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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由于太上皇刘煓的存在,使得汉室开国皇帝刘邦的庙宇,并不似其他朝代那般被称为‘太庙’,而是称为高庙。
至于太庙,在汉室则指太上皇刘煓的庙。
与高庙一样,刘煓的太庙也不止一处——除了未央宫东墙附近的‘未央分庙’,以及长安城南城门外的‘社稷分庙’之外,在位于新丰的栎阳宫,同样有一处太庙。
而新丰县的这座太庙,理论上便是太庙的‘总庙’;太上皇刘煓的衣冠,也被供奉于此。
从法理上来看,刘弘‘为了去新丰祭拜太庙,所以先去看看霸水附近’的解释,完全合理。
但即便如此,在御辇外策马随行的三位重臣心中,也已经有了大概的数:对于帝陵选址,这位小祖宗只怕还是跟倾向于霸水两岸。
暗自猜测着,三人就回过头,望向随行于车队后的一辆辆牛车。
既然刘弘要祭奠太庙,那必然是要准备相应的祭品的。
而除了祭奉太庙的祭品之外,还有许多东西,也是刘弘需要带的。
作为太祖高皇帝专门为太上皇修建的‘丰县plus’,新丰居住的开国功侯、元勋,其分量完全不亚于长安城!
或许从人数上来看,新丰的功侯勋贵林林总总就几家;但就是这几家贵勋,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响彻天下的名声。
——酂文终侯萧何一门!
——舞阳武侯樊哙一门!
——长安侯卢绾一门!
在半年之前,新丰甚至有绛侯府,只不过如今,已经被除匾废弃了。
前往新丰,就意味着刘弘要接见这些高黄帝时期,自沛县就一直跟随的功侯之后。
自然,赏赐钱粮布匹,乃至于设宴群饮之类的缓解,也是题中应有之理了。
这样一来,此行新丰,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回到长安。
对此,丞相审食其忧心忡忡,就连春冬之际清凉的田野气息,也没能让审食其沉重的面色轻松分毫。
“不数日,便是宿麦收获之时啊···”
暗自忧虑着,审食其便悄悄和田叔、申屠嘉二人拉开距离,找准时机,便刚忙跟身旁的随从交代了一句。
“汝即刻折返长安,交代丞相长吏:宿麦收获之事,当···”
——
第0317章 山东父老
在抵达新丰县之后,刘弘顾不上歇息片刻,便在数百禁军武卒的护送之下,向新丰以东的方向驶去。
在距离新丰县约五里的地方,有一处名垂青史的著名场所。——鸿门。
大约三十年前,陈胜吴广的一声怒吼,使得秦王朝顿时陷入风雨飘渺。
一时之间,神州大陆英雄并起,遍地诸侯。
最终,灭秦义军在盟军傀儡楚怀王的名誉统领之下,展开了与秦王朝的全面对抗。
而在反秦义军联盟当中,战斗力最强的两部分,都出自于楚地。
——故楚将门,项氏一族的当代翘楚项籍,以及从沛县一路逆袭的老屌丝:刘季。
随着抗秦事业愈发顺利,楚怀王逐渐不安心于自己的傀儡盟主身份。
为了离间盟军的各方势力,楚怀王下令:先入关中者,王关中!
楚怀王一声令下,各方诸侯无不绞劲脑汁,望向关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函谷关。
而沛公刘季的大军,却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悄然退出了函谷关外。
有人说,沛公自知身份微鄙,不敢图谋关中;也有人说,是鲁王项籍威势太盛,沛公不敢有不轨之举。
没有人知道刘季的真实想法,天下人只是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发现:从函谷关外撤离的刘季大军,居然已经占据了咸阳城!
——秦三世子婴,献武关而降刘,拱手让出了咸阳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消息从关中传出:武装接管咸阳城的刘季大军,对咸阳城秋毫不犯,与咸阳之民约法三章,竟然彻底安稳住了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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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作为联军另一个巨头的项籍,才刚刚结束‘破釜沉舟’的xx之战,迫降章邯。
得知刘邦已经掌控大半个关中,甚至接受了三世所奉的传国玉玺,项籍勃然大怒,遂引二十余万大军入函谷,直奔咸阳。
就是在此时,项籍的头号谋士范增,提出了两个关乎项羽霸业的建议。
其一,弑怀王。
其二,杀沛公!
