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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展开圣旨,照本宣读。
随着礼官的唱读,旁边人送着东西。
都是些过场,这些话,萧明则都会背了,心里默默跟着背了几句,心不在焉看着宫人托着礼盘,一个个停住,行礼,展示,退下。
终于到最后,皇帝要亲自拿起托盘里,象征大将军身份的金杵交给沈丰年。
萧明则伸手,拿起金杵,手一滑,托盘失重歪斜,金杵掉了下去。
旁边礼官轻呼还没落地,沈元夕飞快换手,搂着母亲的牌位,裙子一兜,伸出另一只手接住,明眼可见的大舒了口气,且小声说了句:“好险。”
场面寂静,空气凝滞。
沈丰年不敢抬头看,低声道:“咳……还回去。”
沈元夕愣了片刻,抬头看了眼皇帝,见他歪着头打量着她,并没生气。于是,沈元夕在他眼皮底下,轻轻地,偷偷地,又把金杵放回托盘,还把托盘朝萧明则身前推了推。
而后,她默默举起母亲的牌位,遮住了半张脸,一双大眼睛快速看了萧明则一下,飘开。
那双眼睛,灵动至极。看起来就有意思!
萧明则:“哈!”
他精神了!神清气爽!
沈丰年的这个女儿,好生有趣!
再看向沈丰年时,萧明则的眼神宛如看自己的亲国丈,充满了亲切。
他甚至想,等给完最后一道赏后,就再给沈丰年一个大礼,他要当场给沈元夕一个妃位。
萧明则脸上的笑越发明显了,看向沈元夕的目光,逐渐火热。
作者有话说:
皇帝:初见,结婚!
三猫:????????????????????你抢我台词???????????你活腻了???????
第8章 红雨
封赏大典的尾声,萧明则说完最后一句场面话,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了沈元夕。
他知道,身旁常年侍候的宫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突然宣布立妃后,震惊的应该只有眼前的父女俩。
哦,还有个五官柔媚的小豆丁——萧明则瞄了一眼薛子游,不知为何,心里舒坦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薛子游的样子,根本称不上是个男人,所以即便真的有娃娃亲一说,萧明则也并不在意了。
“沈大将军,朕还有个大赏——”
他说这句话时,更多的是在看重新跪下,半出神半聆听的沈元夕。
她跪下后,还轻轻叹了口气,萧明则就更欢喜了。和他小时候一样,那时他不愿参加又长又繁琐的祭天典,父皇在上头说,他跪在阶下,就会这样偷偷叹气。
萧明则想,别以为朕不知道,朕都经历过。
好想看她的反应。
“沈……”
元夕两个字还未顶出舌尖,忽见半朵红色花擦着沈元夕鼻尖落在她的衣裙上,她抬头,诧异地望着天。
花瓣落雨般洒下,台上台下,全城的百姓,都看到了。
“天上落红花了!”
“是花雨!”
突如其来的奇景打断了萧明则未说出口的话,他只是短短的错愕一瞬后,惊喜道:“是幽族红雨!”
三百年前,幽王浸月从华京娶走了宴兰公主,大昭以最高规格送嫁,公主车架出王宫,幽王挥袖,火红花朵纷落,红雨伴驾,直到送亲队尾最后一艘船离京。
赠红雨亦是幽族最高的礼仪,意为换血为花,共享太平。
“是三殿下!”有人发现了站在般若白塔之上的三殿下。
雪白的斗篷迎风飘着,红花为衬,纷飞的银发,每一根荡漾起的发丝都如梦如画。
阳光下,他盖在头顶的斗篷就像在发光。
沈元夕望过去,眼睛刺烫,却不舍得移开目光。
一晃眼,般若塔上不见了踪影,沈元夕收回目光,雪白的斗篷从她眼前翻过,斗篷下的浅紫深红,也如涟漪般一层层荡起又落下。
“叮”上佳的玉佩相叩,钻进她的耳朵里,仿佛撞在她的心尖,一声清脆,余音微颤。
沈元夕抬起头,刚刚还遥不可及的风华美人,现在正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底划转走一抹艳光,平静地俯视着她,再收回,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沈元夕只敢在梦里想象,无比漂亮的手。
修长柔润,雪白的底色,因寒凉,关节和指尖微微泛红。
他那双手捏了一朵血红色的花,沈元夕好奇心怂恿着,才恋恋不舍把自己的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开,看向那朵花。
很漂亮的花,美得不似真的,边缘还闪烁着微光,犹如从夜雾里摘下的妖娆。
三殿下将这朵花,轻轻放在了沈丰年的手中。
“曾与将军同伍,将军是大昭真英雄。”三殿下只说了这一句,之后退了半步,连眼神都放远了,仿佛立刻抽身出这场热闹繁华,置身事外。
皇帝声音还有些抖,叫了声:“三祖宗!”
