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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临街,出去便有卖吃食的店铺,小巷子拐角处中僻静无人,即使他们三人凭空出现,也不必担心吓到普通人。
脚踩实地后,走出小巷前,应拂云抱着溯洄镜,偏头打量有白。
有白一袭红衣,墨法高束,剑眉星目,唇薄而红,其容貌之美,气势之盛,比盛装华服的她更盛,一望便知,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但她也是一副花妖打扮,两只妖物毫不遮掩地在京都行走,委实嚣张,说不定他们刚走出小巷,就会被司妖局的捉妖师抓走。
不如,让有白装作世家公子的模样,她伪装成有白的妖仆。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混淆视听,不对知情的人造成冲击,也可以避开朝廷耳目,减免不必要的麻烦。
打定主意后,应拂云用手势和唇语做比划,向有白解释她的想法。
‘有白,你可否,变得普通一些?’
有白不明所以:“普通?我现在就是很普通的全人类形态啊。”
普通……
蛇妖一定是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要不然就是妖物大都像他一样,美丽到惊人的程度。
应拂云咋舌,但她不知道的是,有白那张脸,极美极艳丽,放在妖界,也都是少见的昳丽迷人。
‘不是说形态,是气质和容貌,你别太突出,像普通的人类公子哥一样就好。’应拂云指着自己的脸,用动作辅助有白理解。
“啊!不要!”
有白却捂着脸,后退两步,后背抵着墙,强烈反对道,“我才不要变成陆玄闵的样子,他好虚伪,太讨厌了。我不喜欢他!我不要用他的脸!”
怎么突然说到了陆玄闵?
应拂云无语凝噎。
没有言辞板,也没有纸笔,她和有白鸡同鸭讲好一会儿,才在溯洄镜的帮助下,让有白明白过来,她只是单纯地想让他遮掩自己的容貌。
知道和恶心的陆玄闵没有关系,有白登时又开心起来,笑容灿烂地向应拂云确认。
“应拂云,你不是不喜欢我的脸,而是担心我太好看了,会有麻烦是吧?”
这蛇妖,做什么这么开心?他那面皮,也就是放在人类中好看罢了。
应拂云在心里冷哼,她垂眸避开有白摄人心魂的美貌,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缩紧,指尖捻动,心头发痒。
不情不愿地点头,应拂云端着一副假笑,催促有白伪装他那天上有地下无的容颜。
“嘿嘿嘿,其实我已经用神术隐藏过气息啦。就算我美貌异常,他们见了我,也会很快忘记,脑海中的记忆会自行混淆的。是因为应拂云你和别人都不一样,才能看到我的美貌而不会遗忘。”
有白满面春风,凑到应拂云旁边,眼巴巴地撒娇卖痴。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能不受神隐术的影响看到我,我当时可害怕了,生怕冲击了你的灵台识府。现在才知道,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真庆幸,当时没有直接跑掉,不然我和神镜奶奶都要后悔终生了。”
“他说得对,”溯洄镜打着哈欠,脑袋枕在应拂云肩上,困倦地表示赞同。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做妖精的,都这样无拘无束,肆意欢乐?
反正应拂云从来没见过像有白这样的人。
她所见到的容姿俊美的世家子,除了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其他大多都是自恃身份,佯装温和、高冷或威严,一副人皮严丝合缝地贴在骨头架子上,拿针都戳不出半个孔。
而有白,作为一只妖物,明明生得极美,又法力高强,但从不端着架子。
他不在乎人类的礼义廉耻,世俗教化,不在乎所谓的矜持、克制、骄傲和自尊,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素来都是一副天真赤诚的模样,仿佛美貌、身份、能力等流传在世上的评价标准,对他来说都全然无所谓。
就连普通的话语都这样直白而热烈,比之话本中的浪漫书生写的情书,更让人羞耻。
或许随性自然的妖物都是这样,她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
应拂云绷着脸点头,暗自告诫自己,不许自己因此而脸红心痒。
随即她意识到,蠢蛇妖刚才说漏嘴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蛇妖用的可是陆玄闵的脸,那副温柔君子面,和他的昳丽容颜可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他这般粗咧咧地说出口,也不怕我起疑?
