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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耳朵不听」
「我直接关直播」
“他有次去芦内执行任务,因为救一个八岁孩子去世了。”
向来喧闹的直播间沉默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江戾抬起头看向诸明。
诸明的脸上浮出哀伤,只是那哀伤同别人并无差别,看不到对爱人的不舍,更多的是对英雄的敬意。
对方不是全然忘了叶离,恰好忘了叶离是他的爱人。
在诸明煎熬的少年期,并非和弟弟相依为命,还有人陪在他身边。
诸明被这目光看得怪怪的:“好好的怎么聊起他了,想祭拜的话得去猫神祠,离岛上的牌位都放那儿。”
诸明说罢看了下表:“哎呀我去赶火车了,要不是有事就带你们去了。”
明明机器人没有真的心,小机器人的胸膛依然发堵。
原来最大的残忍不是忘记爱人,而是忘记两人爱过,遗憾不能带他们去看牌位。
不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会忘记,还好他每天都会写日志。
“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小机器人不理解情感,但他觉得哪怕诸明忘却了,带诸明去也是一种残忍。
店铺老板笑眯眯再见:“那我抓紧时间去车站了,你们帮我找到收信人啊。”
诸明的眼角眉梢浸满期待,那种期待令人不忍打破,江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段知寒平静开口:“我们会帮你找到的。”
诸明这才放心走了,走之前给了他们袋猫粮。
—
猫神祠坐落在浅野山的山顶上,在山脚便能看到漆红的木建筑,飞扬的屋檐系着飘扬的彩带。
小机器人本不明白猫粮的用途,走到猫神祠的瞬间明白了。
数不清的猫咪围住了他们,大有不给食物不让进的势头,穿白色祭服的巫女为之解释。
“狸花猫是岛上的圣物,通过讨要食物驱赶人身上的秽物,我们也没办法干涉它们的。”
江戾明明看到了好几只英短,大大咧咧鱼目混珠,不过他还是拆开猫粮袋子。
袋子刚刚撕了个小口,猫咪们便打滚着要吃的,有只白狸还冲他翻肚皮,完全看不出哪里像圣物。
猫咪们吃饱喝足后放他们离开,两人走进猫神祠。
猫神祠的占地面积大,神祠居中摆了尊猫神像,神像前是浅浅的水池,水池东侧挂了一列列木牌。
巫女看出他的好奇:“这些木牌都是亡者的牌位,猫神会接他们去往故土,那是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听上去好可爱」
「叶离也会去吧」
「他真的太好了」
「他肯定会去的!」
巫女带他们来到叶离的木牌前,巴掌大的木牌系在红绳上,牌上刻着名字以及去世时间。
黑白照片附在木牌后,因为毕业照太模糊了,江戾直到这时才看清叶离的脸。
这张脸比他想得更年轻,约么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有双好看的丹凤眼。
「他这么年轻啊」
「别逼我哭出来」
「鼻子酸酸的」
「舍不得关直播了」
江戾紧紧看着那张照片,哪怕只有诸明的只言片语,他也能感受到叶离很喜欢很喜欢诸明。
但这样的叶离为了救人,义无反顾抛下自己的爱人,永远离开了这世界。
人类是愚钝脆弱的生物,生命短暂得如咕噜兽,却总有舍身忘己的人。
如天边璀璨的流星。
他缓缓拿出破旧的信,既然收信人已经去世了,那应该是放到牌位前吧。
他把信放到了木牌下,恰好山顶起了风,红绳上的木牌飘荡在风中,吹散往日岁月的灰尘。
「猫神带他回家了」
「下辈子要幸福啊」
「这算完成任务了吧」
「好奇信的内容」
江戾总觉得任务没那么简单,他们看着耗费的精力多,其实因为找上的人是诸明。
诸明的记忆力太差了,把叶离忘在了脑后,如果先找人打听诸明,不难猜到收信人是叶离。
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把念头压了下去,转过头没看到段知寒,倒看到个闭眼许愿的初中生:“保佑VF夺冠吧。”
VF是PUBG的职业战队,虽然他不玩这个游戏,但他记得梦里的冠军是TTL。
这支队伍爆冷拿下冠军。
「VF拿冠军没悬念啊」
「TTL还挺强的」
「再强就是个新队,沈迟和苏回不相伯仲吧,其他人差远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竞人这么多」
初中生许完愿便离开了,段知寒不知从哪儿买了花,轻轻放在叶离的木牌下。
江戾想到梦的内容试探:“你知道今年PUBG冠军是谁吗?”
