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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会带上谁?甚至就连顾辞舟都被定国公那边派来的人问了几回,让他寻着机会去谈谈二皇子的口风。
赵钧一早上总感觉顾先生时不时地就打量自己两眼,可等他再看回去,顾先生却又把视线给移开了,搞得他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顾先生有什么事要求他?可是据他所知,最近顾家也没出什么事儿啊,甚至还因为顾先生的父亲升官的关系,顾家近来的发展势头可以说是很好了。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最近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不够好的地方,又或者最近父皇对他有什么看法,顾先生想和他说却又不敢?
赵钧拧着眉沉思,手下的动作不免就慢了两分,直到耳边听到顾先生的提醒:“殿下,这里写错了。”
他一愣,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笔下把“蛇”写成了“蚣”。赵钧面上微红,道了一声:“是我出神了,多谢先生提醒。”
顾辞舟挑了挑眉毛,放下手里的书卷:“殿下有什么忧心的事吗?”
赵钧搁了笔:“倒不是什么忧心的事。”左右已经被顾辞舟点出来了,他也就索性开门见山:“只是一上午总觉得先生在看我,不免好奇,可是先生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辞舟一怔,旋即笑起来:“殿下倒是敏锐。”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只是国公爷府上遣人来问,想知道殿下在宫中可曾听到什么与南巡有关的消息。”
赵钧抿了抿唇,倒还真的认认真真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父皇把有关的消息瞒得很紧,多的我也不大清楚了……”
“不过我听母妃说,父皇似乎是不想带大哥的。”这个消息赵钧也不是很肯定,因此说得也有些犹豫,“但母妃也只是猜测。”
不带大皇子吗……
顾辞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会和国公爷说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的尾巴,秀女阅看结束的时候。除去充备后宫的,陛下还留下了几户人家的秀女的牌子,但却绝口不提要指给谁。京中众人猜来猜去也没等到答案,干脆把这几家都当成了未来的皇子妃娘家,登门拜访的人几乎要踏破了门槛。
就在整个京城都热闹又茫然的时候,皇上南巡了,只带着二皇子赵钧。
顾辞舟作为二皇子的老师,自然是要随行的。
翰林侍读学士府上,姜沅絮絮叨叨地给顾辞舟收拾着行李。
刚过了夏末,秋老虎还没走,天儿还热得很,屋里甚至放着冰山。姜沅却也不怕出汗,到处走来走去的,从屋子的这一头走到屋子的那一头,反复再三。
她一边慢慢悠悠地踱着,一边吩咐着要给顾辞舟带上什么东西。她说,侍棋记,问茶问酒两个在旁边等着她说完了去吩咐底下的人。
顾辞舟看她这样好笑,招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天儿这样热,走来走去的不怕出汗吗?”
姜沅:“没事儿,有冰山呢。坐下我就想不起东西了。”
顾辞舟:“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多带些银钱去那边买就是了。”
姜沅转头笑睨他一眼:“真是笨。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呀?到时候一路上若是来不及进城,在野外直接安营扎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你上哪儿买去。何况又不是我们自家出去玩,哪怕你让三九四九他们跑去买东西了,车马也不可能停下来等你们的。让他们再带着东西一路跑过来赶上御驾?你是生怕累不坏他们不成?再说了,外边买东西又不是什么都有的,可能缺了这个短了那个,也可能用着不顺手不习惯,哪有从家里带过去的方便?”
她一张小嘴叭叭叭地说了这么一大通没停,半是抱怨半是关怀,还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听得顾辞舟又是想笑又是感动莫名,赶紧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给她:“是是是,是我想岔了,多谢夫人劳心劳神。”
姜沅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带点儿小得意地朝他笑了下,转头接着吩咐侍棋了。
她们这边准备着,宫中也在准备着皇上出行的行李。赵棣原本其实打算带上赵钧和赵钦一道出去,只是刚好近来赵钦的身体养得好些了,他打算趁着这个时候一鼓作气替他把痘种了,往后便也可以安心些。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赵钦给留下了。
临行前,赵棣还特意去了一趟昭和宫,叮嘱萧贵妃:“钦儿他秋天的时候种痘,到时你着意看着些。”他也知道小宋美人算是定国公这边的,因此并不放心让王皇后来照看此事。
萧紫胭被他握着手,眼神却投在地砖斑驳的光影上,唇角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
赵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很是满意:“辛苦你了。”
萧紫胭抿了抿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陛下说的哪里话?这算什么辛苦呢?”