应拂云于心中思忖,狐疑地瞥有白一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怀疑。
确保自己的表现符合事实,没有异常,应拂云便不再多言,跟着满脸春色的有白走出小巷。
应拂云一身花妖打扮,行走在大街上,虽然她心知“花妖应拂云”无需谨小慎微,但仍旧遵循旧日习惯,双肩紧缩,步调缓慢得像一只怯生生的兔子。
有白一反常态,敏锐地察觉到应拂云细微的情绪。
他故作惊讶,隔着衣袖抓住应拂云的手腕,忽然快跑起来。
“应拂云,你是一只妖精诶,走在路上,只有人类怕你的份儿。”
他笑声悠扬轻快,在初夏的风中飞跃散开,终于带走应拂云心上的一层霜雪。
作者有话说:
应拂云冷脸:当街跑动好不文雅(实际好感度up up
有白:嘻嘻嘻,云云酱没发现我没否认秋月的上半句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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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缘由
应拂云随着有白胡闹,一路小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风和阳光将她包裹,她却不知不觉放轻松,跑着跑着,便开始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
作为应家不受待见的庶出小姐,应拂云很少有机会出门,更别说去往这样热闹凡俗的市井。
此时,放开姿态后的她睁大狭长迷离的柳叶眼,近乎贪婪地打量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
这是一条热闹繁荣商业街,大商户很少,零零散散有几家客栈挂着红旗黑字招牌,街道两侧却多的是摆摊叫卖的商贩。
现在辰时将要结束,街上行人已是熙来攘往,热闹不已。
形貌各异,年龄不一的行人走在这条街上。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哉悠哉,有人偶尔被商贩招呼着停驻查看菜单,有人直奔某个位置,熟练地点一二食物。
应拂云鼻尖翕动,似乎能闻到不远处小摊上的葱油饼的香气,她指尖摩挲,似乎能感受到热汤浇在鸡蛋虾米上的热气。
一直暗中观察应拂云状态的有白奔跑速度渐渐慢下来,拉着应拂云走到人数最多的小摊上,再不动声色地将一脸不爽的溯洄镜抱下来,放到旁边的长凳子上。
应拂云长长地出一口气,跟着有白,坐到棚子里,点了一碗鸡汤馄饨。
等待馄饨上桌时,有白用神识和溯洄镜交谈,应拂云偶尔能听到几声模糊的心音,她不想去分辨,却忍不住微微探出头,在衣袖遮掩下,不着痕迹地眯眼,放松肩膀,享受阳光照在发丝上的温度。
她喜欢这样的阳光,喜欢这样的热闹,她想要活下去,在这样的世界里,自由且幸福的活下去。
如果有白和神镜奶奶可以帮助她脱逃,她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不可以,她也会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竭尽全力地去争取、抗争。
——人到末路,自有其法。
待应拂云用完早饭后,有白和溯洄镜也商量好了大致方案。
见应拂云开心,有白想带着应拂云再逛一会儿,却被溯洄镜提醒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命轨中显示的应拂云死亡日期是农历六月初六。他们还有十七天的时间来准备。
时间乍一听还挺充裕,但要想在不大改动他人命轨的前提下,帮助应拂云逃离既定的命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实际上,恰恰相反,说得直白点,这件事对溯洄镜和有白而言,就像火中取栗,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若非认定应拂云是镜心,溯洄镜不冷眼旁观、制止它护镜神兽的愚蠢举动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绝不可能会主动提出要和有白一起帮助应拂云。
但应拂云是镜心化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别说是逆天改命,逼急了,溯洄镜就是掀翻这天道,也会把应拂云护住。
***
回到客栈后,应拂云筋疲力竭,洗漱净口完,沾上床就沉沉睡去,直到正午时分才堪堪醒过来。
她睁眼时,窗外日光正亮,房间内又不见蛇妖有白的踪影。
客栈简陋的房间里,只剩一身红肚兜,黑色灯笼裤的溯洄镜,在窗边支了一个凳子,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察觉到应拂云的视线,溯洄镜懒散地翻身,变成趴在凳子上的姿势,将系着红绳的背部对着窗外大好的阳光。
“醒了?”溯洄镜漫不经心地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神镜奶奶。’
应拂云点头,慢慢从床上坐下来,目光小幅度地四处巡梭。
“那蠢蛇出去找材料了,得一两日才能回来,”溯洄镜说,孩童幼态的脸上显现出与之不符的戏谑,“你在找他吧?”