段知寒盯了他一阵:“我为什么会知道?”
江戾只好压下试探,正当他准备走出去时,段知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认为收信人是叶离?”
「不是叶离还有谁?」
「别人都排除完了啊,除非还有没拍到的人」
「那根本找不到吧,节目组不可能给无解的任务」
江戾突然意识到不对,由于排除了其他人,再加上诸明的那番话,他认为叶离就是收信人。
但那时对方已经去世了。
有个人选被他忽略了,收信人不是诸明的爱人,恰恰可能是诸明自己。
安之青在失物招领处发现的鱼竿,他猜就是诸明的,当时的诸明记忆力已经不好了。
诸明似乎预料到自己会忘记,去访观旅游时给自己寄信,只不过邮局因为经营不善倒闭。
那封信沉在了角落。
第一百零九章
「崽崽干嘛不说话呀」
「难道收信人真不是叶离」
「那只能是诸明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众人不觉得收信人会是诸明; 谁大老远给自己写信?谁知少年真取回了木牌下的信。
哈哈哈的直播间顿时炸开了锅,小机器人只是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早知道收信人还好,可以直接把信交给诸明; 然而知道的时间太晚了。
诸明已经去了火车站; 极有可能坐上了火车; 说不清多久才会回来。
何况他们没有诸明的联系方式,哪怕诸明回来了也不能及时知晓; 眼看任务结束的时间不到三小时; 很难把这封信送到诸明手上。
那便意味着任务失败。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段知寒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那就是回神奈打听诸明的联系方式; 运气好还能在车站留住人。
江戾马上朝山下走去。
山上种满了漫山遍野的樱木; 因为山顶的气温比山下低,春末的樱花依旧星星点点绽放。
神祠的巫女在用埙吹奏祭曲,伴着低沉呜咽的埙声; 白樱落到少年的蓝发上,有种老式画片定格的美,直播间的争议停下了。
「崽子太好看了」
「我的取向狙击」
「这才叫盛世美颜」
「比樱花还漂亮」
小机器人来不及欣赏风景; 在樱花飘零中下了山; 来到山下的巴士站。
坐巴士回神奈不到二十分钟; 偏偏每班车运行时间长,下班车不知道要多久。
“那儿有自行车。”
他顺着段知寒的视线看去,大约知道公交不靠谱; 对面的平地上停放了众多自行车。
小机器人蹙起好看的眉; 他不会骑车也不会开车; 因为看不上落后的交通工具; 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毫无用处。
不曾想现在需要骑车; 否则需要等半天巴士,到时候诸明早就上车了。
“我不会骑车。”
他盯着自行车开口,段知寒扫码租了辆车:“我会不就可以了?”
下一秒纤细的腰被托住,紧接着是饱满的臀,段知寒把他抱上了后座。
在盛夏的小岛上,两人骑着自行车去送信,海风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翻飞,在空气里鼓鼓作响。
江戾从未坐过自行车,害怕不小心掉下去,只得牵住段知寒的衣角,像用爪子拨衣服的小猫咪。
忽然对方加快骑车速度,他不得不抱住段知寒的腰,差不多贴在段知寒身上,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对方似是低低笑了,贴在后面都能感受到共鸣,以及沾在衣领上的阳光气息。
骑车原来是温暖的。
—
返回神奈时是下午三点,摆摊的小贩们全出来了,坐在路边热情叫卖。
小机器人轻车熟路找到柿饼摊,由于没多少人光顾生意,摊主压下了草帽打盹。
“有没有诸明的电话?”
