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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时,秦有相国吕不韦擅权,楚有屈、景、昭三家掌政。
即便是在汉室,也曾有类似的事发生:高皇帝一朝,有丞相萧何自污;孝惠一朝,身为丞相的曹参,也有‘御剑收藏家’的斜杠身份。
曹参之后,也有王陵面对吕后时不畏强权,义正言辞的拒绝吕后‘遍封吕氏子弟为王’的提议。
在王陵被吕后明升暗贬为皇帝太傅之后,汉室‘君相之争’的局面,被吕氏外戚乱政所掩盖。
可即便如此,王陵的继任者陈平,也是在去年年初,发动了青史留名的‘诸侯大臣共诛诸吕’,开了外臣以武力清洗皇室的先河。
正是陈平开了这个先河之后,后来的景帝在晚年才夜不能寐,只一句‘此此怏怏,者非少主臣’,就将丞相周亚夫活活饿死在诏狱!
武帝猪爷,更是在晚年成为了‘被迫害妄想症’的资深患者,为巫蛊之祸埋下了最主要的隐患。
高皇帝有萧何自污、孝惠皇帝有曹参‘垂拱而治圣天子’;
吕后时期有王陵面折廷争、陈平内外勾结铲除诛吕;
历史上的文帝陛下,有张苍因‘黄龙改元’而被罢免;
景帝有那句‘此此怏怏,者非少主臣’;
武帝有冤死丞相公孙贺、腰斩丞相刘屈氂。
结合此间种种就不难发现,无论是在此之前的太祖、孝惠、吕后时期,还是在历史上的文、景、武帝时期,汉室天子与丞相之间的茅盾,都从来没有消失。
而此刻,便是当朝丞相辟阳侯审食其,接过历代前辈们的重担,正式开始履行自己的天然职责——夺权!
“臣以为,陛下所言虽有理,却略有不当之处。”
审食其一语,顿时惹得殿内忠臣纷纷侧目,就连在左侧朝拜最前方闭目养神,和此事毫无干联的梁王刘恒,都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审食其一眼。
就见审食其再一拜,旋即无视刘弘阴沉若水的面色,径直道:“皇帝太傅颍阴侯灌婴,乃太祖高皇帝所封之开国元勋,后又多有武勋,先搓齐哀王之不轨,后止悼惠诸子之乱,于情于理,当可承太尉之重!”
听到这里,刘弘地脸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审食其,居然跟灌婴混到一起去了!
“怪不得功侯元勋愈发式微。”
“领头的是这样的蠢货,能不式微就怪了!”
咬牙切齿的自语着,刘弘语气中便带上了一丝寒意。
“朕欲血高皇帝白登之耻、冒顿国书遮羞吕太后之辱,故以颍阴侯教朕以兵法军阵,以备将来!”
只一句驳斥,刘弘便拒绝了审食其的提议。
如今朝堂局势三分,外朝强盛,外戚、功侯式微,刘弘也确实有心拉功侯勋臣一把,以权衡外朝愈发鼎盛的威势。
但这绝不意味着刘弘,会允许有政治劣迹的灌婴,重新回到权力中枢!
更何况罢设太尉,绝不是因为什么‘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是刘弘出于政治,出于政权安稳的考虑,而拟定的长期国策。
但看起来,审食其却并没有因为灌婴失去候选资格,而放弃自己的意图。
“既如此,臣再举博阳侯陈濞。”
“博阳侯亦高皇帝所恩封之功臣,允文允武,当可任之以为太尉。”
闻言,刘弘依旧是那副阴沉面向。
“朕说了,朕欲血先祖之耻,执狄酋之首献于高庙!”
“太仆掌天下马政,于朕所欲立之骑军大有裨益,太仆一职,非博阳侯不可胜任。”
说到这里,刘弘地语调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怒火。
可即便如此,审食其依旧是提出了自己的第三个人选。
“陛下!”
“太祖高皇帝制:太尉掌天下兵马,以镇天下不臣,今陛下如此作为,于太祖高皇帝之遗志,断不相符啊~”
“陛下~”
看着审食其声泪俱下的再度跪倒在地,刘弘的耐心,已经光速趋近于零。
“呵,作为···”
“既朕之作为,不入辟阳侯之眼,那辟阳侯不妨教朕:该当若何,方不违高皇帝祖制?”
——刘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后世臭名昭著的‘祖制一词’,居然是从审食其嘴里第一个冒出来的!
