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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和高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似乎连空气都充满了自由的味道。昨天下的那场积雪还未融化,成双结对的大学生带着手套帽子,不顾寒冷在户外堆雪人,他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你想堆雪人吗?”
许岛蜻摇头,她一点儿都不想动。
“我也不想,但你看,他们玩得很开心。”陈帆哈了口气说道:“我当然知道,人生不只有竞赛,大学也不是只有清北,任何考试都不能定义成败,但能检验成果。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接触奥数,没有一天停止过做题,可以说这些年来我最大的喜怒哀乐全都来自于它。如果最后还是没有进入清华,那意味着我这么多年竞赛生涯的失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很迷茫,或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因为我在过去的十年里常常有这样的感觉。”
许岛蜻和俞尤都直勾勾地看向陈帆,他们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些。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奥数风潮,我们学校也开设了课后兴趣班,当时年级有一半的学生都报名了。但兴趣班也就维持了半个学期吧,那阵风过去后就没人上了,大家也都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但当时隔壁班有一个女生,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学得更快,后来我就跟她说,可以在校外上奥数班。然后她告诉我:老师说男生和女生不一样,虽然我现在数学成绩好,但等上了初中就追不上男生了,男生后劲儿更强。”
“当时我挺惊讶的,但后来的这么多年里,我听到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尤其是初中那三年。我有很多次都差点相信了,遇到困难我会找这个借口宽宥自己,遇到一个聪明的男生,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比较,还好我坚持下来了,可和我一起的那些女生没有。”
许岛蜻突然想到,其实她不也是一样吗?最可怕的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不带任何恶意的亲人,他们真会这么想这么说。只不过她一直没怎么在意那些话,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到不被影响。
“让我难过的是,尽管这样,我的初中老师还是会暗指我并不聪明,我被保送的时候,她在班里强调说我是一个特别努力勤奋的女生。当时我觉得很羞耻,好像我做了这么多,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偶尔就会想起小学的那个女同学。”
“就算只是努力又怎么样呢?”俞尤看着陈帆,“如果你是靠努力超越那些天才,我觉得你更酷,能够有超过大多数人的毅力,难道不算一种天赋?”
“对。”陈帆突然特别肯定地点头,她对许岛蜻说道:“我第一次遇到你,你告诉我你一直在自学,我就突然醒悟,努力勤奋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许岛蜻看着陈帆两眼发亮,掩饰不住的笑意,满地的皑皑白雪都成了她的背景板。又好像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对她浓浓的崇拜,觉得她好厉害啊。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越想越骄傲,我可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要是不努力,现在可能在担忧能不能考上一本。”
“我要是不努力,现在肯定在户县读书,说不定还没考上高中,在读职高。”
她们看向俞尤,他终于慢吞吞地说道:“我要是不努力,恩,说不定已经娶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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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们都要去北京,都要去清华。”
俞尤插嘴,“北大不行吗?”
“你最好是。”
陈帆在街边打了车回去,俞尤租的房和许岛蜻家一个方向,他俩在打滑的地上走得很慢。走着走着,俞尤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俞尤看着她,“但你发誓,在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之前,绝对不能说出去。”
“好,我发誓。”
“发完了?”俞尤一脸不解,“你见过谁这么发誓的?跟我念:我发誓,我绝对替俞尤保守秘密,否则。。。”
“算了,我不听这个秘密。”
十有九成是她猜的那样,所以真的不一定能保密。她这个人吧,是有那么点儿迷信的。小的时候对着天上许愿,只要愿望成真,但凡是她知道的天上的神仙菩萨,每一个都要感谢到位,生怕没有感谢到的会找麻烦。那会儿天天看七仙女的电视剧,连扫把星的名字都不敢漏掉,就像西方童话故事里没有被国王邀请参加宴会的女巫,最后诅咒公主沉睡不醒。
“不行,我憋不住了。”
“你憋住,千万别说,我可没发誓啊。”许岛蜻伸手捂住耳朵,加快速度往前走。
“你别走。”俞尤跟在后边,扯她的手臂。
“你别扯我啊。”
两人一个往前走,一个在后边拉,活像地痞流氓当街纠缠女子。
许岛蜻踩到一块冰上,没站稳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还没等理论,就有个人一把将她拉起来,站在她前面。
“干什么呢?”