这番问话令摊主醒过来,他依旧是为难的神色:“虽然我和诸明关系不太好,但随随便便把他电话给人,卖友求荣的事我干不出来。”
「摊主还挺有义气」
「精明但有底线」
「对他刮目相看了」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正在直播间感叹人性闪光时,蓝发少年面无表情开口:“五斤柿饼。”
少年的声音刚刚落下,摊主便屁颠屁颠翻出电话。
「……」
「是我看错你了」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但摊主永远看钱」
江戾花四十买难吃的柿饼也不可惜,任务不到三小时就结束了,剩下的钱放手里没用。
然而付完钱他就后悔了,段知寒点了点他的额头,转头望见诸明坐在老地方钓鱼。
「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白买五斤柿饼了」
「什么叫奸商?这就叫奸商!」
「宝贝脸都黑了」
钱货两讫了也没办法,小机器人凶巴巴盯了盯摊主,朝水边的诸明走去。
“你不是去赶火车了?”
“是你们俩啊。”诸明闻声回过头,“说到这个就头疼,本来要去岛外谈生意,掐着时间到了火车站,结果身份证忘带了。”
「不意外的答案」
「老板记忆力感人」
「是老板就不奇怪了」
「真要把信给他吗?」
诸明不知道直播间的嘲笑,不以为意地甩了下竿:“想了想反正赶不上了,不如回来钓鱼。”
围在诸明脚边的猫咪喵喵叫,显然是赞同他的观点,闹哄哄让两脚兽快钓。
江戾的视线落到狭隘的水面,可想而知鱼类寥寥无几,说实话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去海边钓鱼,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神奈开渔具铺。
上移视线骤然明白了。
前方是空旷的喷泉广场,透过喷泉透明的水幕,隐约望见尽头的消防局。
「崽子在看什么呢」
「是在看喷泉嘛」
「我看到消防局了」
「闻到刀子的气息」
他的脑子浮现出画面,想必叶离活着的时候,诸明就是在这儿等叶离回家,两人分享半价奶茶。
因为不想和爱人分开,所以在神奈街开渔具铺,因为和爱人分享过奶茶,所以那家店是最好喝的奶茶店。
哪怕忘记了自己的爱人,在失去爱人的年年岁岁里,诸明依然思念叶离。
即便自己毫无察觉。
江戾缓缓看向诸明,比起同龄人尤为年轻,看不出三十多岁的年纪。
不是岁月对诸明格外眷顾,而是诸明停留在过去的岁月里,那些有叶离的岁月里。
他感觉手上的信沉甸甸的,犹豫要不要把信交给诸明,要是想起来会很难受吧。
哪知诸明自己开口了:“我能不能看看信的内容?”
诸明的眼里蕴满期盼,他真的很想记起那个人。
尽管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每天醒来都空落落的,如同身体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只有坐在这儿钓鱼才好点儿。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等人,可又想不到在等谁,只是望着对面熄灭的灯光,便知道自己该走了。
诸明猜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因为每次想到那个人,心脏都会格外刺痛。
那个人是谁呢?
枫叶数不清红了多少次,他从开始的迷茫变为担心,担心对方知道他忘了会难过,同时无比期待同对方的见面。
终有一日我会见到你。
诸明抱着这样的期盼,岁岁年年等在枫树下,他猜那人笑起来很好看。
诸明压下翻涌的思绪:“我是想信上可能有名字,说不定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勉强,他实在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周边长久的静默,正当诸明以为被婉拒时,向来矜傲的少年低下头。
“这封信本来就是给你的。”
诸明脸上浮现出茫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慢半拍接过了信封。
在触到信封的刹那间,指尖有细微的电流刺过,顺着指尖传导至心脏,酥酥麻麻的刺痛传来。
直觉告诉他不要看,可他想知道那人是谁。
他颤着手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自己潦草的字迹,开始写的是访观的见闻,炫耀自己赢下限量版鱼竿,接下来的内容令他手足无措。
信上书写了他的半生,从父母身亡到差点辍学,再到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