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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日那几轮攻城,更多是出于不让马邑城内的汉军,出城骚扰匈奴先锋安营扎寨的考虑,而发起的佯攻。
简单来说,今日的战斗,连马邑战役的开胃菜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饭前甜点。
匈奴人本就没打算强攻,再加上马邑城内的守备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今天这场仗,柴武应付的还算比较轻松。
负责防守北墙的材官校尉部,大概在今天消耗了一万支左右的弩矢,便取得了杀敌近百,伤数百的战果。
与之相比,强弩司马那十几人的轻伤,以及巨盾队个位数的阵亡,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投入将近四千人佯攻的匈奴人,连马邑北墙一百步的范围都没能进入!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明日拂晓前后,马邑包围战将正式开始,马邑战役,将迎来开端!
而柴武在站前对栾布、郦寄所部东路军下达的之令,是在后天晚上的半夜,发动对武州塞的攻击。
这就使得在明、后两天的战斗当中,柴武必须尽可能的保留实力。
说白了,就是不能让匈奴人发现,马邑的防备力量有太大的异常。
——匈奴人又不是傻子~
对于马邑这样一座边地小城,匈奴人必然会有‘守卒三到五千,最多不超过六千’的心理预期。
顶天了去,匈奴人最多也只能接受‘马邑召集全城男丁,凑出了满共不超过一万守卒’的状况。
但如果在明、后两日的战斗当中,匈奴人发现马邑城墙上,光是北墙就站着上万守卒,那绝对会感觉到不对劲!
而一旦匈奴人感觉到情况不对,按照过去的惯例,匈奴人又很大的概率会撂挑子。
要知道马邑距离武州塞,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二十里,实际距离不超过一百六十里!
这样的距离,就算是步兵急行军,一天一夜都能走完,就更别说一人两马,自小生长在马背上的匈奴人了。
万一匈奴人感觉马邑的守备力量,强大到超乎正常状况,那已经进入武州…马邑之间地带的匈奴先锋就会原路返回,会在不超过四个时辰的时间之内,从武州塞撤出马邑战场。
一旦事情真的这么发展,那汉室对马邑战役的一切安排都将付诸东流,海量的钱粮军械等同于打了水漂。
与此同时,汉匈之间的战略局势也会紧张起来,如果汉室不退让,很可能爆发汉匈全面战争。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柴武必须也只能静下心,保证北墙上的守卒,在同一时间内不超过四千人。
诚然,材官校尉舒駿所率领的原羽林军士卒,便是四部司马共两千人的编制,再加上两千关中青壮扩编,也足够应对马邑北墙的防守任务。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四千人没守住北墙,导致马邑城破,那汉室对马邑战役的谋划也将全然乱套!
待等战后,柴武也很难解释自己一个大将军,带着足足六万人的关中精锐部队,却没能守住马邑北墙这二里长的城墙段。
不敢加大防守兵力,又不敢真的让四千人去守马邑北墙,柴武最后的希望,便寄托在了栾布、郦寄所率领的东路军身上。
——如果能联系上东路军,那只要给东路军下达一个‘尽快夺回武州塞’的命令,柴武就不用在马邑扮猪吃虎了。
只要东路军重夺武州塞,汉室对匈奴先锋部下的包围圈就会彻底形成,圈内的匈奴先锋将插翅难逃!
