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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随俞将军破敌!”
“请俞将军教我等打仗!”
“奸臣当道,我等一路打到京师去!”
“对,清君侧,还天下朗朗乾坤!”
江湖人没别的,就是胆子大,清君侧的口号都喊出来了,俞大猷也没有纠正他们,反而笑着说道:“对,打到京师去,让朝堂衮衮诸公看看,我等江湖豪侠可不光只会劫富济贫。”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干城!”
“我们,亦是大明的擎天玉柱!”
俞大猷这一番话直接说到大伙心底里,当即豪气冲天,他们精神饱满的将找回受惊的马匹,带着死去兄弟的尸体,在羽林卫即将铺完浮桥渡河的当口,十分从容的绕了一圈,才呼啸离去。
而那边羽林卫陆续渡过滁河。
作为主将的赵克戎看着地上数百具自己这边的尸体,面容平静的剥了颗糖丢进嘴里,咔咔的咬着,眼神越来越凌厉,如同捕捉猎物的猛兽一般。
“大人!请让我等率骑兵追杀!”
因为赶着过长江,羽林卫只带了五百匹战马,先前渡河骑兵没派上用场,羽林左卫指挥使带着部下来请战,准备一展雄风。
至于他们骑兵人数比义军还少?那又如何。
那些只能算会骑马的散勇而已。
特殊情况下,这些江湖人的确能发挥更强的战斗力,但在结阵交战的情况下,这些江湖人只能被绞杀。
这一战南京诸公都极为重视,若能立下功劳,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更何况,张执象的人头,早就被悬赏了天价。
总赏金已经高达百万两!!
赵克戎瞥了眼这位羽林左卫指挥使程唐,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而是让麾下的锦衣卫去搜集信息,直到大军全部渡河,那些缇骑才回来禀报。
“果然,是往凤阳方向去了吗?”
“呵……”
“飞鸽传书给杨昭,告诉他们张执象在往凤阳方向突围。”
程唐听到此话,连忙说道:“赵大人,我们万不可再等了,必须尽快追上张执象,地方卫所不比我们京营,张执象有大防风,今天渡河一战也看出他们很有些战斗力,说不定真能把凤阳来军击溃,然后突围北上!”
卫所糜烂,不光是京师头痛的事情,南京也头痛。
地方军头喝兵血、吃空饷,这是糜烂的根本所在,本来耕战的卫所兵变成了农奴,这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战斗力?
哪怕在南直隶地区,卫所战斗力也相当疲弱,只有卫所长官养的家丁才有足够的战斗力。
但家丁的数量稀少。
这次凤阳那边过来了八千兵马,能战之兵有两千就不错了。不赶快过去支援,等凤阳来军被击溃,张执象就跑掉了!
“哦,那你去追吧,我给你两千兵马。”
赵克戎嚼着糖无所谓的说道,这反而让程唐有些懵,而且只有两千人,说实话,他不太敢追,昨夜一战,大防风都没动手呢。
见程唐不愿去,赵克戎才说道:“卫所糜烂我不知道?”
“你以为杨大人为什么把火炮交给汪家军?遮掩身份倒是其次,战斗力才是最主要的,一营对一营,羽林卫打的赢汪家军吗?”
“羽林卫都不行,更何况卫所兵?”
这年头,糜烂的可不只是卫所,而是军制。卫所制糜烂,失去基础兵源,从土木堡之后,大明就转向营伍制,兵员都是招募的。
也就是说……当兵吃粮。
给多少钱,做多少事,这也是为何家丁会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普通士兵士气低迷,一打硬仗就崩溃的原因。
南京这边为了保证京营的战斗力,不让喝兵血、吃空饷,将领都是“高薪养廉”的。
至少,规矩上是如此。
这保证了南京京营的一部分战斗力,但,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就要让人卖命,那确实不够,这次赵克戎带兵出征,队伍里别的辎重没带,银子却带了五万两。
为什么?
关键时刻不撒银子,士兵凭什么给你卖命?
