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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他怎么质问,谢娉婷也没有回头。
他不甘地被赶出家门,本来指望对方为自己说说话,这条路也指望不上了,潮湿的季风吹过,他裹了裹外套。
一百来块的外套压根不保暖,林羡瑟缩地站在角落,听着房里的欢声笑语,这个冬天对他来说尤为冷。
—
大洋彼岸的华国,叶成开了壁炉,木炭咔嚓咔嚓燃烧,将整个屋子映得暖烘烘的。
通完电话的江戾找叶成要烫伤膏:“你家烫伤膏放哪儿了?”
叶成把手搭他肩膀上:“大老爷们用这么讲究?我都直接用冷水冲,冲个两分钟就好了。”
“实在不行三分钟!”
小机器人冷冷推开叶成,走到逗安安的段知寒面前:“叶成家没烫伤膏,药店这个点应该没关门,我出去给你买。”
他说着说着就要出门,段知寒拦住他:“不用擦药,早就不疼了。”
江戾对段知寒手上的伤有印象,之前是浅浅的印子,今天又被无故烫伤,他半信半疑问:“真的?”
段知寒眨了眨桃花眼:“骗你是小狗。”
江戾这才放下心,这时饺子煮好了。
叶成端着饺子过来:“白盘子的是白菜猪肉馅,绿盘子的是韭菜猪肉馅,黄盘子的是酸菜牛肉馅。”
众人围在壁炉前吃饺子,小机器人专心找自己的饺子。
好不容易找到像兔子的饺子,有些骄傲地夹给段知寒,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碗满了。
于思南安利酸菜牛肉馅:“酸菜饺好好吃,你快尝尝呀。”
安之青还在给他夹饺子:“小戾太瘦了,就要多吃点儿。”
一向冷淡的齐慧给他盛汤:“要多吃饭啊。”
连埋头吃饺子的安安也昂起头:“安安要多吃饭,以后帮江戾哥哥打跑坏人!”
小机器人看着碗里的饺子,热乎乎的饺子冒出白烟,眼眶忽然有些热,可能是屋子太闷了。
他吃完饺子走到阳台透气。
叶成的家是老旧住宅区,不少人搬走了,夜晚的小区格外漆黑,偶有两户开着灯。
安安叫他看动画片,他刚准备转身离去。
不知哪儿在放烟花,如同升入空中的火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又在眨眼间盛开,绚烂得像千万朵玫瑰,映亮漆黑的夜空。
夜晚明亮得如同白昼,他不由得停住脚步,他欣赏灿烂烟火之时。
段知寒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到零点了,想没想好新年愿望。”
新年要许愿的吗?
往年的春节都是参加晚会,小机器人没时间过节日,听到段知寒的话,想也没想地点头:“想和你过所有新年。”
段知寒低低笑了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机器人摆出我不管的架势,偷偷亲了段知寒一口。
对方说了声依你,下一秒他被拉到阴影中,段知寒抚住他的头,伴着万千玫瑰筑成的光明,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认真描摹他的形状。
门后是一无所知的众人,还有安安童稚的催促,两人唇齿相连,津液勾在唇边,他下意识捏住段知寒的衣服。
手心紧张得出汗。
当瞥见安安的身影后,他立马推开段知寒,整理好衣服推开门。
段知寒望着少年的背影弯了弯眼,宋航和江戾擦肩而过:“你俩聊什么这么开心?别告诉我是天体物理。”
段知寒挑眉:“你还知道天体物理?”
“我怎么不知道了?”宋航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上次江戾和我聊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蝴蝶效应,聊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
段知寒拢了拢衣袖:“蝴蝶效应?”
宋航惊讶对方感兴趣,照搬江戾的话讲:“蝴蝶扇动翅膀这个运动,导致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产生微弱的气流,而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一个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这个变化很难说是好是坏。”
“而蝴蝶也可能消失。”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宋航怕段知寒不明白; 举例解释:“比如一个人穿越到过去,那时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没相爱,他不小心把外祖父杀死了; 那未来的他不会出生; 又是谁穿到过去杀死了外祖父?”
