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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挺之虽然诗名不显,那也是进士出身,对于周家大郎的表现拍手叫好,于是举杯说道:“恭喜存诚兄养的麒麟郎,大郎此诗做的侠士壮怀,凛凛有生气,果然不凡!听说二郎前几日在孙老头的医馆之中即兴赋诗一首,如今已经传遍长安,可谓脍炙人口,今日正好让二郎也作诗一首,让我们先闻为快!”
周承业心里头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要轮到他作诗了。他不怕今天来的这伙人吃穷了陈记,也不怕他们喝穷了陈记,就怕大家逼着自己作诗,因为他脑子里面记得的唐诗宋词是有限的,如果今天一首,明天一首,名声倒是涨的很快,问题是到了后面难以为继的时候,岂不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
看着对面一群牛人很是期待地盯着自己,周承业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将来怎么办,先把今天给对付过去再说。
周承业举杯起身,向在座的老爷爷、老叔叔们说道:“承业才疏学浅,近日偶的小诗一首,便在这里献丑了。”
知道周承业底细的张九龄,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子发紧,他可真怕自己这个干儿子这一回“献丑”不成,直接做出一首无人可比的新诗出来,那岂不是让他们这些老字辈的脸都没地方搁。
座上之人,没有一个白丁,那可都是识货地,谁的诗作好,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承业朗诵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等他诵毕,却是无人为之叫好,也无人出声品评。
却是何故?只因周承业今日的首要任务是让张九龄出彩,他不敢将李白的《将进酒》、杜甫的《饮中八仙歌》、白居易的《劝酒》、杜牧的《泊秦淮》等关于酒的超级名篇给抖落出来,这样的上等之作,让谁初闻之后,都会觉得压力比山大。
为了讨巧,周承业便将宋人晏殊的这首《浣溪沙》给偷了过来,让人听着觉得挺不错,可不长不短只有六句,而且句读停顿与律诗毫不相干,这样既不显得粗陋,又不会让人觉得是什么好诗。
张九龄在心里仔细回味了一遍方才周承业的吟诵的那六句诗文,也是纳闷的紧。他发现周承业虽然只念了六句,而且第三句明显**成行,第六句又是如此,虽然不太工整,但也绝对不是劣作,品诗虽然讲究格律对仗,但意境却始终要占第一。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两句堪称精品,二郎今后还需多多努力啊!”实在没有办法,张九龄便说了这么一句车轱辘话,既没说多好,也没有说怎么差,却是跟其余人心中的奇怪感觉有些相似。
在盛唐,流行的可是格律,这曲子词要到三百多年以后的宋代才回流行起来。
周承业将这一关蒙混过去之后,赶紧起身举杯说道:“久闻襄阳先生诗文才情具是一流,今日何不赋诗一首,亦来助兴!”
孟浩然在长安求官无果,心中烦闷不已,今日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自然不会客气。就算周承业不起身相邀,他也会寻找机会在张老相公和贺知章的面前表现的。
孟浩然起身吟诵道:“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孟浩然将此诗精心雕琢数年,如今在大唐文坛领袖面前诵出,果然有着云蒸霞蔚、壮阔无边的气象。
王维作为孟浩然的好友,同样也喜欢游历山水,听完这首诗之后,不由自主地起身感慨说道:“浩然兄,做的好诗!在下以为,古往今来吟诵洞庭湖的诗篇,当以襄阳先生的这首为绝!”
张九龄和贺知章等老字辈也是纷纷点头,对于王维的这个评价表示认同。
贺知章感谢大家的赞赏,与众人满饮一杯之后,转身朝张九龄说道:“还请张相赐教!”
