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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宠第一受害者-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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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旸望着他,目光深邃难言:“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啊,他或许就要得到它了。
  他就要得到了。那个他过去曾设想了无数次,计划了无数次,曾经扎根在他心底,令他几乎称得上不计后果地尝试过的——离开陈晏。
  ……为什么现在想起来,竟会觉得那么遥远,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顾凭用力按了按心口,太窒闷了。仿佛只有借由外力,才能将堵在那里的绞痛给按下去。
  郑旸一直望着他,望着他那低垂的长睫,望着他挺直的,一动不动的脊背……还有他握成拳抵在胸口上的手。不知不觉的,他黑眸生涩,拿起酒樽,猛地灌下一大口。
  “此事牵扯到了你和陈晏,那些对陈晏效忠多年的臣子,未必会想要保你。”郑旸顿了顿,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我在洒金巷有一处院子,这是我的私产,里面的人也都是我身边可信的心腹。你若有事找我,就拿着这枚玉佩去那里。”
  顾凭由衷道:“多谢。”
  跟郑旸告辞后,他回到了秦王府。
  顾凭看见一个长随侍陈晏身侧的亲卫,问他:“殿下回来了?”
  那人道:“是。”
  又道:“殿下还未归来时,便有多位信臣求见。殿下现下正在与他们议事。”
  信臣,那就是陈晏最核心亲近的那一批臣子了。顾凭点点头,向陈晏的书房走去。
  没想到走到殿前,他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的守卫也是陈晏的亲随之一,眼神里有一丝赧然:“请大人恕罪,殿下在同人议事,无召不可入内。”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随陈晏下南疆又去了池陵的,顾凭的种种谋算,折服了陈晏身边很大一部分人。这个亲随也是其中之一。他知道顾凭与陈晏的关系,又因为陈晏的态度,内心里早已将顾凭视作半主,此刻拦住他,心中多少有些羞愧。
  但是陈晏的命令确是如此。
  那亲随想了想,悄声对顾凭道:“大人此刻不入内更好。”
  看来里面谈的事是跟他有关了。
  顾凭心念一转,就猜到了。那些秦王一系的核心臣子今日齐聚,应当是要等陈晏做出决定。
  或者说,逼陈晏做出决定。
  顾凭怔了一会儿,抬头静静地看向远处的高天。
  以前上学时,老师讲“万念如沸”,说每个人心底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凡尘杂念,就像烧开的水上那咕嘟咕嘟冒出的泡,一瞬万起,一瞬万破,源源无尽头。
  他那时没有感触,到现在忽然懂了。
  ……顾凭想,陈晏,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那个在中秋夜里,孤寂地拥着他的男人,那个自少年起,便有无数人的性命和前程负在他肩上的人,这些年,他的每一步,走得其实都很艰难。
  天高日黄,无边的秋风摇动木叶,那声响仿佛亘古无绝。
  顾凭望着天上一只黑鸟划过。看似它与天融为一体,其实那其中隔着的,何止万丈之遥。
  很久很久,他低下头,冲那个亲随笑了笑。
  那笑容是如此平静,如此的寂寥,令亲随不由得怔了怔,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然后,他看见顾凭退后了两步,朝向眼前苍然的殿宇,大声道:“臣顾凭求见!”
  不知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万籁仿佛都滞静了一瞬。
  殿门依旧紧闭着。
  顾凭又说了一遍:“臣顾凭求见!”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门打开了一道窄隙,一个侍从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大人,殿下正在议事。大人若有要事,不如留待……”
  顾凭没有让他说完,淡淡道:“烦请转告殿下,我有话,要亲口对他说。”
  侍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当即拜下:“是。”
  没过多久,殿门打开。
  顾凭走了进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走过白玉台阶,跨过朱槛,踩过雕着兰纹的地砖。
  终于,他站在了陈晏面前。
  这殿内的臣子,果然都是太子一系举足轻重的老臣重臣。他们看向顾凭的目光各有不同,但是都很复杂。那其中有些面孔顾凭很熟悉,有些却是陌生。
  顾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是心乱了啊。明知不必多看,但他的目光,却仿佛故意逃避着唯一那个必须要面对的人,反而停在这些人身上。
  他隐于袖中的手微微一攥,就像由此汲取了某些力量,终于抬起眼,看向陈晏。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怎么做起来,却要费这样的力气?