他记得这个事例有个名字; 不过不记得叫什么了。
虽然名字不重要吧,但他强迫症犯了; 他苦苦思考时; 静静倾听的段知寒出声。
“外祖父悖论。”
“就是这个名字!”宋航诧异地看了段知寒一眼; “你可以啊。”
他那天回去看了科普,外祖父悖论至今没有答案; 主流观点认为世界由无数个平行宇宙组成; 穿越者穿到过去杀死外祖父,杀的其实是另个空间的人,不影响原有空间的自己。
如果把平行宇宙比作有许多分叉的树枝; 其中一根分枝折断了,并不影响其他分枝的生长。
这些空间是独立的。
另一种理论认为人可以回到过去,但无法改变历史; 即便穿越者回到过去; 也没办法杀死外祖父; 也许自己不忍动手,也许有好心人救下外祖父。
还有种观点认为穿越者只能成为观测者,对过去的人来说不存在; 无法接触任何事物。
总之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宋航正好奇段知寒怎么感兴趣; 段知寒凝望熄灭的夜空:“帮我约下燕大的顾教授。”
顾教授???
长袖善舞的宋航张大了嘴; 这位教授可是华国物理学界泰斗; 他们看下科普视频就行了; 不至于请这尊大佛吧?
换做平时他早调侃了,可对方望着漆黑的夜空,笑意随烟花消失在风中,也如转瞬即逝的烟花。
他忽然调侃不出来了。
—
江戾在叶成家过完年,抱着大家给的礼物,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家。
因为有段知寒监督作息,他很久没熬夜了,洗漱完便上床关机。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中午了,吨吨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床,窝在他锁骨处睡觉,他抱着日益沉重的吨吨下床。
段知寒居然不在家吗?
那真是太好了。
小机器人给吨吨喂完猫粮,又给刀鱼喂完小虾,开开心心去厨房接柠檬水,边喝柠檬水边拆礼物。
他昨天玩得太晚,结束时脑袋成了浆糊,忘记每个礼物是谁送的了。
他依次拆着礼物盒,猪猪人拼图肯定是安安送的,听说是用自己零花钱买的,糕点盒应该是于思南送的,至于丑得发昏的毛衣——
不用说。
绝对是叶成送的。
必不可能会穿(冷漠脸)
他专心致志判断礼物,客厅的门忽然打开。
听到段知寒的脚步声,他顺口问了句:“你去哪儿了?”
对方停了停:“见了下朋友。”
江戾以为是宋航那些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遗憾地低下头,看来中午又要吃饭了,好在春节间没什么工作,吃完饭可以躺家里玩游戏。
他无比放松地拆礼物,和他的舒适不同,回家的段知寒忽然紧紧抱住他。
段知寒的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周身弥漫难以描述的情绪,像要把他抱进身体里。
他猝不及防被抱住,脸抵在对方肩膀,差点没办法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段知寒才放开他。
小机器人刚想问怎么了,对方贴着他的脸,用着说不出的语气问:“我们去治耳朵好不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虽然他接受自己是人类了,但对治耳朵本能害怕。
他不想和段知寒起争执,慢半拍岔开话题:“对了我刚在拆礼物,于思南送了盒糕点,我们一起吃?”
他转移话题的心很明显了,紧张地等待段知寒答复。
对方蹭了蹭他的脸,仿佛在压抑什么,最后还是无奈说了声好。
小机器人悬着的心放下了,打开装点心的盒子,和段知寒分享好吃的饼干。
“兔子形状的是奶油味儿的,小熊形状的是蓝莓味儿的,狐狸形状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尝尝。”
他吃了一口狐狸饼干,口腔弥漫酸酸甜甜的味道。
正要分享什么味道,段知寒抬起他下巴,温热的唇印了下来。
对方抵开他的唇齿,熟练地描绘形状,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段知寒吻得更深了,诱导他回应自己,结束后问了句。
“是乌梅味吗?”
