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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百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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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夫人经得多,看得也明白,一眼就看出白楚思这一胎铁定是保不住了。
  她抓着帘子的手紧了紧,看着床上还在痛苦地呻/吟着的女子,默默叹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床帘。
  “好生照看着。”她点点屋里的那个丫鬟和那个婆子,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添了一句,“大夫快来了,你们给她把衣裳换了。”穿中衣见大夫,那可是好大的丢丑。接着便转头示意姜沅同她出去说话。
  一出门走远了几步,顾三夫人就斩钉截铁地道:“白楚思这胎保不住了。”
  姜沅默默点了点头。她方才看到那副情状的时候已经有了些预感,因此一时也没太大惊讶。
  说话间两个小厮已经领着大夫匆匆过来了,见到她们二人,赶忙停下来行礼。顾三夫人摆了摆手:“快些进屋去吧。”
  看着大夫走了,她便接着和姜沅说,不过这回声音里有些犹豫:“我的意思……是她好歹怀了这一胎,又受了那么多的罪,不如等她养好了,给她抬个姨娘吧。”她询问地看着姜沅:“你的意思如何?”
  姜沅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那就依照娘的意思办吧。”其实依照顾三夫人天然的婆婆身份,她想抬白楚思的身份这事儿压根不用和她姜沅提,不过是对她尊重些亲近些,这才有这么个商量。
  因此姜沅也不打算拂了她的意思。
  左右抬个姨娘对她也没什么妨碍。寻常百姓家中不比宫里,不会出像什么贵妃有时候能越过皇后去的荒唐事儿——真要论起来,其实宫里才是天下第一没规矩的地方:寻常官员家里头宠妾灭妻,那可是把好大一个把柄递到了别人手上去,要被弹劾丢了官帽的;更何况,妾是永远不可能扶正的,否则便是犯了律法。哪里像是宫中,妃子都能被扶上后位呢?
  姜沅这般想着,对这个姨娘便也没什么抵触情绪了。


第32章 囡囡   她是谁的囡囡?
  顾辞舟是晚边回来的时候才接到的消息。
  那时他才刚进了顾府的门。天正下着雪,虽然还是傍晚,可天际已经是一片暗沉沉灰蒙蒙的颜色了,浓重的乌云大团大团地遮蔽着苍白的天空,沉甸甸地压着厚重的房顶,看着如同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一般,直瞧得他心里发堵。北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哪怕是披了鹤氅也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顾辞舟再次拢了拢衣襟。
  三九殷勤地半弓着身子在前头提灯引路。他手里拿着的是气死风灯笼,气死风是气死风,这么大的风也没见里头的蜡烛被吹熄了,可是灯笼的光影却乱晃个不停。远远地,顾辞舟瞧见路边也站了个人,手里也是光影乱晃的,走近了瞧才发觉是个丫鬟,看着似乎有两分眼熟。
  那丫鬟见到他们一行人,连忙上前给他行了礼,他还在想着这丫鬟是母亲屋里的还是容与屋里的呢,就听见那丫鬟接着道:“公子,夫人找您过去呢。”
  顾辞舟的脚步顿了顿,又借着灯笼光见那丫鬟的脸色也不像是有什么喜事儿,心里便忽然沉了几分,感觉仿佛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一般。他皱一皱眉头,压下心头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应了一声,什么别的也没说便大步往正院主屋去了。
  应当……是他多心了。
  一路上风越刮越大,风烈雪狂,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直被吹得弯了腰变了形状。三九艰难地护着灯笼往前走,眼角余光却是扫见自家公子的脚步似乎也和这风一般,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了。他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更加快了几分脚步:他可不敢让公子随着他的速度走路。
  一行人就这么脚步匆匆地到了正院主屋门前。眼看着公子上了台阶了,三九把灯笼递给身后的小厮提着,袖手守在台阶下头,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他感觉自己的发际线起码被这妖风吹得往后移了三分。
