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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代王打败天子,就抢到了皇位啊~
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只要这样的认知,出现在那些坐拥千里疆土,手中有钱有人,拥有号召力的关东诸侯脑海中,汉室天下,就将一夜之间倒退到战国时期,列国纷争的时代。
所以,刘恒无论是出于自身皇位合法性的考虑,还是刘汉政权统治合法性的考量,都必须在坚持‘君权神授’的前提之下,为自己成为天子给出合理解释。
就目前而言,这个解释,看上去已经被朝堂摆上了台面:伪帝刘弘,常山王刘朝,淮阳王刘武,梁王刘太,皆非孝惠后嗣。
身为嫡脉二代的刘盈没有留下血脉,刘氏嫡脉宣告绝嗣;按照周礼中关于皇位继承的‘兄终弟及’之传统,代王刘恒以孝惠皇帝的弟弟中,年纪最长者的身份入继大统,取代孝惠一脉,成为了刘氏嫡系。
但这样的解释,顶多只能骗一骗俯首耕地的底层百姓,根本不可能骗得过那些居心叵测,想过一把皇帝瘾的关东诸侯。
——嫡庶分门别户,其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使旁支庶脉不再具备继承资格,以确保嫡脉不会被旁支夺去,从而避免旁支夺嫡的状况发生。
现在,代王刘恒以刘氏旁支的身份,单凭武装造反取代了嫡系,那对于其余旁支,即关东刘姓诸侯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旁支也能做皇帝?
嘿嘿嘿嘿···
巧了,寡人好像也是刘氏旁支来着!
这也是历史上,原本在孝惠时期乃至于前后少帝时期,都对长安保持谦恭的关东诸侯,在文帝刘恒继位之后一改往日面目,直到景帝朝,引发吴楚七国之乱的缘由所在。
——对于刘恒成为皇帝,关东诸侯不服。
很简单的道理:刘盈做皇帝,那是高皇帝决定的,没人能说什么,人家是嫡系。
就算后来前后两个儿皇帝登基,那也是嫡系的事儿,跟旁支毫无关系——旁支,说好听了叫亲戚,说难听点,也终归是外人。
而刘恒做皇帝,那就不是嫡系的事儿了——代王这个旁支都能做皇帝,那我们为啥不能?
我们也是旁支啊!
都不用说别人,光是此时此刻重兵驻扎在睢阳城外的齐王,就足以让刘恒头疼——人家可是连嫡系的刘弘,都敢驳斥为‘非惠帝子’的!
对于刘恒这样一个旁支得到皇位,齐王能服?
刘肥那十几个儿子,哀王刘襄亲爱的弟弟们能服?
从这一点而言,刘恒所要面对的问题,比小皇帝刘弘要严峻的多。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发生,刘恒有且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将关东诸侯,尤其是齐王一脉尽数剪除;要么,接受‘关东失去中央掌控’的现实,成为末代周天子那样的名誉皇帝。
答案不言而喻: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这也是陈平与朝堂的共识:代王登基之后,首要大事是关东诸侯;而陈平的开国老臣能作为博弈筹码的,也恰恰是此事。
刘恒要想剪除关东诸侯,除了要在大义层面站住脚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得到长安中枢的一致支持。
尤其是在小皇帝刘弘,刚刚演示过‘在没得到朝堂支持时,镇压诸侯王会发生什么事’的实践课之后,代王刘恒必然会为了压住关东诸侯,而在一定程度上向朝堂妥协。
比如为了朝堂安稳,而保留陈平的丞相之位,恢复周勃的太尉职务···
等等。
这才是陈平甘愿接受刘恒成为皇帝的事实,携百官之城门外迎接刘恒的原因——事态,或许会在可控范围之内?
而此时此刻,看着那辆早早出现在直城门外的御辇,陈平却有些拿不准谱了。
如果刘恒想跟朝堂相安无事,又怎么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措?
在陈平的预想中,刘恒必然会战战兢兢的出现在直城门外,惶恐的接受百官拜谒,然后当场宣布任陈平为丞相,周勃为太尉,以此安朝臣之心。
但现在?
刘恒别说惶恐了,就连御辇,都毫无忌惮的坐上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
刘恒是否决定扒开朝堂单干?亦或是直接清洗朝堂,全面安插心腹?
