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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宦者令整个人不由的一抖,好在多年侍奉秦王,倒也练就了一副变脸的手段,随即努力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自我催眠般地对自己说道:“定是其他事情,或许王上特意安排些事情给司马将军去做,这才要掩人耳目。”
稍稍安慰了自己一番后,宦者令这才让侍卫将司马将军的信使送到偏殿来,而自己则入殿内向秦王汇报。
秦王听闻此事,显然更是一惊!
但秦王就是秦王,没有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有任何的色变,只是平静地吩咐将来人带上殿来,又嘱咐加强戒备,勿使他人靠近。
即便秦王表面风轻云淡,似乎成竹在胸,但手中紧握着的几乎变形的书简,还是无声地透露着秦王内心的焦躁。
一边是号称当世第一的名将赵王括不知所踪,一边是十万大军或许要传来大败的消息,作为秦王怎能不紧张呢?
“我王,是否传相国和武安君前来?”宦者令完成秦王的吩咐后,回到秦王身边稍稍提醒道。毕竟,如此大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秦王略略犹豫,终究还是摇摇头说道:“日已落,相国与武安君恐已各归其家,先听一听到底何事吧!”
“诺!”宦者令立即应诺道。
不多时,司马错的信使已经带到了殿内。
看着风尘仆仆,一脸憔悴、毫无喜色的信使,秦王的心渐渐沉入谷底,心中那万一的希望也随着亲兵首领的汇报化为了乌有。
“末将,见过我王!”亲兵首领见到秦王后,立刻拜倒见礼道:“末将奉司马错将军之令,为我王带回前线最新战报,恭请我王御览。”
说着,亲兵首领从怀中掏出一封被火漆封印的帛书,双手举过头顶。
早就等在一旁的宦者令随即接过亲兵首领手中的帛书,检查过火漆无误,这才放到了秦王面前的案几之上。
秦王的心越发地凉了,看了看不再言语的亲兵首领,他知道,眼前的战报恐怕是败报!
因为若是捷报,眼前的信使早已高声诵读,以愉自己,而期自己的打赏!
若是败报。。。。。。
孤的大秦还能承受失败吗?
长平一战,秦军战力损失大半,如今东出之军几乎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仅剩的精锐武装力量,若是再有所闪失,即便秦国不忘,自己这个秦王却也做不长久了!
看着眼前朴实无华的白色帛书,秦王始终狠不下心将他拿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信使拜倒不语,宦者令也低头沉默,一时间大殿之内,充满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终究,秦王还是要拿起那封帛书,因为不管是怎样惨烈的情况,都需要他去面对、解决!
这是作为一个王的基本素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国难之际思良臣
帛书终于被秦王拿在了手里。
轻轻捏碎火漆,展开帛书,上书:
“臣司马错,敬禀我王:我军耗时二十余日,日前已荡平周王畿,损兵万余。然随即,魏国为首之联军; 十余万大军尾随而至。
趁黄昏,将军嬴摎率未参与攻城之精锐骑军突袭而破其精锐先锋,全歼先锋两万余人,先锋之将仅以身免!”
看到此处,秦王都有些懵了!这不是妥妥的大胜吗?
周王畿荡平了,只损失万余士卒,联军的精锐先锋也破了,剩下的十来万联军; 那还不是自家大军的一盘菜吗!
难道此信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乃是捷报?
