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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摇头。
时序说道:“这就对了。三殿下已经随着大昭渐渐熄灭了存在感,他和沈编修……哦,我是说三王妃,他们已经过了五百年的半隐生活。我想他们二人并不想成仙,而是想和我们一样,就这么普通的活着吧。”
门开了,礼部总领事走进来,放下手中的案牍文件,指着门外道:“听你们说三殿下呢?巧了,他来集英殿了,还不快去看?刘领事的眼珠子都要看飞出来了……”
还未等他说完,时序就飞奔出门,和刚刚聊起三殿下淡定从容的样子截然相反。
礼部领事看着她化为残影的背影,失笑道:“头一次见时总领这么激动呢。”
废话,三殿下谁不想看!
时序奔到集英殿,见一银发男人雨中撑伞而立,一身烟青,窄腰一束,长身玉立。
雨丝落地,水雾朦胧。
他等着接沈元夕回三王府。
时序左右偷望了,见围观的大家目光都集中在三殿下身上,无人注意她。于是,便大胆弯下腰,歪着头去看伞下的那张脸。
三殿下似是感应到注视,将伞抬起,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对她轻轻点了头。
他是佩服时序的。
“不好。”时序被轻描淡写的一眼艳麻的同时,发觉同僚们随着三殿下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这勾着腰歪着头的狼狈样子,就被同僚们逮个正着。
同僚们暗暗震惊:“原来可以这么看的!”
沈元夕终于完成了今日的编修任务,她快步冲入伞下,揽住了三殿下的腰。
“沈编修就看起来更像个人了。”旁边同僚点评。
时序轻咳一声,恢复沉稳之态,说道:“并不简单,能活五六百年不疯不傻,四平八稳沉心读书的,并非一般人。我认为,沈编修心境,要比三殿下更可怕。”
“三殿下确实名不虚传啊……”又有人听到三殿下三个字后,不由感慨。
时序装模作样道:“也就头□□亮些,不似常人。”
周围同僚纷纷投来揶揄目光。
得了吧,还装,刚刚是谁为了看人家脸,都要趴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是结局章啦
诶!没想到吧,萧昂不是暮朝的cp!
(当然影响了一点点暮朝的择偶审美)
下章女婿就上线了
第84章 千年约
暮朝一直在外揽人才; 好不容易回趟华京,户部领事来跟她诉苦。
她前些年给工部揽了个天才,叫黎中; 论能力; 大家都心服口服; 但这人是个怪人; 说话颠三倒四,正常人听了都要皱眉头,以为是谁家的疯子大白天跑出来说胡话。
时序说; 她认为交通八达乃推进各省部紧密一心的利器,要想稳固江山; 就要先把路给通了。
路通了之后; 速度再快些就更好了。
时序发言还未结束; 黎中就站起来狂热鼓掌。
“好!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 都要,都得快!这个好!!你是有眼光的!”
新昭阁的人里除了时序; 也没别人理解黎中了。
暮朝听了告状,从工部特批的小厂房揪出了黎中。
这疯子绞了自己的头发,盯着两个黑眼圈; 手里攥着他的纸和笔; 先是迷茫; 而后凑近了看清是暮朝; 激动拽着她衣领说:“我想见三殿下!”
“何事见他?”
“他会御风!”黎中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吐字快的像剁饺子馅; 叭叭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 三殿下会御风是因为他修仙非一般人能比; 但仙术也是术,是术就一定有计算的公式,有公式就能挪来用……”
“人学不会的。”暮朝说,“幽人是万年前天道做错的造物,技能给的太多,所以不能繁衍太多……你懂这个道理吧?如今人兴旺,天道怎会让你人人都会御风……”
“天道管人,可不管死物!”黎中说,“我让物御风,人御物就是!我要见三殿下!!”
