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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躬以为孝惠诸子存世之长,亦年不过十六。”
“非常时行非常时;唯江山社稷计,尊太后诏谕,朕方以此为壮之年行加冠之礼,以全礼法。”
隐晦的为自己提前加冠给出解释,刘弘复又补充道:“且周文王十二岁而冠,成王十五岁而加;此皆圣王也。”
“朕德薄,不敢自比文王、成王;然文、成圣王之德,朕当效之,以报先祖。”
言罢,刘弘微扫一圈,见众臣面上未有不满,方回到祭坛中央。
太后张嫣跪坐于刘弘身后,代王刘弘、奉常刘不疑,以宗室‘长者’的身份,对坐于祭坛中央。
便是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太祖庙乐悄然停止,专属加冠之礼的礼乐响起。
刘弘,也伴随着礼乐之身,缓缓走到了祭坛中央,刘恒和刘不疑之间的位置。
“臣等恭迎陛下,唯陛下作威作福,长乐未央~”
在坛下众臣起身拜喏声下,刘弘缓缓跪坐下来。
“天子加冠~始~”
谒者一声唱喏,祭坛侧的侍郎便手举托盘,走了上来。
“一加布冠~”
随着唱喏声响起,刘不疑恭敬的拿起盘上布片,将刘弘束起的发束盖住,以绳系紧。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唱喏声结束,刘不疑又将刘弘头顶的布冠取下,放回托盘。
“二加皮弁~”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又一声唱喏,一顶弁冠带上了刘弘地头顶,同样被刘不疑取下。
“三加爵弁~”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阙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
反复数次象征意义的戴、取之后,唱喏声终于稍稍高昂了些。
“终加赤冕~”
“显先皇之光耀,承皇天之嘉禄;天命王者,福泽九州;千秋万年,与天无极!”
直到此时,刘弘熟悉的那顶赤色十二旒天子冕冠,才被刘不疑恭敬的戴到了刘弘头顶。
朝臣百官也齐齐一拜:“陛下加冠而成人,临朝以亲政,此社稷之福,宗庙之福也~”
“臣等谨为天下贺,唯陛下千秋万年,福寿无疆~”
在朝臣百官的拜喏声中,刘弘缓缓站起身,庄严的望向坛下众臣。
这时,刘不疑又从一旁的托盘之上,取来那柄象征着汉室君王无上权柄的赤霄剑,系到了刘弘腰间。
“陛下冠冕佩剑,天佑大汉万年~”
又一声拜喏,冠礼的基本程序,才算是大致走完。
后续,就该死刘弘带着朝臣百官,在宗室长者的陪同下,赶往刘邦的高庙,祭祖祷告。
见祭坛之上的刘弘缓缓上前,朝臣百官正要再拜,提议‘祭祖于高庙’,刘弘那气宇轩昂的声音,便再次响彻社稷。
“高祖皇帝斩白蛇之剑,乃名赤霄。”
就见刘弘将腰间赤霄剑拔出,高举向天空:“赤霄,帝道之剑也!”
“乃天赐太祖高皇帝,以承天之命,以为天下也!”
庄严之语罢,刘弘地语气便稍有些感伤起来。
“然今汉立不足三十载,吾大汉天下,便屡遭大难!”
“太祖高皇帝之时,匈奴豺狼为祸北墙;太祖伐之,竟得白登之耻!”
“后又诸侯不恭,太祖兴仁义之兵以镇宵小,方得今汉室天下,异姓而王者绝矣!”
说到这里,刘弘生出两根手指,又用另一只手摁下一根:“异姓而王之祸,太祖平之;然匈奴豺狼,太祖无以败之。”
“北逐匈奴,复河南之地,乃太祖高皇帝遗朕之志也!”
说着,刘弘便缓缓将手指放下,语气严肃道:“欲北复河南地,其靡费破多;当以吏治之清明、黎民之富庶、军阵之强盛方得成行!”
“朕即临天下,便以此为志,万望诸公倾力助朕,以尽高皇帝之遗志。”
说着,刘弘对着祭坛下的众臣郑重一拜。
待群臣回礼过后,刘弘又直起身:“太祖崩,孝惠皇帝临朝,则先有宗亲诸侯不恭,后又外戚邪臣为祸!”