到了那时,柴武所需要考虑的,就只剩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包围圈内的匈奴先锋了。
如是想着,柴武便略带些期待,看向那灰头土脸,身上还隐隐带有血污的军卒。
“禀上将军。”
就见那军卒不假思索的一拱手:“卫尉所率西路军以于今日辰时,自南进入涔山①丛林之中,先锋斥候已毕竟涔山中段,已探得山谷一处。”
“卫尉所部斥候还探得,善无城外已有匈奴游骑徘徊,每队十人,或有五十队。”
“卫尉令末将转禀上将军:待马邑站起,善无城或当为胡所围困。”
闻言,柴武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在武州塞被攻破,匈奴先锋兵临马邑城下的状况下,善无城被围困,几乎是必然的。
二十年前,太祖高皇帝设立雁门郡,将郡治放在善无这么一个地方,也是考虑到这一种状况。
虽然从目前的局势看起来,马邑…武州…善无三角区域的东门户——武州塞被攻破,西门户的善无城,也貌似是失去了其战略意义。
毕竟善无城所守的,并非是匈奴人南下的要道,在武州塞已经被打通的情况下,匈奴人完全可以自五路山以东的武州塞进入马邑战场。
对五路山以西的善无城,匈奴人无论是置之不理,亦或是围而不攻,都不会对占据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匈奴人,或者说绝大多数异族不知道的是:对于‘互为犄角’的防守位置,华夏文明有着怎样的狂热。
历史上的三国时期,就曾发生过一次著名的,关于‘互为犄角之势’的故事。
先是兴平元年(194年),三姓牛马吕奉先被曹老板打的走投无路,投奔占据徐州的刘大耳,刘大耳便以‘双方互为犄角’的战略考虑,将吕牛马安排在了徐州城外不远处的小沛。
——没错,这个‘小沛’,正是汉太祖高皇帝刘邦的老家:沛县。
兴平二年(195年),袁术攻打徐州,刘大耳率军抵挡袁术大军,让三弟张屠夫留守徐州。
之后的故事,就是那段耳熟能详的经典了。
张屠夫一边贴上‘绝不能喝酒,绝不能打骂士卒’的对联,一边请留守的将士喝酒,并当场挥起军鞭,把一个不愿意喝酒的军官给抽了一顿。
这个军官怀恨跑到吕牛马身边,陈公台在一旁稍劝一番,徐州便顿时易了手,三姓牛马吕奉先,也总算是有了一块立身之地。
刘大耳那边正和袁术打着仗,就听说徐州易手的消息,赶忙往回撤退,便发生了那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为了‘报答’刘大耳曾经收容自己,把自己安置在小沛的恩德,吕牛马大笔一挥,对刘大耳说:皇叔率军驻扎小沛吧,你我双方互为犄角之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从这一番闹剧之中,我们就不难看出:对于古华夏军士战略界而言,有一个‘互为犄角之势’的盟友,是多大的一个执念。
而汉室在一个看似毫无战略意义的位置,设立雁门郡治善无城,实际上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
当马邑受到攻击之时,位于马邑以北的善无城,能和马邑互为犄角之势。
虽然实际操作中,就算马邑被全面围困,善无城内的汉军步卒也不敢出城,去硬刚匈奴骑兵,但不敢和不可能,到底是两码事。
为了保证攻打马邑的过程中,菊花不会被善无城内的汉军士卒捅破,匈奴人只能分出一部分兵力,以保证善无城自顾不暇,无力支援马邑。
但在匈奴人分兵善无的那一刻,汉室建立善无城的目的,实际上就已经达到了。
——互相缓解防守压力!
就拿此次马邑战役来说,从武州塞进入的匈奴先锋,斥候探子已经在马邑城外发现的,便有折兰部族的鹰雕大纛、白羊部族的羚羊大纛,以及楼烦部族的长弓大纛。
三个部族合在一起的兵力达到了三万到四万之间,大约为六个万骑的编制。
而在明日,马邑战役正式打响之后,这三个匈奴部族当中,起码要有一个甚至两个万骑,要去负责包围善无城。
原先的六个万骑离开一到两个,马邑城所面临的压力就将骤减。
光这一项,就足以让汉室每年花费上千万钱的成本,以维护善无这座屹立在长城保护之外的城池。
对于善无城的安危,柴武也并不担心。
还是那句话:从战略角度来讲,攻取善无对匈奴人而言,几乎毫无意义。
善无一没在交通要道,二不是富庶、繁华的城邑,反倒是防备力量着实不弱,虽然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但要想强攻下善无,匈奴人怎么也得付出几千条人命的代价。
和破城之后,那少得可怜的粮食相比,这几千人的损失对匈奴人而言,显然是太过沉重了些。
善无城不会被攻打,柴武自然也没往善无投注太多注意力。
“再派人转告卫尉:切记,要隐秘行踪!”