沈元夕以为皇帝是怕的发抖,抬头偷看,意外瞥见皇帝那副兴奋的嘴脸和激动到放光的眼睛。
他开心非常,三殿下此举,给足了他脸面。
这庆典办得真好,往上数三百年,能跟宴兰公主出嫁一个规格的。
萧明则想,果然小时候常常粘着三殿下,还是有用的。
你看果然三祖宗待我跟别的皇上不一样!
三殿下轻轻蹙眉:“不是都结束了吗?还是我来早了?”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接碰住还在纷落的红花。
“你还想让这些血苍兰落多久?”
萧明则听话道:“好!已经是最后了!三祖宗,你的花可以收了。”
三殿下轻轻抬手,披在头上的斗篷滑落,红雨止歇,落地的红花消弭不见,似清早被阳光暖化的霜露,红烟氤氲,不久散去了 。
离得远的百姓们遗憾叹息,而凤凰台上的人,却都无心去看红雨消散时的奇景,连同皇帝一起,目光全被三殿下吸引。
掉落的斗篷就像揭开了某种面纱,这冰雪雕琢般的美人在阳光下短暂的失了神,眼睛没办法完全睁开,罕见地暴露出一种诱人的脆弱。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很快,那件雪白斗篷又披了回去,遮住阳光后,三殿下从众人面前飘旋走,消失不见。
萧明则意犹未尽,好久之后,他呼吸才动了动,看了眼周围其他人,都跟他一个德行。
萧明则很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这才对,三祖宗的美,这些人,就应该是这个反应。
至于别的——
萧明则再看向沈元夕,忽然没那么急了。
怎么说呢,这就像,山珍海味吃饱后,饭前馋的那碟爽口小菜,就不必那么着急品尝了。
让典仪就在这里圆满结束就好,至于婚旨,回宫再下也行。
他给宫人使了个眼色,刚要走,余光在沈元夕身上捕捉到了一抹艳红。
萧明则抬手:“且慢……”
沈元夕也才刚刚找回呼吸,一脸梦游刚醒的懵懂,见皇帝瞪着眼睛看着她,沈元夕顺着那道目光,摸到了鬓旁完整的一小朵血色艳花。
很漂亮的形状,要比她刚刚见的那些落花精致,仿佛像匠人一笔一刀精雕细琢出来的。
这朵漂亮的,还散发着金色微芒的花,和父亲手中的大朵血苍兰一样,没有随着红雨停歇而消失。
“哈!”萧明则自以为明白了,笑道,“三祖宗果然是个风雅人。”
受此影响,萧明则心中一动:回宫后,要好好琢磨个婚旨,他亲自写!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明白了!三祖宗这在说,沈将军一家都是大昭英雄,将门典范!我这就回去下婚旨,下个文采斐然,配得上今日华丽氛围的婚旨!
三猫大怒:你明白个锤子。
第9章 滚回去
沈丰年在女儿房门外徘徊了许久,薛子游路过看到,叫了声义父,沈丰年定了神,招呼他过来。
沈丰年看向薛子游的眼神有无奈也有遗憾,薛子游惊道:“义父,难道是姐姐她真的要……”
封赏过后,当晚就有人在宴席上跟沈丰年透了风。
“明日早朝,大将军去了就知道了,黄某有十足十的把握,大将军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来贺喜的官员还拍了拍沈丰年的肚子,笑得很是亲切。
小院外,沈丰年叹息一声。
“总要告诉元宵。”他低声与薛子游说道。
薛子游望了眼小院里映着烛火的窗,摇头道:“还是明日再说吧,不然姐姐会睡不着的。”
“你说的是。”
只是送走薛子游后,沈丰年还是折回了小院,推开了门,像做错事一般,愧疚道:“元宵,乖元宵,还没睡呢?”