说着,刘弘又竖起两根手指,同样将其中一根摁下。
“外戚之祸,赖群臣忠义,方使江山社稷得保,孝惠皇帝遗德得存。”
“然宗亲诸侯渐生不公,及至齐王先后二王,于一岁之内同反,此国法难容,天理难容!”
“宗亲诸侯之惑,便乃孝惠皇帝遗朕之志!”
说到这里,刘弘面色稍一肃,看了看身旁的刘恒:“诸侯宗亲之事,朕于朝中公卿、宗亲长者共议,已得解困之法。”
“齐哀王反者,乃觊觎神圣;此诚其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然悼惠诸子今乱于关东,则当为余子勿得产,而生之邪念。”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欲宗亲诸侯勿再起悼惠诸子事,朕同宗亲、公卿共议,拟以推恩之策行诸侯。”
“及至往后,凡诸侯薨,则以嫡长子继其宗嗣,其余诸子,亦列诸侯土而王之。”
言罢,刘弘再一拜:“除诸子皆王,朕无他策;然诸侯之权,已至不削则乱天下之地。”
“还请诸公拟相宜之策,以绝诸侯不恭,及至祸乱一方之心。”
闻言,朝臣百官面色顿时精彩了起来。
——削诸侯权柄!
对于列庙堂之高的百官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在清晰不过。
——夺诸侯权,则庙堂之权丰也!
很简单的道理:如今,除了诸侯三公之外,诸侯王对国内其他所有官员,都有自主任命权。
而作为一地封主,诸侯王自然会派信得过的人,去占那些千石乃至于两千石的高位!
可若是二千石,一千石乃至于六百石以上官员的任命权,被收回中央呢?
——长安朝堂可直接管控的位置,将直接多出三分之一!
光千石以上的位置,就会多出数百个!
这对于朝臣百官而言,无疑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在长安都六百石,外放总不能还是六百石吧?
那在长安时一千石的人,为天子去监督诸侯,自然也要二千石的位置才行。
即便不考虑这些现实因素,刘弘‘削诸侯权’的提议,也必然会得到朝堂的一直支持。
——揽权,不顾一切,不问缘由的揽权,是官僚与生俱来的本能。
“陛下圣明~”
百官再一回礼,刘弘便将最后一见,当着朝臣百官、宗亲,乃至于土、谷二神的面道出。
“孝惠崩,先皇继位,为君四年而夭亡。”
“名不正则言不顺;先皇无定论,则朕得位不顺也。”
“午时朝仪,还请诸公拟定先皇之定论,以正朝纲。”
第0269章 九卿之首
祭拜过社稷坛的高庙,以及孝惠皇帝的衣冠之后,朝臣百官终于在刘弘地带领之下,踏上返回未央宫的路途。
一路上,群臣都在思虑着刘弘方才的交代。
——先大行皇帝,应该如何盖棺定论?
这件事,在历史上自是毫无争议:前少帝说‘吾未壮’,吕后就回了一句‘那你别长大了’。
但现在,刘弘亲口提起这件事,并要给先皇一个盖棺定论,事情就不一样了。
历史上,吕后自然是‘祸乱汉初政权’的反面角色;但现在,皇位上坐着的人不再是代王刘恒,而是吕后的亲孙子刘弘!
这种情况下,无论吕后做下过多么惨无人道的事,都绝对不能是吕后做的。
刘弘也早就在关于吕氏的问题上,隐晦的透露过方针:一切罪责,都是吕氏子弟欺瞒吕太后,跟吕太后毫无关系。
而在汉室,乃至于封建时代大多数时候,若新帝继位后提及‘制定礼乐’,那就意味着要给先皇争取个庙号;盖棺定论,则是要给先皇上谥号,给先皇的皇帝生涯画上句号。
刘弘要给先皇刘恭上谥号,透露出的政治信号很明显:刘恭驾崩,属于自然死亡;刘弘继位,也是合法继承。
这就让朝臣百官心里别扭无比了。
——一个七岁登基,十一岁驾崩的儿皇帝,到死都还没成人,这能算正常死亡?
起码也属于‘夭折’的范畴啊!
须得一提的是,对于皇帝而言,加冠之礼之所以有如此重要的意义,除了加冠意味着皇帝成人,有能力做出‘成年人的决定’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正式录入族谱!