座上没有作诗的人,如今只剩下张九龄和贺知章,而严挺之与周子谅不以诗文显名,其他人跟他俩也没矛盾,肯定是不会故意刁难的。张九龄知道贺老怪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此时他做出佳篇来,待会贺老怪压轴也不会掉份,所以便不再推辞,也是起身吟诵一首自己的新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周承业听到张九龄吟诵出《望月远怀》的第一句时,便不由自主地拍着大腿,在心里跟随着偶像默默地吟诵起来。就目前众人所做的诗文来看,老张的这首诗毫无疑问已经登峰造极,令人听过之后有种灵魂出窍般的轻灵之感。
座中所有人都被张老相公这首诗作所打动和吸引,大家忘记了喝酒和夹菜,一遍一遍在口中和心中诵读。
贺知章见无人敢出语品评此诗,于是哈哈一笑,然后起身说道:“我人老眼花的,比不上你们还能折腾,今天就不作诗献丑啦,便为大家将九龄方才的新作解上一解!”
“一轮明月升起于波涛之上,人们虽然天各一方,却能共赏出海的月亮。有情人怨恨夜长,彻夜不眠将之思念。灭烛灯,满屋月光令人爱怜。披衣起,露水沾挂打湿衣衫。既然不能手捧银光赠给你,那就赶紧回床入梦乡,或许在梦境中还能与你欢聚一堂!”
………………………………
第五十六章 沉着应变
贺知章耍了个滑头,并没有当场赋诗,而是亲自解了张九龄的新诗,可谓是给足了张九龄面子。像他这样的老者,如今并不在乎名利,更多的时候却是很在乎像今日这样气氛热烈欢快的聚会。
老中青三代文坛中人欢聚一堂,饮着美酒,吃着佳肴,随意地朗诵自己的诗文,这才是一副后继有人,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贺虽然没有作诗,但座中所有人对于这位旷达老人的才华和品行没有任何的怀疑。
实际上,贺知章的诗文以绝句见长,如果单论书写祭神乐章和应制诗,则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他的诗文风格独特、清新潇洒,著名的《咏柳》和《回乡偶书》如今已经为天下传诵,就连黄口小儿都能朗朗上口地朗读出来。而且,老贺还是当时十分有名的书法家,登门向他求字的人可不在少数。
周承业见机会难得,于是转头示意一直伺候在门口附近的宝顺,让他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给送上来。
宝顺精的跟猴一样,一见表哥向自己挤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很快便端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陈贵云。
陈贵云向客人们行礼,然后很诚恳地说道:“小老儿虽然出身低贱,但却知道诸位都是鼎鼎有名的诗坛大家,为了表示本酒楼的诚意,精心准备了今日这场‘宰相宴’,不知各位贵宾可曾满意?”
开什么玩笑,人家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一座宴席都比得上韦巨源当年的烧尾宴了,座中各位又都是谦谦君子,谁还能挑三捡四地说出个不好来。
做东的张九龄非常客气地陈贵云说道:“老哥,你可切莫客气,今日我要感谢陈记酒楼为我和宾客们备下如此丰盛可口的菜品以及世所罕见的美酒佳酿,不知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张某能够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陈贵云等的就是张相的这句话,于是一脸崇拜地说道:“还请张相和众位贵宾留下墨宝,小老儿今后也好时代相传,以此教导儿孙。”
对于陈贵云这个十分简单的要求,心情舒畅的张九龄自然不会拒绝,不但他不会拒绝,座中所有人都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在陈记酒楼留下墨宝的表情。
虽然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不代表大家糊涂。经过今日一宴,座中所有人都知道这陈记酒楼不日便会红透整个长安城,人家酒楼想要借他们的声望来炒作,他们把诗文留在酒楼之中供别人欣赏,又何尝不是一种扬名的机会呢?