唇齿还残留津液,他红着脸点了点头,继续和对方分享饼干,治耳朵的事仿佛就这么过去了。
他以为这么过去了。
江戾玩了两天游戏,把星际迷航的大地图肝完了,晚上拉好被子睡觉。
估计是白天玩太猛了,他的精神异常亢奋,关了机也无法入睡。
但他保留着当机器人的习惯,只要关机就不会动。
他一动不动躺床上失眠,两次三番想起床玩游戏,不过还是忍住了。
直到他听到药瓶打开的声音。
他悄悄掀了些眼帘,借着窗外的微光,望见段知寒又在吃药。
用量比之前猛得多。
当对方望过来,江戾立马闭上眼,脑内思绪万千,对方怎么还在吃药?
他以为段知寒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事实上对方越来越担心。
他抿紧柔软的唇,有时候他会想,他为什么不是个正常人呢,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呢?段知寒就不用担心自己了。
他想和段知寒开开心心过新年啊。
他尽力平稳呼吸,可怎么也平复不了,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像逼自己平静的小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早上段知寒下了床,走到厨房做饭。
他顺手喂了吨吨,他其实不太喜欢做饭,讨厌腻人的油烟,却很喜欢给江戾做饭。
他比以往更用心做饭,熬好了山药南瓜粥,准备叫小朋友起床。
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认为是吨吨在抓东西,热好牛奶走进去,却发现是江戾翻箱倒柜,似乎要去哪儿。
少年像看出他的疑惑,把身份证装在口袋里,又镇定又怂地问:“不是要去治耳朵吗?”
第一百九十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万籁俱寂中江戾抬起头。
视线电光火石相逢,段知寒的眼灿若桃花; 明亮得不可思议; 又蕴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那份情绪化为笑意; 问他:“去医院还要带行李箱啊?”
小机器人回过神:“住院就要带。”
他起床后特意搜了小红书,他这种情况多半要手术; 手术的话就要住院。
他可不想叶成给他送丑绿色的毛衣; 或是荧光紫的保温杯; 宁愿自己准备东西。
对了,还要把游戏机带上; 以防医院的网不好; 玩不了星际迷航。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客厅的门铃响了。
应该是秦芜来了。
他走到门边开门,来的人果不其然是秦芜; 他难得主动开口:“今天不能做治疗了。”
秦芜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戾之前都挺配合治疗,怎么今天不配合了,难道在她回国这两天; 出了什么问题?
可望着段知寒的神色; 又不像出了问题; 她内心冒出浓浓的疑惑,直至听到少年的解释。
“要去医院治耳朵。”
治什么???!
秦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治耳朵对普通人来说是件小事; 甚至不需要思考; 耳朵坏了当然要去治了。
然而对于江戾来说; 无疑要下很大的决心; 面临被销毁的恐惧。
虽不知道促使少年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她由衷地为少年高兴。
右耳失聪看着对生活影响不大,总归不方便,而且容易遇到危险。
她禁不住提出请求:“我能不能一起去?”
段知寒看向江戾,江戾望着秦芜眼里的关切,犹豫了会儿同意了。
—
燕城人民医院坐落在天华区,因是新建的院区,不仅仪器更新换代,连扶手边的栏杆都油光锃亮。
这是秦芜第一次来人民医院,她没有参观医院的心情,不安地陪少年步入诊室。
问诊的是耳科专家陈泊良,和他们的紧张不同,平时见多了病例,陈医生的状态十分随意:“先做下检查。”
很快开好检查单。
秦芜瞥了眼检查单,除开常见的检查,还有纯音听阈测试。
纯音听阈测试是检测受检耳对不同频率纯音恰能听到的最轻声音,用来判断和分析听力敏感程度。
在耳科相当普及。
因为他们走的VIP通道,隔音室前没人排队。
四十来岁的护士收了检查单,将骨传导耳机递到江戾手上。
“测试时注意倾听耳机发出的声音,每一次发出的声音会持续一到两秒,听到后请举手做出反应,即便声音很小也要做出反应,每听到一次需举手一次,明白了吗?”
小机器人接过耳机点头。
秦芜望着少年走入隔音室,隔音室与他们隔着消音玻璃。
可以清楚看见江戾坐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