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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便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踏进旁人的房中。没成想; 这样的举动竟是让周侍琴慌乱了起来,这会儿还自己过来找他了。
顾辞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毕竟是因为容与有孕才抬的姨娘,他一直歇在容与的房中,顾三夫人想来也会有些不满。
周侍琴很快就进来了。她今日特地打扮过,知道自己容貌偏清素,便特地穿了一身柳绿素青,深深浅浅的碧色在身上间错交叠着,雅致的刺绣玉兰在襟上盛开,一步一步走进来,倒也有那么几分娉娉婷婷的味道。
顾辞舟刚好处理完了一份公文,这会儿便停了笔等她过来。侍琴走到近前行过礼,便把食盒打开,将里头的糕点拿出来:“妾想着您近日辛苦了,如今半下午的时候,若是不着急倒不妨歇一歇。这是妾亲手做的荷花酥,您若是不嫌弃,不如尝尝?”
一面说着,她一面忍不住偷眼去看旁边的公子。他一身雪青大袖,兰草为饰,乌发玉冠之下是一双极清寒却又极多情的桃花眼,笑着看过来的时候,哪怕她明知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意思,也恍惚觉得他仿佛对她也是有那么几分好感的。
当真是……勾人。
侍琴握着碟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下暗笑一声。她当初不就是被公子的容色迷得回不过神来的?万幸万幸,如今她倒是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一看他了。
碟子里的荷花酥一枚枚小巧玲珑,粉红黄白的油酥攒成了精致的荷花模样。花心是一枚圆滚滚的紫薯球,因为此时节还没有樱桃,便也只简单点缀了几颗白芝麻。
顾辞舟看了一眼,笑起来:“辛苦你了。”他拿起一枚荷花酥,又随手指一指旁边的绣凳:“坐吧。”
侍琴按下心里一丁点儿小小的雀跃,面上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红:“不辛苦、不辛苦。”
荷花酥拢共也就四五枚,公子还让她尝了一枚,看着很快就要吃干净了的样子。侍琴看了眼碟子,不由得有些着急,生怕这碟子点心吃干净了她就得要告退了。
那可不符合她今天来找公子的初衷。
她微微揪紧了衣袖,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和公子聊,从前儿绣的花到今儿看的鸟,但是后院里的生活本就是一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她几乎是搜肠刮肚地把这整整一个月所经历的看到的有趣的东西都说了一遍,这才没让场面显得太冷。而一旁的顾辞舟想着这一个月都没去找过她,便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模样,只默默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她在这里消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方才站起身来:“好了,这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三九,把我昨日带回来的那份文书拿来。”
侍琴抿了抿唇,跟着站起来,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知情识趣地告了退。
走出门的时候,她的侍女已经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了。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替她接过手中的食盒,顺便问询一般地看了她一眼。
侍琴摇了摇头。
侍女低下眉,忍不住暗自叹了声——该不会日后她便要这般一直跟着一个不受宠的主子了吧?还不如去白姨娘那儿伺候呢。
不过心底发愁归发愁,面上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宽慰了两句,和侍琴一道回了屋子之后又拿着食盒去还了。
禾儿从厨房拎点心回来,半道上就碰见了她。
她诧异地打量了好几眼,等回了屋子,就把这事儿同白楚思说了:“方才奴婢回来的时候,还遇见了周姨娘身边的丫鬟拎着个食盒去还呢。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
既然同为姨娘,禾儿身为白姨娘房里的人,自然对这个新抬上来的周姨娘警惕得很,各方面的消息也都和杜妈妈一道给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毕竟她们的主子只有两分稀薄得近乎要没有了的旧日情面,周姨娘当初却是少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鬟,怎么看都是周姨娘的靠山更硬些。
虽然这整整一个月来都没再见公子踏进周姨娘的房里,禾儿和杜妈妈几个已经放松了不少警惕,但那些打听来的消息都还记着,对周姨娘的不寻常的举动也是警惕得很。她这话一出,那头忙着沏茶的杜妈妈就“呦”了一声:“她不是说自个儿不爱吃点心吗?”还说什么点心吃多了容易发胖,硬糖之类的咬多了更是对牙齿的美观不好,讲究得她!就是连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出身的夫人和少夫人都没这么多规矩呢!
