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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很清楚,韩王部必然会回归汉室,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要看匈奴人什么时候,把韩王部逼得没法过日子了。
总的来说,刘弘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韩王部没能在今年回归,让秦牧错失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秦牧没能立下功勋,为自己升任卫尉赢取筹码,逼得刘弘只能选择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馆陶主出嫁已半岁,卿于韩王使口中,可曾探得馆陶主之近况?”
作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强人,馆陶公主刘嫖,在这一世被刘弘无奈的送去了匈奴。
但刘弘发出此问,显然不是真的关心刘嫖过得好不好···
“陛下慧眼如炬。”
只见秦牧故作神秘的打量了一圈,方稍探身道:“韩王使辞行之时,确曾以匈奴的讯以贿臣!”
闻言,刘弘心里那一丝丝小芥蒂才散去,满怀兴致的示意秦牧说下去。
——韩颓当嘛~弓高侯嘛~
还是比较懂事的说。
“韩王使言,自岁中,陛下行和亲以安匈奴,匈奴南侵之欲便略消。”
“今匈奴骑卒十余万,兵锋尽指河西。”
“韩王以为,匈奴此举,乃欲数岁而亡月氏,以一统草原。”
听秦牧说到匈奴得战略,刘弘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历史上的这个时间点,匈奴人的战略重点,也是放在了占据河西走廊的月氏人身上。
文帝登基数年后,月氏便宣告灭亡。
匈奴单于老上稽粥甚至还在国书中言及此事,以‘尽灭月氏’炫耀匈奴兵锋之盛。
在月氏灭亡之后,匈奴人才算是彻底统一了草原,并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大门。
统一了草原,并掌控了西域的匈奴有多难缠,光看历史上,贰师将军李广利打过的败仗就知道了。
——卫、霍二人拼尽一生,把匈奴打的支离破碎,但匈奴还是靠着西域顽强的坚持了下来,甚至在贰师将军身上拿走了一场又一场大规模战役的胜利。
而面对这种情况,汉室也只能以远古时期的外交策略——远交近攻,先后送两位公主入乌孙,试图与乌孙联手,来抑制匈奴在西域的活动。
现在,乌孙还没有第一次亡国,甚至连月氏,都还屹立在草原版图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刘弘可做的选择,无疑比历史上的猪爷更多一些。
就说现在,刘弘地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一箩筐‘害死匈奴不偿命’的损招。
给月氏人送批军械啦~送点粮草啦~
乃至于以‘消弭兵戈’为名,派兵援助月氏人等方式,都出现在了刘弘的脑海当中。
但在想月氏人的事之前,刘弘还有一个极为迫切的疑惑,需要秦牧给出答案。
“岁初之事,朕便闻狄酋冒顿命不久矣;怎今尚无冒顿身死之讯传至?”
一开始,刘弘确实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历史上,冒顿死于公元前174年,即汉文帝六年。
而现在的时间,对应历史上的文帝二年。
从这个角度而言,冒顿应该还有四到五年的寿命。
但随后,边墙传来的消息却愈发让刘弘怀疑:自己的穿越,莫非连冒顿的寿命都影响了?
——东胡王密信:龙城戒严!
云中守魏尚更是在奏疏中,及其详尽的描述了自己所打探到的一切:左贤王自河西撤往幕北;右贤王意图从幕南入幕北,受到左贤王阻挠!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冒顿,真的没有几天好活的了。
可随后,本该传来的‘冒顿死了’的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反倒是秦牧带回了消息:匈奴暂时搁置南下攻汉战略,将大半战略重心,放在了月氏人身上!
而在匈奴的双头鹰政策中,右贤王的任务是南功汉室,至于西向的攻略,则都由左贤王,即如今的‘匈奴太子’,下一任匈奴单于挛鞮稽粥负责。
既然匈奴人敢继续向外扩张,甚至以灭绝、以统一草原为目的,向月氏人进行战略部署,就意味着冒顿还能撑几年。
如若不然,作为单于大位第一继承人的左贤王挛鞮稽粥,是断然不敢远离冒顿身边的。
——草原可不是中原!