暮朝认为有一定道理,还是让他见了。
本以为三殿下会认为黎中在讲白日梦,却不料,等黎中展示了自己的计算方式后,三殿下竟然读通了。
“我懂你的意思,万事万物都可用术来表示,术又可用数来组成……”三殿下将黎中的思路琢磨透后,写下了御风的公式。
“太对了,太对了!就是这个!”黎中双眼放光。
又十年,御风机未造出,地面上的无马之车在京城跑了起来,这种能载人的小车,名叫乘风。
再五年,御风机第九十九次冲向天空,这次成功御风至京郊,只在最后的降落中出了问题,作为御风之人,黎中摔断了腰。
暮朝动作快,送他去医馆。
然后……一眼看上了那个满手是血,冷着一张脸的医士。
她一眼就知,这个医士身上有幽人血脉,眸光沉静,波澜不惊,浅浅刮了她一下,就让暮朝第一次有了食血的冲动。
她成年期来的晚,她母亲二百年前才在梦中看到生她的那棵树壮大开满花。
成年后直到现在,她才有了血欲。
这个医士,这个小医生……秀色可餐。
于是,冷脸的医士遮着口鼻,冷静救治黎中,而黎中却在嗷嗷的惨叫声中,磕磕巴巴道:“暮、暮朝……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你、你怎么盯着这医士看……”
尽管被点明了,暮朝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就怎么坦然地,用血亮的,写满“想要”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医士。
越看越喜欢。
这医士还是革新派,把长发剪了,不过……短发也好看,长得像朵开在夜晚的紫色虞美人,越品越有滋味。
等救治结束,暮朝问他:“叫什么?”
医士染血的手指,指了指胸前的名牌,苏郁。
暮朝眼睛光华流转,又凑近了,迫切问他:“要跟我结婚吗?”
苏郁愣了愣,眉头压下又挑起,“……你不怕我已有妻?”
“哪能哈哈哈哈……”暮朝说,“你血里的气味我都能闻到,还是个……”
于是,第一面,暮朝就被苏郁推出门外,挂牌拒客了。
但暮朝神出鬼没,又是个不守规矩不按套路出牌的。这种冰块似的,看起来冷漠实则很好暖化的小医生,根本经不住她的攻势。
苏郁虽是幽人后裔,却从未去过幽地,除了怕冷怕热,白天会头晕,晚上比常人能熬一些,其余的与大多数人没什么不同。
他连血都不会吸,牙尖都没,被暮朝刺破皮肤时,还抖了一下,轻声呢喃了句疼。
而暮朝这个不着调的,尝了血后,吧唧着嘴道:“嘶——不太甜啊。”
苏郁冷静道:“我血糖正常,不要对我的血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我应该对你的什么抱幻想?”
苏郁撇开视线,却又凑上前,浅浅一吻。
暮朝无赖道:“嗯,你还是嘴甜一些。”
新昭时代来临后,生活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但锁在三王府数百年的白塔气运,随着乘风御风踏浪这些东西的出现,像血液一般,从华京这个心脏,流往大昭各地。
每一寸土地,都被气运浸润。
如今这个时代,再也不怕什么根基被摧,国运被毁了。
人人都是气运浸润后的土地,养育的生灵。
这方天地,不再属于某个人,某个姓,而是每一个人。
三殿下由黎中启发之后,陷入了“术”的领域,难以自拔。
不仅如此,他还启发了华京大学堂数位学师。
新昭时代中期,三殿下已习惯在白天出门,到华京大学堂,做个客座教授。
沈元夕编修完古史杂篇,一人领了多职,又在集英殿继续编修和修字典,又会去华京大学堂教授文史课程。
宴兰来找过他们,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了一个多月,回去后,没过几年,就没有了踪迹。
三殿下是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对起床去上课的沈元夕说:“元夕,宴兰和浸月不在了。”
沈元夕点了点头,去了学校。
她早在上学期就在教课时,弃了毛笔,改用油墨自出硬笔。
今日有学生在课间争执传统与革新,问沈元夕站哪边。