  不过外头虽然是狂风劲草,主屋里却依旧是暖意融融,下人低低地传话,轻轻地走动,衣裙悉索声与轻微的烛火哔啵、碗碟相碰的声音交织在一处。今儿外头落了雪,顾辞舟在门边脱下有些湿了的氅衣交给门口的丫鬟,接着就听见厢房里有低低的交谈声,似是容与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心里头模模糊糊升起一个猜想来。
  但却还有几分不愿相信。
  丫鬟替他打起厚重的棉布帘子,顾辞舟穿堂进西厢,先是问了母亲的安,又与容与对了个眼神,方才道:“不知母亲叫辞舟过来,是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他便听得母亲叹了一口气。
  恍惚间,烛火的一点哔啵声在她沉吟的这一息间好像被无限放大。
  接着,她说:“白楚思那孩子……没福气,唉。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已经是没了。”
  顾辞舟愣住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虽然他并不如何喜欢白楚思——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她到底是他最先真正“接触”过的女子,再怎么说,也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同样地,虽然他并不是十二万分地看重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也是期待的。
  这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私底下的时候,顾辞舟也想过,这孩子会是个男孩儿还是会是个女孩儿。若是男孩儿,他当如何教导他;若是个女孩儿,他又当如何养育她。他还翻了好几本书,写了一张又一张纸,试图给这个孩子找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名字。
  他静静地期盼着春天的到来,像是在等一株花开,在等一颗果子变得成熟饱满。
  他耐心而温柔地等待着。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他一时间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多去看看白楚思,没有多和这孩子相处一会儿——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他神思恍惚,一言不发。
  于是后来母亲再说了什么,顾辞舟便记不大分明了。一直等到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脑中一凛,他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和容与走出了屋子。
  方才回来的时候还在簌簌地落着雪,不过进了屋闲话几句的功夫,这会儿雪竟是就已经停了。顾辞舟注视着前方,慢慢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看着它在半空中变成一阵轻缈的白烟。
  “走吧,我们回屋去。”他道。
  姜沅拢了拢自个儿的氅衣,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顾辞舟一眼,却见他似乎已是与平日里无异了,步子迈得有些大,但走的速度却不快,可见此刻的他还能分出一缕神来照顾她的脚步,再不是刚才那般神思不属的情状。
  可纵使他面上平静,她心中的那一份担忧却迟迟未能散去。
  她暗自轻叹一声,伸出手拉了他一下。顾辞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漂亮的桃花眼里显然有些疑惑。
  光天化日在外头这般拉拉扯扯的,哪怕是夫妻,也的确是不多见的。姜沅别开眼不肯看他,抿了抿唇才道:“雪天路滑,拉着手,好走些。”
  顾辞舟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也默默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指腹处还带着常年用笔时留下的薄茧。姜沅的手小小软软的一只,就这么被他整个包着,握在手中。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心底忽然就生出一股子怜惜来,酸酸涩涩的,沉默地酝在心底,揪得人心微微地疼。
  远清居的下人房里,白楚思正靠着床柱子,转过头往外看。
  “雪停了。”她喃喃道。
  下人房里头没生地龙。毕竟算是个大工程贵物件儿,顾家就是再有金山银山,也不至于扔到下人房里头替他们安上地龙,便是姨娘住的屋子里,那也是没有的。
  只有正经主子住的屋子里才有呢。
  禾儿原本也是在少夫人屋里服侍的,少夫人屋子里又是地龙又是火盆,烘得满屋子都是暖暖的热热的,让人四肢百骸都舒服。而这会子她在这里里外外的忙着,却见屋里只有一个火盆,不免对白楚思生出几分同情来。她放下刚刚倒过水的铜盆,又转身来替白楚思掖了掖被角,软声道:“雪停了好呢,这会子快夜里了,落了雪更冻人。姑娘,要不要再生一个火盆来?”