政权接替,从来不讲什么父死子替,兄终弟及,也从来不管先主的遗愿。
草原人信奉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胜利者得到一切,失败者失去一切!
每一次政权更迭时,草原都要经历一场动荡。
历史上,冒顿死去,左贤王挛鞮稽粥第一顺位递补为单于;挛鞮稽粥上位后所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镇压右贤王的叛乱!
最终,历史上的老上稽粥单于成功打败了自己的叔叔,并宽宏的饶恕了叛乱的右贤王。
感恩于老上的仁慈,右贤王自此不再有二心,而是鞠躬尽瘁的为匈奴主持南方战略——攻打汉室。
到老上死去,左贤王挛鞮军臣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也同样是镇压右贤王的叛乱。
准确的说,是军臣认为右贤王有野心,便将右贤王骗到了单于庭,旋即发动了武装清洗。
与此同时,汉室则在经历着景帝一朝的吴楚七国之乱。
至于军臣血洗右贤王极其党羽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右贤王之子伊稚邪,最后成功夺得了单于之位,把军臣的儿子于单赶去了汉室做吉祥物。
第0279章 临近大婚
——就连冒顿自己,也是通过鸣镝弑父,才夺得单于的位置!
如此源远的‘反叛’基因,使得匈奴政权交替时期,左贤王必然会紧跟在单于左右,以免发生意外。
而现在,身为左贤王的稽粥重新回到了河西,准备在开春之后,继续进行灭亡月氏的国战。
这其中,必然出现了什么变故。
准确的说,是这个变故,让本来命不久矣的冒顿,平白续了几年寿命。
“难道冒顿的媳妇儿,也骂了他一声老狗?”
正当刘弘臆测着冒顿身上发生的变故时,秦牧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中,也是隐隐带上了愤恨。
“臣正欲将此事,告与陛下知。”
说到这里,秦牧一扫先前的轻松,满是郑重道:“韩使于马邑等候陛下圣谕之时,臣尝以此事相探;然韩使顾左右而言他,未曾答复。”
“后臣于马邑偶捕奸兰1之商,以此问之,方知狄酋何以弥弥日久而未亡。”
“据此人所言:狄酋冒顿于岁中之时,饱受五谷不畅、恭厕不行之苦,本将亡故;然自狄使团回转匈奴,冒顿不数日便病愈。”
说着,秦牧的面上已是按捺不住的愤恨。
“而后,草原便涌起一则流言:汉有神物,名曰大黄···”
听到这里,刘弘已经知道,到底发生何事了。
作为游牧文明,匈奴人与后世的蒙古、鞑靼等游牧政权一样,都必然无法逃脱因长久食用肉类、乳类,未能获取其他微量元素,所导致的轻微中毒。
冒顿,应该就是在年老之年,逐渐无法抵抗肉、乳制食物在体内长期积存下来的毒素,险些在年中便秘而死。
但最终,冒顿却很可能因为得到了一块大黄,方得以捞回一条命。
作为穿越者,刘弘对大黄的功效再清楚不过——攻下积滞、泻火凉血!
即便是在后世,大黄也属于中医最常用的泻药之一。
对于饱经‘便秘’之苦的匈奴人而言,任何有通便功效的东西,都配得上‘神药’之称。
但刘弘却从秦牧目光中的愤恨中,看出了另外的东西。
——如果单单是冒顿侥幸没被粑粑憋死,秦牧断然不至于怒火中烧,甚至在刘弘面前,都无法按捺住胸中愤怒。
只怕除了此事外,秦牧还从那个走私商人嘴里,得到了其他情报。
没让刘弘好奇多久,秦牧便将那个令刘弘骇然失色的情报说出。
“陛下,如今草原传言:馆陶主外嫁随行之人,有一寺人,名曰‘田丹’;馆陶主入胡之后,此人便投效狄酋冒顿,深受信重!”
“臣闻而惶恐,复以此相问于云中守,方知确有其事···”
当秦牧说出‘外嫁使团有太监投靠了冒顿’时,刘弘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历史上的大汉奸中行说,不是已经把自己招安了吗?
怎么又出了个大汉奸?
田丹?
这又是个什么鬼?