想到这个可能性,陈平便有些焦躁起来;藏于衣袖中的手轻握成拳,手指不安的互相揉搓着。
“丞相。”
一声低沉的轻呼,将陈平的注意力从思虑中吸引回现实。
稍侧过头,看清那张满是憔悴,眼眸布满血丝,神情中满带着失落的面庞,陈平只的轻叹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
刘恒对朝堂的态度不得而知,陈平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结局;但周勃,却几乎将所有的前途葬送。
未央宫没攻下来就算了,居然还···
回想起方才,在未央宫外所见,那一根根插入宫墙的巨矢,陈平只能出于同僚之间的交情,默默为周勃默哀三秒。
抬起头,大致扫视一圈,见百官都大致到齐,陈平正要上前拜谒,又似想起什么般呆愣原地。
按常理,刘恒此时还尚未拜谒高庙,祭祀告祖的程序未完成,其身份仍旧是‘代王’;即便百官此番乃出城迎接新君,也应该暂以‘代王’相称。
但刘恒此时,却是直接坐上了御辇···
对着御辇叫‘代王’,与礼制不符;称呼尚未登基的刘恒为‘陛下’,同样与礼制相悖。
“哼!到底是旁门庶子,端得不知礼数!”
暗自腹诽一番,陈平只好下定决心,缓步上前,正欲拜谒,就闻城门处传来一阵骚动声。
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苍老萎靡的身影,在身旁贵勋扶持拥护下,缓缓向百官所在的方向走来。
朝臣百官本为刘恒车驾预留的‘通道’,此时却成了那位老者闪亮登场的舞台···
“安国侯无恙。”
“敬拜北平侯。”
“义安侯安好···”
稀稀散散的拜谒声传来,惹得陈平缓缓睁大双眼,满是惊骇的望向迎面而来的十数人。
而在陈平身旁,周勃神情中的惊诧,在一道‘曲成侯无恙’的拜谒声中到达顶峰。
——半个时辰之前,尚身披甲胄,戎装屹立于宫墙之上的虫达,此时却是一副标准的彻侯打扮,出现在了城门之外!
在皇党一系成员出现的一刹那,陈平顿觉一阵阴谋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一时之间,摸不到那藏于迷雾中的真相。
“嘿!吾还以为,尔僚果乃忠义之辈矣!”
周勃一声夹怒的嘀咕声,将百官的议论一同送至陈平耳中。
“古人诚不欺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啊···”
“噤声!此皆重臣矣;拂了此僚颜面,当心日后···”
耳边响起百官的‘低声’议论,眼前是皇党成员面色庄严的进入班列,让陈平心中的危机感逐渐散退。
朝臣百官基本到齐,陈平终是一咬牙,上前一拜:“臣等,恭迎陛下~”
嘴上拜谒着,陈平心中不忘吐槽:粗野匹夫···
见丞相出身,朝臣百官也赶忙跟上:“谨拜陛下~”
俯首拜喏的百官却没有发现,身为刘弘心腹的皇党成员,同样俯首称臣;甚至比起其余人,皇党成员的拜谒更由衷,甚至带着些许期待和兴奋。
在汉庭满堂人杰的注视之下,刘恒的面容从辇车后探出,出现在百官面前。
但令百官诧异的是:刘恒并没有如众人的预想中那般缓步下车,躬身回拜;而是慌忙跳下辇车,旋即向着辇车跪拜在地,同样呵出一声‘恭迎陛下’后,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一道令百官惊骇欲绝的身影,在一位妇人的陪同下走下辇车,出现在长安城直城门外。
“诸公免礼。”
只见刘弘拱手稍一弯腰以作回礼,便扶着身旁的老妇人,来到不远处的朝臣面前,在陈平面前停了下来。
在陈平惊惧的目光中,满脸淡笑的刘弘却是稍一诧异,旋即困惑道:“朕临行之时,太后曾令绛侯于府中思过?”
“今绛侯与百官一同出城迎驾,可是绛侯知过,太后恩赦绛侯否?”
刘弘语气中满带着困惑,似是真的对此不解;但只有刘弘身前呆愣原地的陈平和周勃,看得见刘弘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锐意。
“庶子安敢欺我至斯!”