张九龄第一个提笔,运笔如飞,很快便在白纸之上写下了一首绝句,却是贺知章的名篇《回乡偶书》。
贺知章今日如此维护张九龄的名望,张相现在却是要投桃报李。
张九龄手书完毕,贺知章也高高兴兴地挥毫疾书,将张九龄方才所做的那首《望月远怀》书写了下来,看那笔迹果然苍劲有力,堪称上乘书法。
接下来,孟浩然、王维、严挺之、周子谅也相继在纸上挥毫运笔。自认为没有资格留书,也不敢将一手臭字亮出来吓人地周承业,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赶紧闪到了门外。
周承业对宝顺说道:“待会等屋内的大人们写完之后,你就让孩子们端上芫荽净手汤来,给大人们洗洗手。等到大人们落座继续宴饮时,就可以将四道蒸菜和炖菜上桌了。尤其是那四道炖菜,具有延年益寿、活血养生的功效,一定要让大人们多吃多喝一些。”
宝顺将周承业的交待一一记下,正要转身下楼去准备的时候,却正好看到昨日来过酒楼的郭元忠一脸急色地直奔二楼而来。
今日酒楼因为要承办张相的宴席,所以特意将松涛雅间两边的雅间都预留了出来,专门给张府护卫,以及其他大人随行而来所带的跟随用作临时歇脚之用。
以周承业精于接待应酬的本事,自然不会亏待这些身着便服的军中高手以及各位大人们的随从。他们吃的酒菜与雅间之中基本一致,只是菜品经过了精简,酒水上的是普通一些的而已。
在二楼的走廊中有两位护卫,一直站在松涛雅间的外面,他们见到郭元忠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于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拦在了廊道的中间位置。
郭元忠乃是将门之后,身上本来就有武艺,他一看对方二人的架势,便立即停下脚步,然后冲着二人身后的周承业说道:“二郎,还请过来叙话,我这里有件急事。”
这两名护卫便是前几月曾去过周府的几人之一,自然认得周承业,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周承业。见周承业点头,二人于是回到原位,依然是默不作声。
郭元忠将周承业拉到一旁附耳小声说道:“我刚刚从几个军中兄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那胡大已经派出手下一个叫做‘白狗’的喽啰,还有一个叫做‘夜猫’喽啰,带着两伙人暗中忙碌,有一伙人似乎要对陈记酒楼不利,还有一伙人的去向却有些奇怪,竟然是朝永乐里那边而去。”
周承业闻听此言,心里顿时一惊,但脸上毫无变化。他轻声问郭元忠说道:“郭兄,这个消息可靠?”
郭元忠点头说道:“那几个兄弟是在左右翊中郎将府中供职,其中有一个还是主要负责六街铺巡警的果毅,消息绝对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这群混混想要做什么了!郭兄,酒楼这面不用担心,只要他们今日敢来,一定让这群家伙碰个鼻青脸肿。我现在无法离开陈记酒楼,却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二郎尽管直言,我郭元忠绝不含糊!”
“我让我家书童成义和成仁两个另外带上两名昆仑奴,陪你火速去一趟永乐里,你给我死死盯住另外那伙人,一旦发现这群家伙对一位年轻女子动手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保证这位女子的安全!”
这一刻,周承业深藏不露的参谋头脑开始发挥作用,他在第一时间便判明了胡大手下的这群阿猫阿狗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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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猫进宅
郭元忠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大不咧咧,但他骨子里面流着的却是争强斗狠的血液,只是为了应付其他的人风言风语,这才跟裴和安、周承业、李子琰等人搅和在一起。
一听周承业让他帮忙去永乐里打架,郭元忠就来了精神,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带着张氏兄弟和两个曾经去过乐游原的昆仑奴,噌噌地就下了楼。
周承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郭元忠打架,但看他平时走路的姿势和骨架,就知道这货手下是有活的。以郭元忠与军中一些下层军官的交情,加上他带着的四个帮手也不是吃素的,应付一群小混混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永乐里那边的杨玉瑶不出问题,就算胡大亲自带着人来了陈记酒楼,今天都休想囫囵着回去。楼上这群躲在包厢里面吃吃喝喝的相府护卫,那可是隶属于大唐军方的真正高手,专门负责保护宰相大人的安全,别看他们此时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真要有人在宰相面前撒野时,他们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