回想起半年前,陈平周勃俱在、刘弘为了撑起张…吕外戚,以抗衡陈周等人,方与张嫣扶审食其为相的日子,刘弘不由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刘弘这一句反问,几乎是以最为严厉的口吻,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间说出。
寻常臣子被这么驳斥一番,自然是该诚惶诚恐的脱帽谢罪,而后退回朝班了。
但审食其的韧性,让刘弘深刻的意识到:在皇权面前,相权究竟可以顽强到什么地步。
“陛下既问,臣自当有所答。”
就见审食其面上毫无意识,仿佛刘弘真的是在询问他意见般,稍一思虑,便开口道:“臣以为,棘蒲侯柴武,功勋卓著,当可任太尉之责!”
言罢,审食其便满是庄严一拜:“臣请陛下,三思!”
见审食其依旧不肯死心,刘弘终是冷笑着站起身,怒极反笑起来。
“被朕逼到如此地步,竟然开始打起柴武的主意了吗···”
腹诽着站起身,缓缓来到御阶边沿,刘弘意味深长的注视了审食其片刻,便稍整面色,饶有兴致的望向右侧朝班,正躬身而立的柴武。
“蒙丞相谏举,棘蒲侯不该道谢一番,以谢辟阳侯知遇之恩?”
说话间,刘弘地面色依旧是人畜无害,语调也是亲和中带着一丝调侃。
“陛下!”
“太祖高皇帝制:太尉掌天下兵马,以镇天下不臣,今陛下如此作为,于太祖高皇帝之遗志,断不相符啊~”
“陛下~”
看着审食其声泪俱下的再度跪倒在地,刘弘的耐心,已经光速趋近于零。
“呵,作为···”
“既朕之作为,不入辟阳侯之眼,那辟阳侯不妨教朕:该当若何,方不违高皇帝祖制?”
——刘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后世臭名昭著的‘祖制一词’,居然是从审食其嘴里第一个冒出来的!
回想起半年前,陈平周勃俱在、刘弘为了撑起张…吕外戚,以抗衡陈周等人,方与张嫣扶审食其为相的日子,刘弘不由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刘弘这一句反问,几乎是以最为严厉的口吻,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间说出。
寻常臣子被这么驳斥一番,自然是该诚惶诚恐的脱帽谢罪,而后退回朝班了。
但审食其的韧性,让刘弘深刻的意识到:在皇权面前,相权究竟可以顽强到什么地步。
“陛下既问,臣自当有所答。”
就见审食其面上毫无意识,仿佛刘弘真的是在询问他意见般,稍一思虑,便开口道:“臣以为,棘蒲侯柴武,功勋卓著,当可任太尉之责!”
言罢,审食其便满是庄严一拜:“臣请陛下,三思!”
见审食其依旧不肯死心,刘弘终是冷笑着站起身,怒极反笑起来。
“被朕逼到如此地步,竟然开始打起柴武的主意了吗···”
腹诽着站起身,缓缓来到御阶边沿,刘弘意味深长的注视了审食其片刻,便稍整面色,饶有兴致的望向右侧朝班,正躬身而立的柴武。
“蒙丞相谏举,棘蒲侯不该道谢一番,以谢辟阳侯知遇之恩?”
说话间,刘弘地面色依旧是人畜无害,语调也是亲和中带着一丝调侃。
第0306章 触之即死
在‘丞相同陛下生了嫌隙’这一撞爆炸性新闻的烘托下,正武元年元朔朝,草草在当日午时之前,就草草结束。
相较于高皇帝时期,萧何在面临‘君相两争’时的明哲保身,以及孝惠皇帝时期,曹参在惠帝刘盈面前的强势,此次事件,最终以相权的落败而告终。
——太尉罢设,已经彻底成为了汉家摆在台面上的制度!
而在这个结果产生之后,审食其的丞相生涯,也已经告诉临近尾声。
道理很简单:在过去两次的君权…相权之间的碰撞中,萧何是凭借自污声名,才得到了‘投降输一半’的结局。
曹参在与惠帝的交锋中取得优势,也仅仅只是因为天子年幼,且曹参本身就身为开国元勋中最顶尖的地位,再加上‘萧规曹随’,在某种意义上与‘祖制’暗合,方才得以成行。
可即便是曾在君…相争权之事上,取得过优势的曹参,实际上也只是短暂性的优势——如果孝惠皇帝没有早夭,那别说曹参手中的权利了,就连吕后手中的朝政,也早晚会回到惠帝刘盈手中。
——惠帝打不过吕后、曹参,难道还熬不过?
