听了她这样的话,眼睛又开始酸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陈教授突然说:“甜甜,你从小都没有和爸爸妈妈提过,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其实如果有一天,你开始为自己想要的去争取去努力,妈妈会很开心。”
姜甜拿纸巾擦了擦眼睛,浓重鼻音的声音透着不解:“因为爸爸妈妈什么都给我了呀。”
大概是两位都从事教育事业,他们在她的教育上,下了十足的功夫,从小就会与她像朋友一样聊天,所以他们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在她还未将自己想要的说出口时,他们已经将其捧到了她面前。
陈教授轻轻笑了下,随后语重心长地与她说:“但是你长大了,很多东西爸爸妈妈是不能给你的,所以遇见了,就要努力争取,知道吗?”
姜甜向来很听话,乖巧地“嗯”了声:“知道了,妈妈。”
突然就想起了她对丛野的那点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一想到以后回嘉城,再见不到他,她就会很难过。
次日,用早餐前,路生给姜甜说了个消息:“以后由丛先生亲自负责我们节目组。”
“知道了。”姜甜点头,她对谁来负责他们不太在意,但对方是丛野,她还是没由来地有些雀跃。
她略垂下眼睫,掩盖住了其下显而易见的情绪。
路生对她的表现不满:“你就这反应?”
姜甜调节好,抬眼莫名地看向他,反问:“还需要有什么反应?”
“……”路生摆摆手,十分无言以对:“算了,你就是跟木头。”
说完,他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喜欢丛野还是安云南啊?”
姜甜茫然地“啊”了声,皱起秀气的眉,很认真地问:“我只能喜欢他们两吗?”
路生:“……那倒也不是。”
他放弃了,与这姑娘说八卦这能噎死人。
到了食堂,节目组与基地工作人员分别边吃早餐,边聊天,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一进来,安与南边向她招了招手,很平常地笑了起来:“小甜,已经给你拿好了。”
“谢谢。”姜甜礼貌道谢,下意识看向与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的丛野。
他看起来像没睡醒的样子,姿态闲散地用餐,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
第30章
近段时间; 丛野高调直白、随时随时对姜甜开屏的事情,节目组与基地皆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安与南给姜甜贴心拿早餐,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丛野; 目光带着看好戏的八卦。
丛野仿若未觉,自己吃自己的早餐,无意间抬起眼皮扫他们一眼,让众人以为过去那段时间见到的都是梦。
张阿姨站在餐台后暗自着急,她看了看姜甜与安与南,又看向丛野,故意扬声提起:“小丛; 昨天小甜受了惊; 你不如用你收的那些牙齿给她做点小玩意儿压压惊。”
姜甜一顿; 放下喝粥的勺子; 强忍住不去看他; 但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不听使唤似的溜去了那边。
许诚看了眼丛野,似无意地说:“之前Siri换下的乳牙不是被丛哥收起来了?可以用这个做。”
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就好似一夜过去; 两人又回到了原点,互不理睬。
难道是因为昨天小甜差点被拐卖的事情?他不太理解。
丛野放下筷子; 用纸巾擦了嘴; 眉都没抬,懒洋洋地出声:“受惊了需要好好休息; 谁会信这些玩意儿?”
他起身将用过的纸巾随手扔垃圾桶垃圾,步调闲适地走出了食堂。
—“啊啊啊怎么回事?太子爷不应该很骚气地直接掏出来,说他早就做好了吗?”
—“一晚上没看;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吧?太子爷怎么突然变脸了?”
—“昨天还是激情英雄救美剧情!今天怎么就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了?”
—“呜呜呜呜我磕的CP不会又be了吧?不要那么对我啊!”
“小甜?”“小甜?”
“啊……”姜甜被叫了好几声; 才回了魂儿似的,连忙看向安与南:“怎么了?”
安与南目光在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温声笑道:“小甜不喜欢吃玉米?要不要换?”
姜甜看了眼自己餐盘里还未动的玉米,摇摇头,礼貌回道:“不用了……”
刚才丛野浑不在意的神情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确实比自己了不起多了,除了对丛林的付出,他对自己的感情,也那么拿得起放得下,十分干脆。
这样的男人,应当配上一个与他拥有共同理想的女孩子。
她突然端起碗喝完最后的粥,随后拿起玉米吃了起来。既然对方都已经完全放下,她一个什么都没挑明的人有什么好纠结的,为期三个月的节目马上就到时间。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与整个人生比起来,那就太不足为道了。
许诚看了看姜甜,又看了看丛野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后起身追了出去,三两步跑到丛野身边,喘着气道:“丛哥。”
丛野脚步没有停,斜乜了他一眼,语气稍显不耐:“有事儿就说。”
看清他了无在意的神色,许诚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随后迟疑地问:“丛哥打算……怎么罚我?”
丛野漫不经心地说:“去洗半个月笼子。”
许诚惊讶地“啊”了声,不可置信地反问:“就这样?”
虽然洗半个月笼子确实挺难受,但在其他人帮不过来时,他们也会经常帮忙去洗,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
“怎么?”丛野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非得叫你滚出基地,你才高兴?”
“那倒不是!”许诚忙否认,随后安静如鸡。
在这件事上,丛野从始至终都很清楚,他没资格处罚别人,许诚虽然有所失误,但是是他强迫人家跟着自己,到底还是他得意忘了形,没看好对方。
食堂内,在丛野离开后,也依旧安静,不像以往那么热闹。
整个玉米吃完,姜甜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朝安与南笑笑:“有点撑到了。”
安与南目光闪了闪,随后也笑了出来,嗓音如珠玉落盘:“那就休息一下。”
她是否对谁有过动心,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一个人一生本就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也并非每一段萌芽都会有结果,而他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