照常做出一个强调性质的交代,柴武便强忍心中急迫,对那军卒问道:“东路军如何?”
就见那军卒闻言,稍一思虑,对柴武又一拱手。
“两日之前,曲周侯、郎中令所率之东路军,自洪涛山以南入山,而后便再无音讯。”
“洪涛山接连武州塞,山脚沿途多匈奴游骑,末将有心联络曲周侯、郎中令,又担心暴露东路军行踪,便也未敢北探太远······”
听闻此言,饶是心里早就有准备,柴武还是不由觉得一阵失落。
“可有其他途径联络东路军?”
不死心的又发出一声询问,军卒接下来的回答,却令柴武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
“斥骑司马战前同曲周侯约定:马邑城楼青烟三缕,燃一刻,灭一刻,复燃一刻,东路军便会派斥候沿洪涛山折返,同斥骑司马联络。”
闻言,柴武猛地一拍大腿:“好!”
“尔即刻亲去,燃青烟以告东路军!”
能联络上,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算算时间,东路军应该已经到达洪涛山与武州塞的接连处附近,如果快马加鞭,东路军的联络员应该能在今晚折返回来。
柴武便可以下令,将东路军重夺武州塞的时间点,从后天晚上提前到明天晚上。
得到柴武的授意,东路军的联络员大概能在明天上午回到武州塞附近,并不会让东路军重夺武州塞太过仓促。
只是这样一来······
“明日,还是得苦战一番呐······”
摇头叹息着目送军卒离去,柴武不由再次来到堪舆面前,将目光撒向五路山以北的盐泽。
“胡酋冒顿,不知此刻可在盐泽?”
“只可惜,大军无有骑兵之力,若不然,老夫必当一试!”
“可惜,可惜······
第0400章 烹羊宰牛
结束中军大帐的军议之后,舒駿刚踏上北城墙没多久,就见一位满身泥尘的军卒跑上城墙,招呼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士卒,在城楼上燃起了三缕青烟。
但对于军卒的怪异举动,舒駿却并没有感到好奇,亦或是警惕。
——带头的那个军卒,舒駿认识。
那人真名叫什么,舒駿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人是柴武从飞狐军带出来的斥候司马。
在平日的军议、商讨中,那人从来都不会出现,但在大军从关中沿途北上的路途中,那人所率领的原飞狐斥候五百人,却永远走在大军最前面。
准确的说,是走在先锋部队前面数十里的区域,查探状况。
就是这五百人,让如今马邑战场这将近十五万大军,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代北。
对于这样一个人,别说是舒駿了,只怕是羽林军的常备主将秦牧,也不敢质疑其举动。
稍观察一番那队斥候的举动,得出‘或许是在联络其他路’的大概猜测之后,舒駿便转过头,走向了远处的一段城墙。
在那里,站着一个嘿嘿傻笑,不是还朝舒駿挥手的中年大汉。
那个中年大汉,算是舒駿的挚友、同袍,于此同时,还是舒駿的便宜亲家。
——当今国丈,何广粟!
在将女儿送进宫中,让女儿成为当今刘弘仅有的几个姬嫔之后,何广粟在军中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
包括实际意义上的羽林都尉秦牧在内的大部分家世不显,或家道中落的功侯贵勋,都明里暗里向这位农民出身的外戚,表明了友好之意。
这其中,尤其以同样兼有‘外戚’身份的秦牧,为个中翘楚。
坊间传言,秦牧甚至曾提出要收何广粟的幼子为徒,带在身边亲自指导!
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据说就连当今陛下,都默认了秦牧这个承诺‘不犯忌讳’!
不出意外的话,等此战过后,大军班师回转长安,何广粟的幼子就要送到卫尉秦牧府上,接受这位汉室新星的言传身教。
至于秦牧能教何家的小儿子什么东西,那更是在长安人尽皆知的事。
——要知道秦牧,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故卫尉曲成侯虫达的亲传弟子!
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刺之术,可谓是尽得虫达衣钵!
更何况秦牧如今,已然是汉室政坛风头无二的超级新星,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达到了汉九卿的崇高地位。
如果此战顺利,汉室正在匈奴人身上狠狠咬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