应拂云嘴硬,摇头否认。
溯洄镜笑而不语,不过多纠缠。
应拂云自觉尴尬,便下床穿鞋,默默走到洗手架旁。
她看一眼铜镜中模糊的身影,昏黄镜面中,只看得清她一身粉色烟霞和白皙的块状皮肤。
应拂云低头,揪了揪衣袖上的海棠。
真奇怪,也不知道有白使得什么法术,睡觉的时候不觉得硌人,睡醒竟也没有压塌一朵海棠花。
应拂云思忖,弯腰从水桶里舀出一瓢干净水,用水打湿手帕,她避开黏附花瓣的地方,洗手净脸。
将手帕揉搓干净后,应拂云拧干手帕,把手帕挂在洗手架上,坐到圆凳上,等着手帕阴干。
有白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神镜看起来也不想告诉我。
没有刺绣、话本,甚至言辞板都不在身上,我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难道就枯坐在这里吗?
应拂云看着绣着幽兰的帕子往下滴水,一滴一滴,不像是滴在水盆里,倒像是滴在她血管里,随着她的血液,缓慢到近乎停滞地流动。
算了,那蛇妖不是要我好好吃药吗?
也差不多到吃药的时间了,要不然去向店家借厨房,先熬药好了。
应拂云幽幽地叹一口气,起身站到木桌旁边,拎起牛皮纸药包,抽出一包捏在手里。
“蠢蛇走之前和我说了,你这药早晚各煎服一碗就好了,中午不用喝药。”
看见应拂云面上流露出焦躁的情绪,溯洄镜从凳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解释。
“他很快就会回来啦,云云,你别着急嘛。只要你喜欢,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应拂云诧异于神镜对她亲昵的叫法,又听溯洄镜说。
“目前的情况有点麻烦,我和有白既要避开帮你命盘上的结局,又要不牵连无辜生灵,不使你背负因果,不太好做到。倒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转移因果,但这样你就要在我的神镜领域中藏匿几百上千年,这在万年前可是一种酷刑。”
应拂云不解,她不太敢问,只放下手中药包,端坐到圆凳子上,安静倾听溯洄镜继续说。
“我和有白查阅大量信息后,决定使用障眼法,但可不是寻常的障眼法,是上古神技·替身傀儡术,用息灵木、长寿龟龟骨、女娲石碎料若干,再融入你鲜血,附以你奇经八脉走向,即可获得瞒天过海的替身傀儡一枚。”
应拂云仍旧听得一知半解,但溯洄镜下一句话她听懂了。
“有白就是帮你去妖界寻找材料去了,女娲石碎料有点困难,不过据我所知,姜泠手中的红叶诛邪剑中融有女娲石的边角料,有白应该也能拿到。等材料找齐之后,我就可以造出来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傀儡‘应拂云’。替身傀儡会替你走完命轨上的剧情,而云云你那几天只要跟着我,规避天道查探就可以了。”
‘危险吗?’应拂云问,迟疑一会儿,她掐着掌心,又问道,“神镜奶奶,我与你们素昧平生,您和有白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明白溯洄镜不需要读取唇语,应拂云说话的速度很快,仿佛是害怕自己一旦停顿就不再有机会、也不再有勇气问出来一样。
‘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有白,他说他帮我没有条件,是无偿的。我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努力活下去就够了。但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他不收我报酬,那难道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因果,要求你们必须这样做吗?’
一口气说完,应拂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目光状似勇敢无畏地直视溯洄镜,实际上却屏气凝神,不敢再做声。
溯洄镜哈哈大笑,与有荣焉道,“不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