  白楚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冷其实还是有点冷的,不过现在她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冷热了。或者,说是“感觉不到”更为妥帖些。
  自打那日疼晕过去,醒来以后听到禾儿战战兢兢的一句“姑娘节哀”之后,她便好似丢了魂儿一般,整日里浑浑噩噩的,醒了睡睡了醒,余下的时间就都是在发呆,一双眼睛空茫茫地望着帐顶、窗外或者屋子的不知哪一处。但不论她看着哪儿,那眼神都是虚虚的,落不到实处。
  禾儿和杜妈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白楚思要抬姨娘了,少夫人便发了话,让她们俩往后就伺候着白楚思了——可她们也没什么好法子。
  白姑娘自个儿心气提不上来,她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她们最多不过是劝一劝,开解几句罢了。
  就比如这会儿。
  白楚思回答完禾儿的话,依旧是头也没转一下,两眼木木地看着窗户外面。禾儿凑趣:“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大!倒是让奴婢想起来从前老家的一句谚语,说是‘今冬大雪落得早,定主来年收成收’呢,明年一定是个丰年。”
  白楚思提起嘴角,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出来:“是吗?那可真好。”
  不知怎么地,她关于前尘过往的那些模糊记忆里忽然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这么一片白雪来。
  那雪不大,雪花也小,融化得还快得很,一触手就化成了一滴水,不像裕州、不像京城的雪,不像这些她早就看惯了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便是落到人身上也半点儿不化。记忆里那究竟是怎样一件事已然模糊不清,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和她雀跃而又好奇的心情,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雪一般兴奋得不得了。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爽朗地笑着,笑着和她说:“都说是‘大雪兆丰年,无雪要遭殃’!囡囡,我们明年可是能过个好年了!”
  囡囡,囡囡。
  她是谁的囡囡?她的囡囡又去了哪里?
  白楚思静静地坐着,怔怔地落下泪来。


第33章 书院与官学(剧情)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因为白楚思小产的事儿,顾家好一段时间气氛都有些低沉。
  毕竟是三房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想当初顾三老爷也是为了这个才难得地过问了几句后院的事儿的。
  还好这会儿临近年关,年味儿一天天重了,否则可真让满府的下人提心吊胆。侍画暗自想着,一面端着茶水点心,打了帘子进屋去服侍少夫人。
  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件事儿,能让府上的气氛松快松快。
  “你是说,顾五公子和顾八公子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姜沅刚刚午睡起来,人还有些没精神,这会儿一手撑着妆台托着腮,一手有些无聊地摆弄着一个银镯子。那镯子是银丝绞成的,上头还攒出了两朵梅花样,镯身便宛如梅树曲折的枝干一般。虽然并不如何贵重,却胜在做工精湛,构思也巧妙。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上头的两朵梅花,随后便将它搁在了妆台上,转手去拿侍画捧着的茶水。微烫适口的普洱入口,浓浓的苦涩之后便是淡淡的甘甜在口腔中化开,让她精神一振,整个人也更清醒了两分。
  不过还是太苦了。
  姜沅嗔怪似的看了侍画一眼:“你就惯会作弄我。”把杯盏放回她手中的托盘里,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侍画笑:“奴婢哪里敢作弄少夫人呢?不过是看您这会儿刚醒,担心您没有睡醒,待会儿没精神见五公子八公子罢了。”
  姜沅笑了一下:“得了得了,知道你是关心我了。”接着便再没说话了。
  脑子里却在想着这顾五公子和顾八公子。
  她既然是要嫁到顾家来,姜许氏自然是早把顾家上上下下一众能打听到的东西全都打听了来告诉她。莫说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是一个通房丫鬟白楚思,姜许氏也给打听出了模样性情,就更不提身为顾辞舟亲弟弟的顾五公子和顾八公子了。
  顾五公子是顾三老爷的妾室刘姨娘所出,名辞殊,今年已有十七岁,听说是个文弱沉静的,如今已经取得了秀才功名。虽说比不过才堪堪大了他一岁的哥哥顾辞舟那般天纵奇才,但十七岁就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在身,也算得上是很聪颖敏慧了。
  顾八公子则是和顾辞舟一母同胞,都是顾三夫人生的,名叫辞雍,今年十四岁。似乎因为是家中幺子,所以顾三老爷夫妇就格外宠爱了些,性子便有些骄傲,也有几分孩子心性的顽皮。不过顾家家教严格,这位顾八公子就是再淘气,也连上树抓鸟下河摸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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