秦王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继续读了起来。
“当日夜深十分,所剩十万联军几乎倾巢而出,欲趁我军大战之后,士卒困顿、战力危殆之际,与我军决战于周王畿外。
将军嬴摎率军迎战,大战将近两个时辰,待联军底牌尽出后,将军遂命孟琥将军亲率预备队加入战斗,不过一刻钟,终破之!十万联军顷刻奔溃,溃不成军,见此大胜; 嬴摎将军随即率军追亡逐北,欲一举而歼灭之。
联军相互践踏; 为我军所斩杀者数不甚数,我军随即放肆杀戮。然又过一时辰; 天方亮也!而我军为追击联军溃败之军,竟无意间已分散与周王畿之东十余里地间。
忽; 东面山间,三柱狼烟升起,而随之鼓声阵阵,蹄声隆隆。赵之精骑、魏之武卒自东北而向西南杀来,南面更以数万魏军驻守切断我军退路。而狼烟所在,恐将军嬴摎已战死敌手。
至此,我军方知:联军竟以十余万将士为饵,钓我军上钩。然此时,大军已然铺开,更经一夜奔波,已无力反击,末将无奈只得暂替主将之位,挂招摇旗,得兵卒四万余人,而敌军人数应不下十万之巨。
是时也,南面魏军兵多,且山川无阻;东面正迎敌军强势攻击;西面又是敌国绝境;为免全军覆没; 末将只得率军北上突围。
而为牵制赵国骑兵; 并阻敌追击,不得已,末将只得令孟琥率剩余三千骑兵殿后,恐已遭毒手。
罪将率军突围入林后,即行清点,共计突围而出之兵卒两万五千余人,目前正向河内转进。
罪将预计,联军得胜后,短则五六日,多则十余日,必全军西向而扣函谷。是以,特令亲卫兼程将此帛书面呈我王,以使我王早有准备。
罪将司马错再拜顿首。”
一气儿读完司马错的战报,秦王心中再无半点侥幸,帛书被秦王死死攥在手中,仿佛生怕他人见到一般。
一旁的宦者令看着秦王逐渐变黑的脸色,显然已经猜到了信中内容恐怕就如自己方才猜想的那般——是大败的消息。
“完了,全完了!”这是秦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去岁损兵三十万,今年又没了十多万,就算再厚实的家底儿也经不起这般地折腾啊!
更何况还搭上了嬴摎和孟琥两员大将,要知道,即便是长平之败,也没有损伤国之大将啊!这对于一只军队来讲,简直是要命的打击。
更加要命的是,十余万联军即将乘着大胜之势,西扣函谷关。而函谷关内的部队,因为联军组建的缘故,大都在河内战后,增援嬴摎前去攻打周王畿了,如今的关内只剩下了一万多的老弱之军。
一旦函谷被破,关中震动,同时赵王括兵出河西,即便最终大秦将联军赶出了关中,却也再难以收复河西之地矣。
如此,大秦百年东出之计,皆毁于自己之手也!
秦王显然不能接受如此的事实!目光随即阴冷了起来,坐了数十年的王,他明白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找到破局的点。
“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办法!一定!”秦王给自己鼓气道,随即又展开帛书,企图从中找到破局的方法。
但很可惜,越是焦急越是想不到办法,越是想不到办法,心中越是焦躁,渐渐的王者的气度慢慢消散,只剩下一个如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一般的人物在疯狂地蹂躏着司马错的帛书战报。
一旁的宦者令眼见着秦王的怒气逐渐升腾,却好似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办法,宦者令只好硬着头皮提醒道:“禀我王:是否请相国与武安君入宫商议?”
秦王闻言一个激灵!
是极!自己这是魔障了,怎的如此急躁不堪,如此军国大事,便是自己有了主意也需要与柱国大臣们商议一番才是,更何况自己毫无思路。
但相国嘛。。。。。。若非相国一力促成攻周之举,恐怕也不至于有此败也!岂不闻:“内事不决问范睢,外事不决问白起。”
自己真不该颠倒乾坤。
随即,秦王放下手中帛书,对宦者令点了点头,说道:“传武安君入宫吧!”
宦者令闻言一愣,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传相国吗?这天又要变了吗?但,面对着秦王,宦者令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恭敬地应诺了一声,随即就要安排手下的宦者前去传令。
“慢!”不待宦者令走出大殿,秦王便叫住了宦者令。
微微皱眉的秦王显然想起了自己在不久前才将白起从前线调回的尴尬,若是此时将白起传来,即便白起心胸似海,一心为秦,却也难免有些龃龉。
而值此危亡之时,秦王决计不允许为自己献策之人心存龃龉,万一有一点点的小心思,秦军所要付出的可能就是数以万计的代价!