就听秦牧继续咬牙切齿道:“据传言,田丹此人本于宫中做事;于省御监中行说结怨,故为监吏加卫馆陶主外嫁之随行。”
“俱云中守所言,此人极狡;至胡而面敌酋,以攻汉之事相说,更教胡以清点牧畜、丈量草场之技!”
说到最后,秦牧面上愤怒已是喷薄而出。
“更有甚者,其离长安之时,于北阙所立之奸言,如今竟于草原流传着甚广;狄左贤王闻之,亦以国士之礼相待。”
等刘弘下意识问出‘那贼子说了什么’后,那句记忆中尤为清晰的名言,从秦牧的最终次第吐出。
“田贼将行,于北阙立言:此我行也,必汉患者···”
※※※※※※※※※※※※※※※※※※※※
怅然若失的与秦牧结束交谈,刘弘来到平日里最喜欢的瞭望台,目送秦牧的身影自司马门离去。
“田丹,中行说···”
苦笑着摇了摇头,刘弘便将此事,归为历史的必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原本的历史中,中行说作为人类史上第一个名垂青史的汉奸,对于匈奴的强盛,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凭借中行说所教授的清点牧畜、丈量草场、以比例向各部族征收‘贡献’等方式,匈奴方得以在老上单于统治期间,完成了整个文明的升华。
而这一世,中行说虽未被送往草原,却也将另外一个‘比汉患者’的太监,亲手送上了青史留名的不归之路。
虽然这个田丹,刘弘从未在史料中见到过,但毋庸置疑,此人的意外出现,将使匈奴如历史上那般快速强大起来,对汉室造成更大的压迫。
——中行说在历史上的所作所有,又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事儿!
左右不过是给匈奴人教算术,然后拼命怂恿匈奴人攻打汉室,在汉使前往草原时,趁机羞辱一番罢了。
这点事儿,但凡是个太监,都做得出来。
不过对于此事,刘弘此时却也没有愤恨,或者遗憾了。
刘弘也想明白了:历史上,中行说喊下那句‘此我行也,必汉患者’,并十分硬核的将之付诸行动,其实和他本身的性格关系不大。
无论是谁,被强制送往国外,一片仍旧野蛮的大草原,心中都会有怨气。
再加上太监这个群体,本就因身体的缺陷,性格普遍偏激;突然遭遇如此变故,黑化的概率自然小不到哪去。
说白了,无论把谁放到中行说在历史上的位置,只要那人是个太监,又多少沾点激灵,就必然会做出和中行说同样的决定。
这与他们的性格无关,甚至与他们的主观意愿,关系也不是很大。
就如同历史的滚滚车轮,能把一切螳臂当车的人碾碎,历史的车轮,也能把人逼上本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一句‘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就足以道明这一切。
想到这里,刘弘便释怀了。
——自己在历史上看到的,只是几个冰冷的字,一个刻板的结果而言;至于造成这个结果的前因后果,刘弘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因历史上的刻板印象,先入为主的仇视某些人了。
如吴王刘濞、下一代楚王刘戊,甚至于即将成为齐王的刘遂等。
他们在历史上反叛,主要因素,还是大势所趋。
——刘濞反,是因为手头钱太多,才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想要过一把皇帝的瘾。
刘戊反,也同样是安生日子过太久,朝廷也确实有意削夺楚国封土,刘戊不愿坐以待毙。
至于历史上的刘遂,那更不用说——即便撇开‘赵王’这个风水极差的王位,光是赵国所处的战略位置,就足以让大多数心智不坚定的人萌生反意。
说白了,刘濞并非天生叛贼,刘戊也非谋逆专业户,刘遂,也并非先天性叛乱综合征宦者。
所以,与其对这些人先入为主,以历史上的固有印象作为参考,对其严防死守,倒不如理清这些人在历史上反叛的根源问题,并将其解决。
总的来说,田丹的出现,还是让刘弘有了一些感悟。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历史上,中行说助纣为虐,帮着匈奴打汉室,天下人骂中行说的架势,都快赶上川建国在位时期了!
结果怎么样?
屁用没有!
中行说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羞辱一下汉家君臣,在草原待的不亦乐乎。
但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