那人瞪着俞尤。
俞尤瞪着许岛蜻。
许岛蜻瞪着那人。
“是你。”她盯着那双漏在外面的眼睛,认出他是网吧的那个人,“这个是我同学,我们闹着玩的。”
听她这么说,他看了俞尤两眼就走掉了。
“诶。。。”
“他是谁啊?”
“俞尤,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岛蜻一脸严肃,“然后咱们就互相抵消,都不用发誓了。”
“。。。。。。”
“就是陈帆刚走的那星期,我晚自习其实没在实验室了,而是去了工业大学后街的网吧,这个人就是我在网吧里认识的大哥。”
“靠”俞尤一脸震惊。
“我走了。”
“等等,我的秘密还没说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比了个嘴型,没说出口。
“靠”俞尤再次震惊,“你怎么知道?诶,你不许告诉她啊,我要自己说。”
许岛蜻比了个OK的手势,潇洒挥挥手走了。
傻鱿鱼,能让一个人变得不像本来的样子,还能是为什么呢?
许岛蜻突然就没那么迷茫了,半夜躺在床上,她确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凌淮,我要考清华!我要去北京!”
过了几分钟,凌淮的电话打过来,他似乎已经睡了,声音又低又懒。“咱们不是早说好了去北京吗?”
“这次我是认真的。”
“许岛蜻,你上次对我不认真是吧?”
“诶,不是,我上次也是认真的,但没有这么认真。”她赶紧转移话题,想起另一件事。“凌淮,你觉得女生是不是没有男生聪明,不适合学数学?”
“有人这么说你了?”
“算,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吗?男生适合学理科,女生适合学文科,”
“我觉得个屁啊,你不就比我聪明吗?我不就选的文科吗?”
“所以我更不懂,大人为什么都这么说?”
“我早就发现了,这种行为就叫倒果为因。”凌淮压低声音:“他们先宣扬女生没有数学天赋,不适合理科,然后会有大把女生从心理上就被劝退,理科大学里男生就会更多,接着就是很多职业只有男性。最后他们就会指着这种被他们影响干扰的结果说:看吧,女生就是不适合做这些。”
“这些人都是想从根源上遏制你的天赋和发展,所以,许岛蜻,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第30章 我也考清华
寒假刚放;许岛蜻就回了户县,但是每周六有一天的竞赛课,她通常周五下午坐大巴回市里,周六上完课当天就赶末班车回来。梁春玉总问她干嘛这么着急;言语之下以为她在那边受了委屈。
“那小孩儿差不多九个月了吧;会说话会走了吗?”
“好像还不会。”
客厅的茶几被移走了,全铺上软垫;她每次回家都看到许棠咿咿呀呀地在上面爬来爬去。许岛蜻平时大部分时候待在房间;这么久了,她甚至没有仔细看过许棠长什么样;更别提抱过她。
“你九个月的时候就能说话了;平时我们带着你出去;你就特别爱叫人。大街上不认识的你都要叫;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梁春玉包好一笼饺子;起身边烧水边问道:“对了,那唐颖不打算去上班啦?”