两人握着手,她便慢慢地往他怀里倒,声音轻轻的:“妾只盼着,陛下能早些回来才好。”
赵棣应了一声:“好。朕答应你。”
七月初三,圣驾南巡。
第134章 姜沅的八月 秋色到空闺,夜扫梧桐叶。……
送走了顾辞舟; 姜沅陡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白日里吃饭看书还好些,也有卿哥儿他们几个陪着,到了夜里; 铁力木雕刻人物楼阁的大床上只剩下她一人,少了顾辞舟的温度和气息; 难免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姜沅默默把帐子拉开些,看着外头如水的月色在地面上静静流淌; 风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窗外似乎还有些微弱的蝉鸣。
是了,到秋天了; 蝉便也快要消失了。
……正是; 秋色到空闺; 夜扫梧桐叶。
谁料同心结不成; 翻就相思结。
她默默盯着那月色看了会儿; 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手一松,放下了帘帐。
许是这一点轻微的动静被外头的问酒捕捉到了; 姜沅听得她轻轻问了一声:“……夫人?”
姜沅顿了一会儿才答她:“没事; 睡吧。”
问酒应了句之后,外间便又安静了下来。
帐子里像是独成一个小世界,厚重的帘幔遮去了所有光线; 半点儿也透不进来,连蝉鸣叶落的声音都仿佛被过滤了; 微弱了许多。姜沅睁着眼睛望了会儿帐子顶,不过在这样的安静与黑暗中她也没支撑多久,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总是容易感时伤怀的,等到早上醒来的时候; 姜沅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想起昨夜的事来还有些窘迫。
幸亏只有问酒一个人瞧见了。
顾家最近当真称得上一句“喜事连连”,二月里刚办过顾五公子的婚事,八月又要替顾八公子娶亲。相应地,姜沅近来也是忙了起来。
不过比起二月的时候,现在倒是好些——起码身边多了个叶氏能帮帮她。
姜沅把账册搁在旁边的小几上,还铺了张纸拿来打草稿,手里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微微蹙着眉头,神情很是严肃。叶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库房目录,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自个儿慢慢开始挑选东西。
她要负责的是挑选那日的摆件,选出来了之后就可以让人准备擦洗了,有的金器银器不光鲜了还要送去重新融了再做,掉了漆的摆设也需要拿去重新补漆。不过因为也是第一次干这个,叶氏很是忧心自己挑的到底对不对——既要喜庆吉祥又不能像土财主一样没品味不雅致,既要不失两家的身份又不能太过打眼以免招来议论,可委实是愁煞了她。原本想着让三嫂嫂帮帮她,可是看着三嫂嫂算账算得这么一脸严肃认真,她又生怕打扰了她,只能自己再三斟酌着慢慢选了。
于是等姜沅算好安排好大婚当日各处奴婢的布置、各色东西的采买所需之后一抬头,就发现叶氏还是捏着笔,一脸为难的模样。她转手把账册交给侍棋,让她最后再检查一遍有没有算错的算漏的,自个儿则是走了过去:“怎么?还没有挑选完吗?”