沈元夕:“这不是站队问题,这是发展的必然。有些古老传统,想要或是只能停留在旧时光中,那就让他们停在那里吧……这个世界,永远崭新,在新的时光里,强行挽留旧时光,并不是好事。”
“可是对教授而言,挥别旧时光,也难免会心伤吧。”
“是啊……”沈元夕没有提浸月与宴兰,她淡淡笑了笑,说道,“萧临朔把他的长发剪了,虽然,短发也很漂亮……但我确实不舍。”
只是,他的长发能再养回来,可有些人和事的逝去,永远找不回来。
“好想知道三教授长发时是什么样子。”一个学生轻声道。
沈元夕摸出一张相片。
“有哦,在这里——”
那是第一台摄影机问世时,她给三殿下拍的。
他坐在窗下,一手托着下巴,眉头轻锁着,解纸上的难题。
也有他想不明白的时候。
“术”的领域,即便是天眼,也难以触摸到边界。三殿下因为窥见了它的浩瀚,燃起了无限的生命力。
他想要活下去,一直不停地摸索下去,直到地上的凡人,一起到达天道的尽头。
那天,沈元夕黄昏回家,天沉沉欲雪。
三殿下还未归,她自行吃了晚饭,继续校验那本要给全天下人看的字典。
她想让人人都识字,都能读书通文,知晓天高地广,知晓人间万物美妙之处。
校对完今日的这几页字典,抬起头,已是白雪皑皑。
沈元夕感应到熟悉的暗香,提灯推门,走入小院。
三殿下蹲在花圃旁,银发上沾着雪花,转过头来,指着一丛丛暗红色的花:“元夕,咱的花开了,真的。”
千年了,她想要送三殿下的冬日红花,终于盛放了。
“千年前的沈元夕送你的,殿下。”沈元夕轻轻拂落他发顶的雪。
雪花飘落的瞬间,
那日的花车夜游,那天的云星与卖花翁,还有预见这一幕的浸月和宴兰……
许许多多的人,她都没有忘记。
“三殿下。”这个称呼,她也好久叫过了。
“三殿下。”沈元夕轻声道。
沈元夕伸出了手,白雪红花与灯火中,她的眼神沉静坚定,含着温柔的笑意。
“三殿下,再陪我,下一个千年,好吗?”
三殿下回握住她的指尖,回应了这份愿望。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个小番外尾巴~
第85章 番外篇国宝夫妇
新昭有三大镇国之宝; 幽林,集英殿,国宝夫妇。
幽林有的地带开发了; 但不对外开放; 有的还属于禁区; 在三殿下的建议下; 只做标记,还未探索。
集英殿则是全国最大藏书馆,所有出版文字; 都收录进了集英殿。
数百年前,萧氏王朝结束时的那场大火烧了当时近一半的存书; 这之后的数百年; 沈元夕把三王府的书阁挪了过去; 凭借着记忆和民间搜寻; 组织人手一点点检录,手抄补上那些被焚毁的孤本。
新昭后期; 编修职位更名为编校。
而编修仅保留了名称,沈编修,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称呼; 专门用来指代沈元夕。
她是国内最权威的文史大家; 通晓古今; 精专志怪传奇一类; 被人称为活着的图书馆; 文化瑰宝。
至于三殿下; 则是国内格致学、术理的最强支柱。据说能听懂他指点的人; 他们在术工格物方面的成就; 必然能青史留名。
毕竟现代格致学之父; 御风乘风的奠基人黎中,就是他带的学生。
这两位还活着,并且能一直活着,是新昭最宝贵的财富。
这天是论坛讲会,地点在三王府的前厅。
三王府构造也很奇特,许多来了很多次的学生,都瞧不出三王府到底有多大,他们眼中,三王府似乎就只有前厅。
沈元夕同他们讲志怪中“扶风”一类,扶风就是志怪中的一种写法,指不按套路出牌,逆着阅读者的猜测来,且行文跳脱,文风飘忽的那种。
“怎么区别出一本书是扶风写法还是写得烂……”有学生问。
沈元夕进行了解释。
不过这种依托于她的阅读量,要靠一种天然悟性来。
“这种问题其实很基础,但最基础的恰恰是最难的,不需要写什么论文,看就是了……我不要求你们发文章,看了,把表达欲激发出来,再去做其他的……文字是很难被人驾驭的,看久了摸到和你投缘的文字是什么脾气了,方能下笔……”
等讲坛会结束,学生们围着她继续问问题,都不舍得走。
沈元夕指了指膝上的人,遗憾道:“今天不行了……改天吧。”
学生们集体低头,看向窝在沈元夕腿上,被小毯子遮盖严实的三殿下。
“还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