只有加冠之后,男子才能被录入族谱之中,正式成为宗族当中的一员。
故而加冠礼,也被称之为成人礼,以及‘成丁礼’。
成丁,顾名思义:只有加冠过后,才正式成为家中的‘男丁’。
天子之所以要先加冠,而后才能亲政,就是因为加冠之后,天子才正式属于宗室中的‘男丁’,开始具备出席宗族活动,为宗族出力的资格。
而先皇至死都没加冠,就意味着如今的刘氏宗谱之中,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名为‘刘恭’的人;刘氏宗族内部,也不承认刘恭是宗族中的‘男丁’。
连宗谱都没进入的早夭皇帝,居然要盖棺定论上谥号···
“陛下如此作为,恐自此礼乐崩坏,国将不国啊···”
暗自腹诽着,朝臣便次序拾阶而上,在宣室殿外脱下布履,走入殿内。
除了那一声‘礼乐崩坏’之外,朝臣却并无其他想法。
——周亡都近百年了!
汉室立都已二十余载,该崩坏的礼乐,早就崩坏了~
就拿礼制中最严格的天子礼来说:叔孙通制定的天子礼规定,天子一年四季都要穿相应颜色的服饰!
结果呢?
命令叔孙通制定礼法的刘邦本人,就带头不遵守这套礼法!
什么一年四季四色服饰——太祖一朝,刘邦乖乖戴天子冠冕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周礼还规定尊卑有序,上下有别呢!
要真按这套礼法,开国功勋之中,几乎没有一个应该成为彻侯!
说白了,到刘弘所处的这个时间点,周礼当中的规定,早就崩坏殆尽了。
刘弘要给一个未冠而崩的儿皇帝上谥号,朝臣百官能做的,也就是私底下腹诽一句‘礼乐崩坏’‘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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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挑得出刘弘地不是。
——作为弟弟,给死去的皇帝哥哥争取一个死后待遇,身后清名,有错吗?
这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呐!
再者说,皇帝要理顺自己的皇位法统来源,本来就是应该的;臣子要是提反对意见,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洗清‘居心叵测’的嫌疑。
这也是刘弘毫无顾忌的通过‘盖棺定论’的方式,将前少帝的事理顺的原因——汉室的礼制思想,根本没有那么浓厚。
尤其是开国功侯尽皆‘屠狗之辈’的汉初,礼制,真就只是有用就拿来用,没有就丢到爪哇国的橡皮擦。
不过,在论定刘恭的谥号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刘弘先解决。
——此时此刻,朝臣百官虽然都已走进殿内,但都只是在殿门处堆积,等候刘弘挨个召唤。
这也是汉室,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仪,所特有的政治流程了:为三公九卿排座次,以确定政治秩序。
可千万别以为,这只是‘谁坐哪儿’的简单问题——九卿有司在新皇首次大朝仪上的座次排序,将直接影响各自的地位高低!
坐在靠前位置的,虽不至于对排位靠后的指手画脚;但在某事需要双方合作完成的时候,这主次之分,就一目了然了。
例如朝堂下令,制造一批武器军械,为长安南北两军换装。
这种时候,此事就牵扯到少府、卫尉、内史三个九卿属衙了——少府负责制造,卫尉掌南军,内史名下的中尉掌北军。
既然少府要制造军械,那自然需要时间,也就必然会出现一个问题:南军和北军,优先供应给谁?
又或者说:少府的材料只够两者其中一个换装时,该让谁先等一等?
再比如:朝堂打算建造马厩,同时又要兴修水利,可是钱只够做其中一件事,那是先让内史修水利,还是让太仆建造马厩?
答案,就藏在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中,九卿主官在殿内的位次。
如开国第一次朝仪,刘邦以萧何功列第一,位首座,便为汉室‘丞相列朝臣之首’奠定了法理基础。
在如今太尉罢设,三公只剩丞相、御史大夫二人的情况下,三公的座次基本不会有什么变数。
真正的重头戏,在九卿的座次顺序!
作为极具封建时代特色的行政制度,汉九卿所暗含的政治意图,可谓是涵盖所有与天下有关的工作。
如内史,全名治粟内史,除了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