“来人,更衣!”想通了的秦王随即叠好帛书,对宦者令吩咐道:“吾当亲往武安君府上谢罪也!”
“我王!”宦者令深深一拜,眼中含泪,刚想劝说一番,却又被秦王略一挥手给无情阻止了。
无奈何,宦者令只得为秦王更换上便捷的衣物。
不多时,一辆简单的车马缓缓驶出已经关闭的宫门,朝着武安君的府上缓缓前行着。
月夜下,宦者令轻轻敲打着武安君白起的府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随即,侧门缓缓探出了一个脑袋,上下打量着敲门的宦者令,显然门房并未认出这位“内相”。
“有劳了!”宦者令和声细语地说道;“我家主人求见武安君。”
显然宦者令明白如今的处境,大王定然不希望大张旗鼓弄得满城风雨,这才没有报上名号。
门房见来人颇为有礼,也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君上已经睡下了,若有事,还请明日再来!”
宦者令也不慌张,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放到了门房的手中。
门房以为来人是要贿赂自己,刚想呵斥,却见着手中乃是令牌一枚,仔细端详一番,竟然是王宫之物,随即大惊失色,双腿就要跪下。
宦者令一把将其抚住,说道:“不要声张,打开大门,让我见主人入内,速速通报武安君,勿要惊扰他人!家上不欲他人知晓今日之行,汝可明白?”
“明,明白。小民这就开门!”说着便缩回门内,吩咐身旁两人将外面之人带到正厅,而自己则飞奔着往武安君的小院奔去。
不多时,白起一边系着衣带,一边着急忙慌地赶到了正厅之中。
却见正式大王微服至此,正要上前大礼参拜,却被秦王一把拦住。秦王一个眼色,宦者令便带着人出得正厅而去。
“爱卿不必多礼!”秦王随即说道:“如今大秦风雨飘摇,本王也不便多待。其他权且放在一边,爱卿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秦王将手中已经捂热的帛书递给了白起。
白起双手接过,尚未打开,心中便已然有所准备。
大王深夜微服造访,来了二话不说,先来个“风雨飘摇”,显然是大秦遇到难事儿了。
河西迟迟没有传来消息,即便赵王括再行奇计,在自己所献的“城城相守、层层抗击”的计策下,也不可能一夜席卷河西,更不可能让王上如此失态。
那么就只有攻打周王畿的大军了。
可是,十余万精锐大军,能出什么事儿呢?攻击不顺?
不对啊,前些日子的军报里还说已经扫荡外围,不日就可攻下周王畿啊!
联军阻扰?更不应该啊,就那群乌合之众?再多一倍或许能够跟自己那十万大军掰掰手腕。
又或许?
白起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随即打开了帛书,仔仔细细地看完帛书上的每一个字,身子不自觉地就倒退了几步,不顾秦王在侧,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一则秦军败得实在太惨了,十多万大军,只剩下个尾数不说,最重要的是战力强悍的骑军几乎全军覆没,抢救出来的两万五千余人,加上士气低落的影响,恐怕连之前十分之一的战力都达不到,可谓惨也;
而更令白起痛心的却是孟琥之死!
白起将孟琥从一线校尉提拔起来,一直是按照将帅的要求来培养,而孟琥除了偶尔的不冷静,总体来讲表现得十分优秀。
既有武将的勇,又不缺主将的智,对于秦国更是爱得深沉。
可以说,孟琥已经是日后上将军之位的有利争夺者,也是自己选定的衣钵继承者。
可如今,让自己再去哪里找这样的一个猛将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这无疑是在白起的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瞥了瞥自己鬓角的白发,白起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离去之后,赵王括站在秦国的宫殿之中,肆意地嘲笑着秦国无将!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阵的恐慌与无助。
秦王看着有些许沮丧的白起,心中也是一惊,连武安君都无计可施了吗?!
“武安君?”秦王的喉咙有些发干。
白起很快被秦王的呼唤所惊醒,抬头看了看一脸忧虑的秦王,赶紧起身说道:“我王赎罪,末将一时心绪不宁,以至。。。。。。”
不待白起继续请罪,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