  陈晏对上他的目光。
  他心头忽地一跳。
  陈晏紧紧盯着顾凭,沉声道:“顾卿要说什么?”
  有几个心腹听出他语气不对,都纳罕地向顾凭扫过去。
  顾凭还一言未发呢,怎么殿下就是这个反应?
  顾凭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抬眼打量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很少认真地看过陈晏的脸。最开始的时候他看陈晏,多半只是通过神情去揣摩陈晏的心思,至于容貌,他从来都是没有太在意的。虽然朝夕相处,虽然曾经贴近到肌肤相亲,虽然他知道陈晏的五官俊美得堪称无可挑剔,但是,他似乎还真的没有认真静下心,像用笔一笔一划地勾勒一幅画作那样,去用目光描摹这个人的面容。
  其实顾凭的沉默并不长,只是几息,但陈晏下意识感到不对,他站起身,道:“跟孤去——”
  他的话忽然断了。
  顾凭抬起手,缓慢地朝他行了一个礼。
  这一礼,极规整,极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轻声道:“殿下。臣顾凭,自请离去。”
  那一瞬,是绝对,绝对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无论是方才在殿上对顾凭的安排持何种意见的大臣,都完全震住了。
  陈晏盯着他那淡静的眼,一字一字道:“你说什么?”
  顾凭看着他,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依旧不疾不徐地道:“因臣之故,令殿下声名大损。臣有罪,无颜侍奉于殿下身侧。臣引咎请去。”
  赵长起见势不对,赶紧站出来说话:“这是哪里的话?你一心为殿下谋划,那功劳我们都是记住了的。这何罪之有?何况,大丈夫行于世,岂能因流言所累……”
  他看着陈晏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刚才殿中数位老臣都要求陈晏处理顾凭。这个人,是绝不能放在他身边了。皇帝已经因此大怒,在马上就要确立太子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谁都承受不了激怒帝王的风险,也不能去承受!诸多处理中,最温和的,也是得到了绝大多数臣属默认的,就是将顾凭远调。过个二三载,待此事风消波平,再将顾凭调回凤都。而且,经过南疆池陵一行,顾凭的名声已传了出去,如今已是树大招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如外放,还可以避开那些锋芒。
  但是,陈晏不同意。
  这种僵持,其实很难,很艰难,赵长起看着,背后都出了一把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凭会突然这么做,说出这么一番话。
  殿内,逐渐有老臣交换眼神,低低交流了几句,渐渐的,他们说话声大起来。
  陈晏忽然道:“都出去。”
  有正准备上前谏言的人强行顿住:“殿下……”
  陈晏:“出去。”
  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以一种仿佛渗血的力道。周遭的一切在他的视线中都淡去了,只剩下那一抹白衣的身影,只剩下那一抹身影,他便是闭上这双眼,便是这具身体的五感七窍都残了,废了,都不可再用,他也看得见。
  无数金光,在他们之间拉出了一道道影子。
  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他和他。陈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顾凭散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
  他的动作,很温柔。他的眸子,是无比的冰寒。
  他轻声道:“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关于我妻室之位的试探,被我挡回去了多少。现在之所以无人妄动,是因为我的态度。你这时与我划清界限,消息传到陛下那里,或许明日就会给我指定妻族。”
  顾凭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
  陈晏盯着他,盯着那双清冽的,透彻的眸子。恐怕万仞加身的痛楚,也比不上这一刻。
  他忽然笑了一声:“也是,阿凭聪明绝顶,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手指抚上顾凭的侧脸,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好像牵着身体里的某一处,被一掌攥碎了。那种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去的痛苦,令他低低地一笑。
  他道:“原来,阿凭还是没有爱上我啊。”
  他还是没有爱上他,所以要弃他时,才会这么果断,这么干脆,这么利落地做了决定。