哆嗦着发出一声似弩似俱的咆哮,周勃赶忙跑向城门处,欲要再回北营。
就见初晨原本空荡荡的城门门洞下,片刻之间涌出数十武士,将周勃团团围住。
门洞阴暗处,缓缓走出一道面白无须,体形修长的声音,嗓音颇有些尖锐。
“鄙人待绛侯,可有数十日啊···”
城门外的百官,乃至于刘弘地注意力,此刻却已不在周勃身上。
“王太后车马劳顿,朕甚愧矣。”
温笑着扶起薄太后的手臂,刘弘似无任何事发生一般,向身后的御辇走去。
而朝臣百官深埋进泥土里的额头,则将仍旧站立于城门外,只弓腰拱手的皇党官员的身影,衬托的无比挺拔···
第0237章 绛戾侯薨
翌日清晨,长安百姓小心翼翼打开自家院门,发现没有军卒阻止后,方试探着踏上了长安街头。
昨日从下午开始的宵禁,无疑使得长安百姓的心高高悬起。
长安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不正常宵禁,还得是去年年末,诸侯大臣共诛诸吕之时。
——前后足足四天四夜,长安城城门紧闭,城内剑戈齐鸣,而绝大多数百姓都识趣的待在了家中,并未应街道上的内史衙役消失不见,而违背那次长达四天四夜的宵禁。
须得一提的是,作为封建时代治安管理唯一有效的办法,宵禁制度,在古华夏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政权所坚持。
——日落而城闭,民入舍眠,不得外出;日出尔城开,宵禁自然解除。
这样的宵禁政策,也并不单单出现在长安这样的都城——几乎每一座有资格被成为‘城邑’的城池,都会施行类似的宵禁制度。
而此时的长安,甚至天下大部分城邑的宵禁,都是从日入时分开始——日入,城门便开始关闭,百姓自觉地回到家中;待天黑透,内史衙役自然地上街巡逻,探查街道上的‘可疑踪迹’。
可长安城昨日的宵禁,却是在太阳刚开始向西方倾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距离诸侯大臣共诛诸吕刚过去不到一年,长安百姓对于此次满是熟悉气息的特殊宵禁,也与半年前那次一样,满是担忧和不安。
但令长安百姓没想到的是,今天早上,宵禁居然正常解除了?
小心翼翼的走上街道,长安百姓看见的,便是与往日几乎没有区别的街头——如果撇开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的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未央宫北宫墙的异状,也是被百姓发现。
“太一在上···”
“昨夜发生何事?”
未央宫北宫墙上的床子弩矢,自是早已被逐个拔下;但粗大的巨矢在宫墙留下的痕迹,却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长安百姓眼前。
看着宫墙外时而写写画画,时而丈量着宫墙的匠人,几位青年稍壮了壮胆,上前躬身一拜。
“未知匠者此何为?”
一声谦恭的询问,顿时惹得人群中的年老者一惊,下意识要上前劝阻,就见那伙匠人淡然一笑,稍一拱手以作为回礼。
“诸位末慌;吾等乃奉县官诏命,拟养护未央宫墙矣。”
和善一笑,为首那匠人便稍稍出身,揪起衣袖大咧咧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憨笑道:“未央宫墙久未得修缮,今又遇鼠虫盗掘,乃至有石砖脱墙而下。”
“圣天子随命吾等拟讨,以整未央宫墙以全。”
说着,那匠人还取出一块木牌:“此,陛下所赐之宫籍信物也。”
言罢,匠人腼腆一笑:“鄙人承蒙先孝惠皇帝器重,以梧侯之爵赐之;若诸位有所疑虑,自可他日等侯府问之。”
话音未落,由百姓组成的人群轰然乱作一团,而后在片刻之内弓下腰了。
“吾等粗鄙,竟梧侯当面而不识,万望君侯莫怪···”
汉室立,宣告动荡的春秋战国,以及秦王朝的崩塌。
在战国时期显赫于天下的诸家学说,也都因经书典故毁于始皇帝的焚书令,及战火而大半凋零。
即便是一个斗字不识的农夫,都知道汉家当政的,是黄老学说。
但实际上,在汉室建立之初,诸子百家中具有代表性的几家,还是留有传承的。
如儒家,便出了叔孙通那样的大才,帮助高皇帝刘邦底定了‘汉室特色礼制’的基调,将刘邦那个老流氓哄得一愣一愣的,直呼‘吾今日始知皇帝之贵矣’。
黄老学更是一扫战国时期的颓势,借助着法家因秦而被舆论否定,儒家则因刘邦那句‘高阳酒徒’而直不起腰的时间点,一举成为了汉室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