“那我们不追了?放张执象去跟汪家军打?”程唐还是没明白赵克戎的意思。
赵克戎拍了拍程唐的肩膀,说道:“凤阳来军肯定是拦不住张执象的,我们如果追上去,他们稍微阻挡半日,我们就能缠住张执象了。”
“如果这样,倒还好了。”
“但,张执象若是没有去凤阳呢?”
程唐懵了,这线索不是表明张执象他们在往西北方向去吗?怎么就不去凤阳了呢?
赵克戎将口中的糖块狠狠咬碎,说道:“我们既然在后面追,张执象又怎么可能去凤阳,卫所再拉胯,张执象也不敢赌可以一个照面冲垮凤阳的卫所军,更何况登船也需要时间,被我们半渡而击,可就难跑咯。”
“当然,杨昭更怕张执象跑掉,更不敢赌。”
“所以。”
“张执象他们去凤阳,只是攻敌所必救。”
“引汪家军过去罢了。”
程唐听到这里更迷糊了,问道:“这……大人您还通知杨昭让他去凤阳?”
赵克戎咧嘴狞笑:“杨昭不去凤阳,这次的大功怎么能落到我头上呢?程指挥,麻烦你带两千兵马在张执象后面袭扰,帮我打个掩护了。”
程唐听明白情况,有些不想去,但也不敢违命,不甘心的问道:“张执象他们实际会往哪边走?”
赵克戎笑道:“张执象要重回水路,必须得有船,王家在南京的船又出不去,能够事先布置船只的地方,大概也只有扬州和淮安了。”
“淮安是汪家的地盘,不太可能。”
“而扬州又离凤阳最远,且北上或者东出走海路都可以,答案只有扬州了啊。”
“这颗百万两的人头,我就……收下了。”
程唐恍然大悟,也钦佩赵克戎的能力,说了几句表忠心讨好的话,赵克戎表示不会亏待手下,程唐才欣然领兵去追逐张执象。
赵克戎则直接率主力往扬州而去……
(PS:戚家军士兵每年的军饷是18两银子。)
102、卫所糜烂铁索横江
天亮时分,俞大猷率军赶上了大部队。
按照计划,他应该带领义军伪装成全军向凤阳方向进发,而张执象他们则抛弃辎重,向扬州方向而去。
但。
“不能去扬州了,天问传消息过来,赵克戎率大军去了扬州。”王源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俞大猷凛然。
不是赵克戎去扬州这件事,而是王家的情报能力!
他们马不停蹄才赶上大部队,天问是如何这么快就把消息传递过来的?
按下疑惑,分析局势。
“赵克戎看破我们意图了?不……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克戎守住扬州,我们的路就被堵死了。”俞大猷眉头深皱,只觉得无比棘手。
他们护送登闻鼓进京,得罪的是全天下的权贵。
现在还只是羽林卫跟地方卫所在行动,接下来各地州府会开始组织民勇来围剿,他们如果不能脱离南直隶地区,最后恐怕要被十多万大军围困。
“能不能转回去打应天?”
骑马带着张执象的依琼有些异想天开的问道,虽然是行军,但是张执象和王绛阙都在部队中,唯有雨水和那十多个切诺基少女被秘密安排,直接偷偷前往京师,因为目标不重要,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人刺杀和绑票。
张执象和王绛阙都没有办法骑马,各自被依琼、银翘带着走。
王翠翘看着柔弱,换了身劲装后倒也马术精湛,宋朝贵族女眷流行打马球,明朝也逐渐恢复了这些习俗,王翠翘马球技艺很好,马术自然不凡。
她甚至还有些内家修为。
人不能光是皮囊新鲜,身体也得健康才是真正的美丽,五脏六腑都健康,反馈到外形自然是精神饱满、光鲜亮丽。
她会骑马,倒不用特别照顾,弄个马车什么的。
各种原因,几个姑娘跟在张执象身边,进而议事的时候她们都能听到,只是王翠翘从来不敢乱说话,依琼倒是不在乎什么规矩,想到就说。
然而。
转回去攻打应天,属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张执象怕他们斥责依琼乱说话,便说道:“不行的,应天还有八万兵马,我们就算奇袭也打不下来。”
“赵克戎扼守扬州,淮安重镇有水师驻扎,杨昭赶往了凤阳。”
“我们往东已经行不通了。”
“只能往西,去庐州,从庐州突围,有淠河可以入淮,寻机北上。”
“重点是,我们必须把他们的兵力拉散才有战略空间,而且,你们看,淠河与淮河之间,这个三角区,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复做文章。”
“哪怕汪家军堵在交汇口。”
“我们也可以从交汇口下游入河,然后顺河而下,走凤阳、淮安都可以北上!”