沈元夕叼着小油酥,正在翻刘玉娴赠她的那堆新书。
“爹。”她拿掉小油酥,把剩下的半个递给沈丰年,“你尝尝,陈嫂刚学的,特别好吃,很是地道的华京风味。”
沈丰年接过饼,咬了一口,又没办法开口了。
他眼神飘到别处,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看女儿。
屋里静得诡异,沈元夕捏紧了手里的书,问他:“……还是要入宫吗?”
沈丰年脱口道:“也不一定。”
沈元夕沉默了。
好久之后,沈丰年道:“爹看,皇上……丰神俊朗,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元夕没说话,她有些无措,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她慢慢看向自己刚刚整理差不多的书纸,床边的翻书架,她自己缠出的粗糙不精致的丑勾子……
一想到自己要永远告别这种随意又舒适的生活,酸涩就泛上心头。
“那……”沈元夕张了张口。
“爹明日面圣,会跟皇上提……就是要委屈小子游了。”沈丰年这番话说的,他自己都没几分把握,他勉强笑出声,想让气氛轻松些,想安慰女儿。
反而是沈元夕安慰了他。
“没事的爹,就算入宫,我也不会给爹添麻烦的,我又不笨。”沈元夕咧嘴龇牙,用力笑了笑,“来之前,我把华京想的太坏了些,后来去国公府,那些姐妹没有一个刁难我的,我想宫里也一定很不错,爹不用担心我。”
沈丰年摸了摸她脑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丰年离开后,沈元夕肩膀耷拉了下去,她照常翻着书,只是一边翻,一边擦眼泪。
昨天还央着小福嫂帮她从东街搜了些新话本,书都还没拆看完,就要跟这样的日子说再见了。
她刚刚很想抱着父亲委屈大哭,任性地哭着说不想入宫,甚至不想嫁人。
她就想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窝在家里,父亲兜着她的这方小天地,想吃就吃,想偷懒就偷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闲来无事就跑马习字,没有规矩,没有拘束。
这种她过惯了的日子,若是入了宫,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她要日日夜夜都提着心,疲累的活着,面皮上一直紧绷着端庄的笑。
沈元夕没出息的默默哭了会儿,揉干眼泪缩回了床上。实在困倦了,在即将沉进睡梦中时,迷迷糊糊的想:
都怪那个三殿下,没能让子游好好烧了夜鸢,母亲没能收到她今年的心愿。
要是生辰那天,她早些回家,早点跟子游放了夜鸢,皇上也就看不上她,不让她入宫了。
第二日清早,沈丰年卯时就出发侯着了。
封赏过后的第一次朝会,在京官员们都知会了,说要开个特例,按逢五的大朝规格来。
这也是沈丰年归京后,第一次列席早朝,位置靠前,左首第二。
皇上进来时,他看得很清楚,皇帝的气色异常好,精神头十足,眉眼飞扬,喜滋滋的,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是得意昂扬的。
朱红的朝袍落定,等宫人照例唱念完,皇帝没给沈丰年机会,开朝第一件事,就是下婚旨,还给了封号,宜妃。
两旁文武向皇帝道喜,向沈丰年道喜,朝堂之上其乐融融,氛围极为热烈和睦。
皇帝身体微倾,还似唠家常般道:“这是朕亲自写的婚书,不知宜妃见了,会作何点评。”
看样子他是真心实意想知道沈元夕接到婚旨后的反应。
沈丰年只得咬牙拜谢,起身时,心中闪过自己女儿的那张脸,差点没绷住当场哭出来。
散朝后,皇帝身边御宫侍亲捧着婚旨,带着第一批封箱礼,边奏乐边朝将军府送。
沈元夕早就被薅了起来,宫里先来通知的那些人还贴心带了个嬷嬷,从旁指点着穿戴好,老早就侯在将军府前,就等婚旨到后,妥帖地接住了。
嬷嬷已经嘱咐了三遍要如何起身,如何接婚旨,接了之后要怎么回。
沈元夕胡乱点了点头,嘴里碎碎念着这些步骤,揉了揉闷疼的额角。她的头皮被头发使劲拉扯了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提着,悬在了天梁上。
以后的日子,恐怕也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乐声近了。
嬷嬷堆起了笑,抖擞起了精神。
再拐个角,婚旨就到了。
乐声却毫无征兆地戛然停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