要知道曹参的年龄,比惠帝刘盈大了足足五十多岁!
当曹参活活老死在丞相大位之时,惠帝刘盈登上皇位才不过五载,刚年满二十!
曹参的继任者王陵,也只是比曹参多活了十年。
不严谨的说:但凡惠帝刘盈活过三十,熬死曹参、王陵、吕后,汉室的朝政大权,就必然会自然而然地回到刘盈手中。
——王陵的继任者陈平,在历史上也只比王陵多活了一年多而已···
事实上,历史上的文帝就是这么做的:先熬死陈平,再罢免周勃,最后熬死灌婴,汉室大权自然就被刘恒所掌控。
即便不考虑这一些,光是一点,就足以证明审食其接下来的的丞相生涯,不会超过一年。
——萧何在和刘邦起了争执之后,是低头投降,才得以安度晚年的!
——曹参虽然取得了优势,但曹参同孝惠刘盈之间的茅盾,也从来没有被摆到台面之上!
就连曹参回怼刘盈的那句‘垂拱而治圣天子’,在后世都成为了刘盈仁善、曹参勤政的佐证。
而如今,审食其非但在同当今刘弘之间的争执中落败,还将君权与相劝之间的茅盾,毫无顾忌的摆上了台面!
这样的人,光是在历史上的西汉前半夜,就不下五指之数。
——文帝丞相张苍,在黄龙改元一事上,与文帝刘弘产生茅盾,并最终落败,被文帝罢相;
——张苍的继任者,景帝第一任丞相申屠嘉,在《削藩策》一事上与景帝刘启生了嫌隙,没过多久,晁错便‘挖开了太庙墙垣’,申屠嘉被活活气死。
——同样是景帝一朝,丞相周亚夫因废太子刘荣之事,与景帝刘启爆发了矛盾,又不肯低头认错,就被‘社会性饿死’。
至于景帝之后的武帝猪爷,那更是著名的‘丞相收割机’。
——猪爷在位五十四年,先后任用十二位丞相,平均每一任丞相的任期,不超过五年。
而武帝朝十二位呈现之中,光是因罪而被处死的,就达到了足足七人之多!
在丞相之位上寿终正寝的,更是只有布衣丞相公孙弘,‘喏喏丞相’石庆,以及召开盐铁会议的田千秋,这区区三人而已。
而这一连串扬名的汉相,都将一个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道理,摆在世人眼前。
——在汉室为相,与皇帝起了争执,其实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学萧何自污声名,低头退让,换取自己寿终正寝。
要么,就是头铁的跟皇帝对着来。
至于对着干的结果,历史已经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除非你是曹参,能凭借自己崇高的政治威望,将刘氏天子治的服服帖帖,并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熬死’,不然,结局就是个死!
倒也不是说,跟皇帝起冲突后失败,就一定会被处死,而是汉室的文化背景,使得丞相在与皇帝的争执中落败之后,只能退出政坛。
——在汉室,皇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在这种背景下,丞相与天子起了冲突,就可以简单通俗的理解为:天子和丞相,要分个是非对错。
没有和稀泥,没有退让的余地——如果天子是对的,那丞相必然就是‘错’的。
既然错了,那自然要‘引咎’退出朝堂,脾性刚烈一点的,或许就是‘羞愧自尽’;脸皮厚一点的,也起码要告老还乡。
如果丞相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天子是错的!
这种事发生在汉室,绝对不亚于政治地震!
——生而神圣的刘氏天子,怎么可能是‘错’的呢?
必然是丞相苛责陛下,不用心辅佐!
所以实际上,只要君权和相权之间的矛盾被摆上台面,那相权,就必然会落败。
——丞相和天子要分个对错,天子又默认不可能有错,那结局,可不就是‘丞相是错的’?
政治错误,在后世或许只意味着前途尽丧,但在汉室,却意味着政治生命,甚至生理生命的终结。
如历史上,于武帝一朝先后因罪而死的七位丞相,其中就有三位是‘因罪自杀’。
而文帝朝的张苍,也在黄龙改元之事后,被文帝刘弘强硬罢相。
实际上,汉室君权与相权之间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