“因而。”
“我们只要往西走,走在他们前面,拉扯出空间来,就是我们掌握了主动权,怎么打,怎么走,都是我们说了算。”
张执象虚空画了几条河流,大家这几天研究地图,看他一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觉得这盘棋活了。
按照俞大猷的打法,要极高的执行力,且不能出任何差错。但赵克戎看得很明白,张执象只有那么几条路可以突围,便直接往扬州一坐,等着他们要么去碰汪家军,要么跟羽林卫打陆战。
没人想过会往西边走。
赶到淠河至少要走四百里,而且一马平川,等朝廷这边骑军调集完毕,而张执象他们倘若没有赶到淠河,就得被骑兵围猎而死。
“往西边走,风险很大。”
王源之眯着眼睛说道,在思考可行性。
崔文则赞成道:“小天师好计谋,我们确实往西走才有活路,我看还是按照俞将军的法子,俞将军带队佯攻凤阳,我们抛弃辎重急行军突袭庐州。”
“地方卫所的八千士兵,有没有凑齐都是两说,能战之兵怕是不过两千,家丁不过三五百。”
“咱家认为,一战可破!”
崔文身边只带了五十来个人,西厂旧部自然不止这么点人,但更多的是散在南直隶各处,情报远比战兵来得重要。
他们继续西行,到今晚庐州那边的具体战力情况,便能够摸索出来。
到时候想办法夜袭,有细作里应外合,这一仗很好打。
于是。
俞大猷继续领兵去打凤阳,张执象他们则放弃辎重,只带三日口粮,仅仅八百人往庐州方向急行军而去。
带着三百徐家家丁,还有两千义军。
俞大猷深感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他以最快的速度架构好了指挥体系,由于石敬岩他们的支持,几乎每一个家丁都升级为伍长,队伍才终于开始有了军队的样子。
他留一千人带着辎重和战车慢慢前行,自己则带着一千三百人策马北上。
到了晚上。
他终于找到了凤阳军,凤阳军走的比他预料的慢很多,扎营也扎得十分马虎,当即,俞大猷一马当先,直接率军冲营。
这种冲营,场面越混乱,义军的战斗力就越高。
凤阳军几乎兵败如山倒。
在主将被斩后,便开始逃的逃,降的降,俞大猷仅伤亡百余人,便攻破了凤阳军,明明战果如此辉煌,他却没有半点高兴。
他麾下的是九边铁骑吗?不是。
甚至不能称之为骑兵,只能说是会骑马的步兵散勇。
卫所糜烂至此,南京京营也不过尔尔,倘若哪一天外敌强劲,攻破九边防线,这大明江山,不就直接一脚捅穿了?
“将军?”
收拾完战场,石敬岩见俞大猷神情十分落寞,不由问了句。
“我没事,都收拾好了?”
“嗯,早知道卫所如此不堪,小天师应该随我们直接北上的,等天亮我们就可以赶到淮河边了。”
“没用,汪家军那个时候肯定也到了。”
“那群王八躲在水里,真会烦人。”
“不急,会上岸的,小天师他们只有八百人,杨昭要是看到好机会,会忍不住扑上去的,那个时候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次日,拂晓。
俞大猷带着骑兵赶到淮河南岸,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江面上巡游的战船,百艘战船巡游江面,附近百里都被死死封锁,根本无法渡江。
俞大猷勒马而立,见最近的那艘战船向自己这边驶来,炮口调整,远远的就开出一炮,用来威慑,也是校准。
炮弹在面前数十米处的河面炸开,水花高高抛起。
无情的宣誓着他们江面上的霸权。
俞大猷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