接受范增的建议后,项籍遂一边派人去弑杀联军盟主楚怀王,以求掌控联军,另一边派人责问刘邦:没有接到军令就进入咸阳,究竟意欲何为?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鸿门宴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刘邦为了活命,只能辩解自己之所以接管咸阳,是为了‘替项王暂且保管’,并无二心。
而项籍也借此机会,顺势提出:既然是我误会了,那沛公亲自来与我解释吧;风里雨里,鸿门等你!
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鸿门之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伯陪练意在搅和,刘邦如厕意在逃跑···
最终,刘邦得以从鸿门逃离,而关外也传来消息——刘邦部将韩信,从项籍派去的刺客手中救下楚怀王,并取来了楚怀王的旨意:沛公于灭秦有功,当为汉中王!
就这样,范增给项籍提的两个意见,都被刘邦机缘巧合的破坏。
而这两个意见,但凡其中一个被完成,历史上的秦王朝灭亡之后,下一个朝代都很有可能是项楚,而非刘汉···
可以说鸿门宴,就是刘邦一生的转折;对于汉室而言,鸿门故址的意义,几乎不亚于后世革命根据地,对华夏的意义。
作为汉太祖高皇帝的嫡系传人,又身为大汉天子,刘弘作为刘邦的政治继承人,自然也要去一趟‘革命根据地’,以巩固自己的政治立场。
实际上,刘弘早就该来走一遭了。
自高皇帝时起,汉室宗亲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个未成年皇族,都要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鸿门故地走上一遭,体味先祖创业之艰难。
刘弘作为天子,尤其还是未壮登基,急需从刘邦身上扯虎皮的少年天子,原本早该来这一趟。
只不过过去这一年,刘弘实在抽不出空来···现在,朝堂政治格局基本安稳了,大部分事务也都重回正轨,刘弘也相对闲暇了些,有空借着考察陵墓的名义,跑出长安城逛一逛了。
自然,得先来一趟汉室的革命根据地,以弥补过去没能完成的政治举措了。
“陛下,此处,便乃当年高皇帝,赴鲁王鸿门宴之所···”
须得一提的是,于后世大多数人固有的印象所不同:项羽的王号,从来就不是什么西楚霸王。
项羽本为楚国名将项燕之孙,于反秦战阵中,追随叔父项梁一同抗秦,初得封鲁公。
后项羽以‘暗结齐国,意欲谋反‘为由,斩杀了义军大将宋义,被楚怀王任为大将军。
在秦王朝断绝于三世子婴之手后,项羽遍封灭秦功臣、故六国贵族为王侯,自己,则自封为西楚霸王。
而实际上,项羽为故盟军各方诸侯所认可,受楚怀王正式敕封的,其实是鲁王。
随着身旁老者的讲解,刘弘略有些期待的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在原地。
“这···?”
看着刘弘脸上的迟疑之色,身旁的老者恭敬一拜。
“启禀陛下,夕鲁王宴高皇帝者,乃于军帐之中。”
“后高皇帝得楚怀王封为汉王,鲁王亦自函谷东退。”
“夕日军帐,自也是····”
听着身旁老者的解释,刘弘依旧是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在汉室具有‘革命根据地‘意义的鸿门故址,居然是一片空荡荡的山丘?