  再没有哪一刻,让他这样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怎样的清醒到冷酷,理智到残忍。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用上什么样的手段,付出怎样的心力,这个人都不会爱上他。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的心有冷,有多狠……他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真的,他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他不知道。
  可是。他已经陷进去了。已经爱上了,爱得他生不如死。
  陈晏猛地将手从顾凭脸上移开,他的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这双手,这样的力道,轻松就能拧断一个人的脖颈。
  一滴泪打在顾凭的唇上。
  那分明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却令顾凭的身体颤了颤。
  他低声道:“殿下,我……”
  顿了顿,他哑声道:“其实我从未想过,能跟你走到白头。”
  ——终于说了出来。
  以前,就是在秦王府后院的那些日子,他心里都很清楚,他跟陈晏,是不可能长久的。虽然陈晏骨子里是有些不计后果,但他的身份,从来就容不下他太过任性。总有一天,他身边不应该再有他的位置,或者说,他顾凭不可能以这样的身份,长久留在他身边。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就像现在,名称言顺成为储君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个机会是不能放过的。那些跟随他,效忠于他的臣子,也不会让他放过。
  顾凭闭了闭眼。
  他轻轻道:“殿下,可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若是时机不允了,就挥挥手别过……”这些话,其实在他心底转过很多次,可是,为什么真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咽喉会绷得那样紧,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出莫大的努力,才能令发出的声音不那么艰涩,就像砂砾磨过。
  他喃喃道:“……这样,不好么。”
  陈晏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若是时机不允,那就挥挥手别过……当真潇洒。”他低下头,咬住顾凭的唇瓣。
  他第一次这样凶狠地吻下来,顾凭才意识到,以前他以为陈晏最凶狠,最不留情的时候,他其实都是在克制着。
  直到他们的唇齿间都尝到了血腥气,陈晏放开了他。
  他俯在顾凭耳边,冷冷地道:“想与我就此别过,一刀两断么?”
  空荡的风声在大殿中回荡,顾凭听见他冰寒如死的声音:“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


第69章 
  顾凭屏了屏息。
  他强力压制住身体里那突如其来的,混乱的,溃堤般的冲动,很久很久,直到他脑子里那片完全的空白终于散去,直到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抬起手,落在陈晏的额头上,慢慢向下,摸过他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唇,一直到那刀削般的下颌。
  这样一点一点地抚过去,他轻轻说道:“殿下,保重。”
  话音刚落,陈晏一把钳住他的手。
  他抓得很用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凭,他哑声道:“顾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若你不想走了,刚才的一切,我……”他的脸颊狠狠咬紧了,道:“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这话出口,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痛苦和嘲弄。
  ——这是在嘲弄他自己啊。都到了这时候,他竟然还想挽留他。
  顾凭望着他那双几乎浸出血色的眼,心忽然像是被狠狠一捶,几乎透不过气。
  他试着牵了牵唇角,轻声道:“殿下,眼下这种情况,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啊。”
  他的声音缓了一点,也更温柔了点:“太子之位不容有失。陛下已经因此事动怒了,我们必须要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交代。对,如果我执意留在你身边,不是找不到法子。如果强硬地跟陛下僵持着,或许他顾念父子之情,不会对我下杀手。或者我可以假死,换个身份,隐姓埋名在你手里某个绝密的宅院里活着,一直到哪一天你登基了,稳固了,再去恢复我本来的名姓。”
  “但是,陛下他是个帝王。违逆他,欺瞒他,那后果会是什么?卞贵妃现在成了皇后,豫王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顾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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