不过夫人和少夫人私底下有没有在保养锻炼,杜妈妈就不知道了。但是她就是看不惯这个周姨娘一副自矜自傲的模样,分明是个丫鬟命,还想在这儿充什么大小姐。真当自己伺候了正经娘子几天,自个儿也就是正经娘子了?
禾儿摆着点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坐在炕上望着窗外出神的白楚思转头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攒盒里拿了一块梅花糕。
禾儿缩了缩脖子。不过这么久相处下来,她倒也摸清了白姨娘的性子。或许原来的白姨娘并不是这样——譬如禾儿初见她的时候,她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的——但起码现如今,白姨娘就是个不大爱管事儿的,一场小产好像把她的心气和精神都给一并流了,哪怕后来给抬了姨娘也没给她抬回来。现下她就是什么事都不挂在心上,公子不来找她也不在乎,自己和杜妈妈背后说这说那的八卦传闻也不特意制止,顶多在她们说得太忘乎所以的时候提醒一句注意些,小心隔墙有耳。甚至如今的白姨娘就好像种在了炕上一样,连园子也不去逛,除了定时去给少夫人请安,其他时候就整日整日地窝在炕上,看着窗户外头发呆,或者低头看书绣花。
也因此,等白楚思重新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窗外发呆之后禾儿便继续应和杜妈妈:“可不是?谁知道她去做什么了。”说到这儿,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公子今儿是休沐在家的,顿时眼神都变了,朝书斋的方向努一努嘴,问询似的看向杜妈妈:“会不会是……”
杜妈妈把沏好的茶端来,闻言“哎呦”了一声:“还真有可能!”
禾儿忍不住轻轻“呸”了一声:“真不要脸。”
白楚思再度转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注意些言辞。”
禾儿赶忙噤声,和杜妈妈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不过晚间出去提膳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去打听了,回来之后便有些义愤填膺的:“杜妈妈猜得没错,那周姨娘下午还真是去找公子了!”
白楚思手里的筷子忽然顿住了。
禾儿还没察觉,仍然在那儿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周姨娘下午先是去了厨房,做了荷花酥然后提到书斋去求见了公子,之后就进去给公子送点心了,在里头留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我偷偷摸摸打听过了,说是公子和她相谈甚欢呢!怕不是晚上就要——”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来公子同样已经许久不曾来过白姨娘屋中了,连忙止住话头,赶紧继续服侍白姨娘用饭。
远清居归少夫人打理,少夫人对他们倒是都一视同仁,再加上少夫人素来赏罚分明,下人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克扣之类的行径,因此晚餐的菜色倒也还算丰盛,滋味也不错。只是白楚思嚼着嚼着,却觉出几分味同嚼蜡来。
邀宠……吗?
最初府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用邀宠,也不敢邀宠。毕竟当时公子身边的女子只有她一个,顾三夫人自然会把她盯得紧紧的,生怕她带坏了公子,勾引公子沉迷女色,或者是让公子“喜欢”上自己,日后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举来。
等后来少夫人进了门,与公子的感情日渐培养起来,两个人琴瑟和鸣的,顾三夫人便也没有再盯着她了,只是她依然是不用也不敢邀宠。公子有时候自己便会来找她,而其他时候……少夫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不忍心让她伤心。而且她是妾,本就不该与妻相争。左右公子的妾只有她一个,她也没什么竞争对手,而公子留宿在少夫人房中,那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现如今……
她也要去邀宠吗?
白楚思盯着面前桌上的菜肴,渐渐地出了神。
去端茶送水、送汤送点心,去唱去跳,去偶遇去勾引。
当初那个妈妈教她的那些能讨公子欢心的事,她也要去做了吗?