就在放寒假前,许岛蜻听见他们两人正为这事在房间吵架。唐颖想过完年就去上班,郑秀芬来帮忙带孩子;或是请个月嫂。许万东都不同意;让她自己带几年;等许棠上了幼儿园再说,反正他到时候能给她再安排进去,做个轻松的岗位。
“啧;你爸这人。”梁春玉挑眉,脸色耐人寻味。
“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再包点儿,你吃完了给向叔叔家送过去;让思文少做顿饭。”
向思文在南京读大学,这次寒假回来带了特色板鸭和一些糕点,梁春玉对江南精致的苏式点心赞不绝口,连说她懂事不少。
许岛蜻送饺子过去的时候,向思文正愁晚上吃什么,一见晚饭有着落了,欢喜地迎上来。
“这么多呢。”
“五十个,我妈还怕你们不够吃呢,要不是没馅儿了,她说还得再包点儿。”
“向思邈不在应该够了,你不知道他现在多能吃,比我爸还能吃。我上次带回来那鸭子,他一个人吃了一只半,还配俩馒头。”
向思文去厨房烧水蒸饺子,许岛蜻坐在饭厅的椅子上张望,她差不多有大半年没来过了。
“怎么了?”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向思文笑了笑,指了指餐桌正对面光秃秃的墙上。
许岛蜻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难怪突然感觉空空的,以前这面墙上挂着黑框遗照。
“怎么取下来了?”
“我爸放他房里了。”
说起来,向阿姨也去世十几年了,向叔叔竟然一直没有再娶。本来她以前没觉得这怎么样,但自己经历了些事后,有时候难免会关注其他家庭,就会发现无论是离婚还是妻子已故,大部分男人都会快速重新组成家庭。
许岛蜻想了片刻还是问出口:“向叔叔,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再结婚?是因为向阿姨吗?”
“那不可能,我妈都死这么多年了,他大概是为了我和向思邈吧。”向思文靠在厨房的门上,毫不在意地说道:“前几年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过,向思邈接受不了,就没后来了。不过我倒是无所谓,他一辈子还有那么长,也不能光为我们活吧。你能接受梁阿姨再找一个吗?”
“我不知道。”许岛蜻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上次放国庆的时候,我在家里发现了一个男士剃须刀。”
“然后呢?你妈怎么说?”
“就那一次,我没问她。”
“其实我觉得,你爸妈都离婚几年了。”向思文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爸爸都再婚有小孩了,你妈这么年轻,再找一个也是很正常的。”
许岛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她觉得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等你去北京上大学,一学期可能就回来一次,再往后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你妈妈一个人肯定很孤单的。”
“我可以不结婚。”
“那怎么。。。。。。”向思云正说着,门口传来动静。
零下几度的天气,向思邈抱着篮球,看起来全身都在发热。“我饿死了,晚上吃什么?”
“我以为你不回来吃呢,梁阿姨包的饺子。”
正好厨房的饺子蒸好,向思文先端出来,又把剩下的全蒸上了。
“不给向叔叔送吗?”
“他等会儿自己回来吃。”向思云没吃出是什么馅儿,问道:“诶?这猪肉里包的什么啊?嚼起来脆脆的。”
许岛蜻正准备说,向思邈抢先一步,“晒干的莴笋头。”
“你怎么知道?”
“你不在家的时候,梁阿姨给我们送过两次。”
许岛蜻见他吃得很香,“哦,难怪我妈说你爱吃这个饺子。”
梁春玉包的饺子个头比外面馆子卖的要大,向思邈一口一个,嚼得嘎嘣脆,一共吃了二十五个。
“你怎么吃这么多?”许岛蜻看得目瞪口呆,她吃八个就已经撑了,“难怪长这么快。”
向思邈很自豪地站起来,“比比?”
她不乐意当尺子,从初中开始班里的同学就特别喜欢站她旁边比身高。到了高中,男生只要站她旁边差不多高,就声称自己超过了一米七五,许岛蜻开始还反驳说自己只有一米七三,对方就说她鞋子还有高度,到后来她也懒得解释了。她曾经有段时间老做噩梦,梦到自己长到了两米,走出去所有的人都捂着嘴说这人好高啊,然后她从梦中惊醒。好在她现在基本停止生长了。
向思邈一把将她拉起来,贴着她头顶比划,刚好到他耳朵上方。
“许岛蜻,我比你高半个头了。”他一脸高兴,要知道两年前还比她矮半个头来着,“你是不是可以叫我一声哥了。”
“幼稚。”许岛蜻撇了撇嘴,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