饶是对这个时代的‘文物保护‘水平有所预感,刘弘也从未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看一眼的鸿门故址,居然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归为黄土···
“不过二十余年啊···”
满是萧瑟的叹息着,刘弘在这片数百步见方的区域简单走了几步,便来到了山丘丘顶。
登高而望远,刘弘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不远处的新丰,稍远处同样不见踪迹的‘故骊山遗址‘,还有遥远的百里开外,依旧可看见罗阔的长安城。
“尘归尘,土归土啊···”
作为秦王朝最具象征意义的秦都咸阳、秦宫阿房,都早已被岁月所侵蚀,复为黄土。
号称‘华夏第一帝‘的祖龙嬴政,其’安息之所‘骊山,也早已看不出丝毫’帝陵‘的威势。
而在这汉室鼎立不过二十余年的现在,对刘邦谋夺天下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鸿门宴故址,也已经被岁月消磨得一干二净。
若非有人告诉刘弘,刘弘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片平平无奇的土丘,居然就是汉室的‘革命根据地‘···
而刘弘的心态,也因这短短数十年,就化作黄土的‘鸿门故地‘,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走吧。”
“回新丰。”
语气不悲不喜的交代一声,刘弘便回过身,向着御辇的方向走去。
见此,审食其等三位大臣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也只能是更了上去。
在御辇的木轮缓缓滚动起来,从而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时,刘弘瞧瞧掀开车帘,深深凝望了眼前的‘鸿门故址‘最后一眼。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要想避免将来人亡政息,朕要做的,还有许多···”
·····································
刘弘一行回到新丰,照例祭奠过太上皇庙,便已经是午后了。
而刘弘此行新丰的戏肉,也将正式拉开帷幕。
——流水宴!
二十多年前,项羽在鸿门宴之后进驻咸阳,腰斩三世子婴,火烧咸阳城。
之后,项羽便顾不上关中,喊出一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便带着从咸阳搜刮来的财物,回楚地显摆去了。
与性急的项羽相比,刘邦自然是更能沉得住气——项羽离开关中之后的第二年,刘邦便卷土重来,第二次占据了关中。
而在这一次之后,刘汉政权就再也没有失去过关中,这个最坚实的基本盘。
高皇帝六年,项羽在垓下之战最后阶段逃至乌江,与爱妻虞姬双双身死。
得了天下之后,刘邦方才安下心来,也喊了一句‘朕即贵,当无忘山东父老‘,就也回到了丰沛摆阔。
自那时起,汉室就出现了一个极具时代色彩的特权阶级:山东父老。
这个阶级的人数并不多,大约在五百户左右;其中的佼佼者,便以武阳武侯樊哙、绛侯周勃、长安后卢绾为代表。
简单来说,这个阶级往上数三代,都是汉室开国皇帝刘邦的原始追随者,即最早的一批‘从龙功臣‘。
这个阶级的政治特权,可谓是多如牛毛,只提其中三点,就足以道明其地位。
汉室天下数十郡,城千余,却有三县,具有极其特殊的待遇。
——沛郡沛县、丰邑、关中新丰,永世免除一应税赋、徭役!
而过去以‘丰沛子弟‘为兵源的长安南军,其实际兵源,也以新丰子弟为主。
——毕竟丰沛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丰沛的从龙功臣都被高皇帝搬到了新丰,从新丰选择兵源显然更方便,也更可靠。
而新丰的住户,便几乎都是‘山东父老‘阶级的成员,不用交税赋,也不用服徭役,但凡有点能力的,都有机会进入禁军!
在整个西汉历史上的天子诏书中,也不乏类似‘某某有功于社稷,当恩封其后,善待其亲族,比山东复‘的内容。
而这里的‘比山东复‘,意思就是:一应待遇,都参考’山东父老‘的阶级待遇。
汉室的山东父老,几乎可以等量代换为后世的老红军。
而新丰县,便将除了在朝为官的公侯之外的所有‘山东父老‘,都聚集在了一起。
如果说,长安城是‘扔三个砖头,能砸到一个彻侯’,那新丰,就是‘扔一个砖头,能砸到一大家子老革命’!
在这样一个极具政治色彩的革命根据地,别说是郡县官员了,就连作为天子的刘弘到来,也得像现在这样大摆群宴,并时刻带着温暖的笑意。
若是遇到老者前来祝酒,刘弘甚至要诚惶诚恐的站起身,以一副十足的晚辈姿态恭听,口中还得连称‘不敢‘。
——鬼知道眼前这个小老头,是高皇帝刘邦哪门子的拜把兄弟呢!
这不现在,刘弘就舔着脸,陪着一个脸颊通红,唾沫横飞的老头儿喝酒呢!
“想当年,高皇帝年五十有四,仍有力驰骋于马上,讨伐关东不臣之诸侯!”
“想当年,老朽还有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