不是不会做,只是原先她一颗心仿佛已经熄灭了心火一般,对这些事情再提不起多少兴趣。
可现下,禾儿说周姨娘今日下午提了点心去看公子……
禾儿替她舀了一勺水煎豆腐到碗里,白楚思慢慢地吃着,心乱如麻。
她回想起公子的眉眼,那样温柔又那样多情。她想起与他初见时,红烛高照帐影深,他遥遥睇来一眼,潋滟如桃花春水,让她一眼惊艳,自此心动。
她心甘情愿不和少夫人争,因为她是妻,她是妾。
可她甘心输给周侍琴吗?
白楚思扪心自问。
不甘心。
第54章 抱 鼻头忽然就是一酸
姜沅感觉近来后院里的气氛不大对。
原本整日整日呆在屋里的白楚思最近突然喜欢出门走动了; 先前一直安安静静的侍琴近来也活跃许多,又是时常来找她说话谈天又是频频去顾辞舟跟前献殷勤的。两个人的漂亮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顾府那不大的园子里整天好像有花蝴蝶在飞舞一样绚丽多彩。侍画她们还忧心姜沅会因此不高兴; 明里暗里地宽慰了她好几回,还是最后姜沅郑重表示她对此没有太大意见之后才好些。
其实过了刚开始抬侍琴做姨娘的那会儿她心底不痛快得很之外; 如今大约是因为已经过了孕初最难受的那段时日,心情渐渐平复; 又或者是因为她一直劝着自己终于把自己给劝服了,总之,姜沅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也不是很排斥顾辞舟去接触他的姨娘们了——虽然; 虽然心底还是有一根小小的刺; 极偶尔极偶尔地会因为这个扎她一下; 让她有一点点难受; 但她大体上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刚开始使的那些小性子,心里冒出的那些酸水,姜沅只觉得羞耻得想去撞墙。
只能寄希望于顾辞舟当初什么也没有察觉了……虽然姜沅觉得; 以顾辞舟的聪敏; 他不可能什么也没有发现。更何况头一个月他甚至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迈进白楚思和侍琴的屋子一步。
不过,以姜沅现在的心境; 她看白楚思和侍琴这般争着邀宠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为了防止她们争宠争上头,做出什么不大好的事情来; 姜沅在她们早上过来请安的时候也明里暗里地提点了几次,这两人也算是有所收敛。只是苦了顾辞舟,每日一回来就看到这个婷婷袅袅地在树下观花,那个文文静静地在亭中抚琴; 简直被她们追得一个头两个大,几乎恨不得一下了马车就插上翅膀直飞姜沅的主屋。
姜沅笑他:“如今春天到了,满园春色关不住,你这个赏花人又何必逃也似的紧锁门窗?”
顾辞舟抬手讨饶:“满院春色虽好,却是乱花迷人眼,倒不如自自在在地在屋里赏一赏我亲手培育的花儿。”
姜沅啐他一口,又忍不住笑起来。
顾三公子的后院的气氛就一直这般维持着这样诡异却又平静的样子。春深夏初时节,孙妈妈来了。
姜沅原本在有了身孕前就琢磨着要找个时候派人去寻孙妈妈来,替她调养调养身子。没成想,还没等差个人回粟州乡下去请孙妈妈,自己便有了身孕,这下就更是需要她了。因此一回了京城,姜沅就赶忙派了几个亲信回粟州去,把孙妈妈给请回来。
如今几个月过去,孙妈妈也总算是到了京城。听见他们的马车已经到了京城十里开外的地方,姜沅一下子就从榻上站了起来,把旁边的侍画都吓了一跳。她喜不自胜地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一连声吩咐:“快快,差人去将他们迎回来。”
侍画赶紧应下。
孙妈妈一行人是在城门口遇上顾家前来迎接的人的。
两边人如今都在顾家做事,便是不大熟,平日里也打过照面,现下相互打了个招呼验证过身份,便一齐进了城。
马车辘辘地行驶着,京城的大路都铺了青石砖,平坦又开阔,没什么颠簸,便是进了巷子,车子行驶得也比较平稳。孙妈妈掀起帘子看了两眼,对旁边替她抱着一个包袱的小丫鬟笑道:“这还是我头一回来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