叶氏一转头看是她,话还没说,脸先蹭地烧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揪着衣角:“是……是,我不大敢定下来,怕自己选错了,所以,所以只挑了这么几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更红了,衣裳也揪得更紧了:“是我太笨了。”
一面听叶氏说着,姜沅一面探身去看。其实叶氏已经选了大半出来了,大约也是她实在是用心又小心的缘故,这选出来的大半也基本没什么问题,只除了几样不大对顾三夫人的口味,需要改一改。
“没事,没事。”姜沅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压着她坐下,笑得很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单子上写的东西没什么需要大改动的。”
她早就发现了,这个五弟妹简直像只兔子,还是野生的那种,胆子小得很,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恨不得跑回窝里缩起来。
不过也很是惹人怜惜就是了。反正据她所知,顾辞殊一个原本整天泡在书房里的人如今倒是每天能按时吃顿饭了——由叶氏给他送去,两个人一道在书房里用,晚上的时候也会回屋去睡。
不过,身为当家主母,这样的性子未免就显得有些立不起来了。到时候被底下的人欺到头上可怎么办?姜沅张了张嘴,一句“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帮你做了吧”都到了嘴边,又改了口:“来,我同你说说这个东西吧。”
接下来的时间,姜沅便拿几样东西作例,分析了一下顾家和傅家想要的大概是什么风格的,又说了说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喜欢的样子。她有心去教,叶氏也有心去学,听得格外认真,望着她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看得姜沅心中也生出些为人师的小骄傲来。
她弯起唇角,顺手拿过边上自己的茶盏:“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你今晚应该能做出来吧?”
叶氏用力点了点头:“嗯!”
卢妈妈方才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差不多散了,这才进去请示:“三少夫人、五少夫人,该到用膳的时辰了。”
姜沅和叶氏对视一眼,站起身来,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有劳卢妈妈跑一趟了。”
卢妈妈连称不敢不敢。
姜沅和叶氏相携进了正院,顾三夫人早让人在堂屋里支起了大桌子,看见她们过来了便笑:“最近真是辛苦你们了。来来来,快坐下用饭吧。”
大概也是体谅她们辛苦,今晚的饭菜很是丰盛。姜沅夹了一筷子清蒸加吉鱼,鲜嫩柔软的鱼肉一如当初的滋味。
毕竟是和长辈吃饭,食不言的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桌上很是安静,只听得些许碗筷调羹轻微的碰撞声音,不过氛围却并不压抑,就连叶氏过了这么些天下来,也从一直埋着头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变成了好歹能大大方方正正常常地用饭。
姜沅晚上向来吃得不多,饶是桌上菜色丰盛,她也只是就着清蒸加吉鱼、白切鸡和素炒茄子简简单单地用了一碗饭。用过饭上过茶,她和叶氏便先后告辞了。
叶氏是回顾辞殊的书房去看看他,姜沅是回侍读府。
今天她回府的时间不算晚,卿哥儿几个都还没睡,甚至连年纪最小的谨哥儿都撑着坐在榻上,瞪圆了一双大眼睛要看着她回来。姜沅才刚进府,简单问过了几个奶娘府里的孩子有没有什么事儿,一进屋子就感觉什么东西飞扑了过来。
她赶紧俯身把他们接住了:“你们两个,也不怕摔了!”虽然话像是呵斥,声音里却带着笑。
跟着就看见谨哥儿一扭一扭地从榻上下来,和哥哥姐姐一样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
姜沅搂住这三个孩子,抱了会儿就把他们往榻上赶:“好了好了,娘先去换身衣裳啊。”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就左搂一个右抱一个,先问了卿哥儿的功课,又问了颜姐儿的识字和女红,最后再去问了谨哥儿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小子挑食得很,只爱吃肉不爱吃菜,可他一个小人儿肠胃哪里受得住?因此姜沅看他看得很紧。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这个说他吃了蔬菜,那个就说他看见弟弟把蔬菜偷偷吐掉了,气得谨哥儿要去拍哥哥,卿哥儿赶紧闪身往姜沅身后躲。颜姐儿人小却最懂事,嚷嚷着“哥哥你别闹他!他吃了的”奋力把两个人拉开了。姜沅倚在小桌上笑着看着他们闹腾,也不去插手。
兄弟姐妹嘛,有些事自己吵吵嚷嚷的也就过去了,大人插手反而不好。
等他们最后吵出个结果了,姜沅才把他们都拉过来,先说卿哥儿闹腾弟弟不对,又说谨哥儿动手打哥哥不对,各打了五十大板,最后夸了颜姐儿懂事。
这么闹了一通,看着孩子们都有些累了,姜沅就赶他们回去睡觉,自个儿也转头去洗漱了。
侍棋替她拿着毛巾:“小公子小娘子都想您了呢。”
姜沅吐掉漱口水,轻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