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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陈平目眦欲裂的是,刘不疑双手紧握的那一只火把,也已经伸出了角楼外,随时准备扔下去!
“陛下此何意?!!”
颤声询问着,陈平已是腿脚发起抖来,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流下。
一旁的周勃也已是在片刻间,出现在了角楼与城墙相连的阶梯旁,一只脚塌下了阶梯,随时准备跑下城墙部署城防!
只见刘弘嗤笑一声,目光鄙夷的瞥了一眼周勃,意味深长道:“朕恐来日,未央宫或遍地刺客,太尉纵有三头六臂,亦护驾不及···”
闻言,陈平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关中军权,是陈平最大的底牌,也是诛吕功臣集团心中最重要的定海神针!
唯有将军权牢牢把控在手上,陈平才敢试着相信刘弘的话:诛灭诸吕者,皆有功无过!
即便如此,陈平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诛吕有功倒好说,但弑君之事···
想到这里,陈平便硬着头皮上前,沉声拜道:“曲成候初为卫尉,尚需厘清政务,再掌两军为佳···”
刘弘却不再言语,面上讥讽更甚,只那只高举的手,缓缓往下放了些。
“丞相,凡事当三思而行···”
看着刘不疑手上又往外探了些的火把,陈平心中顿时一慌,心绪飞速流转起来。
要说什么人,最不希望今晚发生武装冲突,陈平首当其冲!
因为一旦飞狐军攻城,陈平就无法解释的清:飞狐军到底为何出现在长安城外?又是如何跟北军打在了一起?
飞狐军攻城,陈平还是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取胜;但那样一来,就有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问题:取得胜利后,刘弘必然将被自己幽禁,乃至于杀害。
皇帝突然暴毙的事,陈平该如何解释?
这两件事,如果分开来说,虽然难处理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飞狐军受吕氏残党之命,举兵造反,被北军平定;刘弘‘非惠帝子’,退位让贤。
——这事儿,陈平一个月前就干过一次,业务相当熟练!
但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就很容易让人将其联系到一起:刘弘之所以‘非惠帝子’,就是因为飞狐军‘反叛’!
到了那一步,无论陈平如何掩饰,都再也掩盖不了真相了——陈平周勃意欲谋反,刘弘试图反抗,最终失败!
但将南北两军交出去,又等同于将自己命交到刘弘手中···
左右两条死路摆在面前,陈平面色逐渐涨红,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疯狂——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就在此时,刘弘那缥缈淡然的声音传入陈平耳中:“北军者,乃负长安城门、街道之责,南军,则担护卫禁中之任。”
“朕意,太尉掌北军,卫尉掌南军,丞相以为如何?”
闻言,陈平猛一抬头,就见刘弘面上亦是带上了一丝不耐。
略作思虑,陈平只能无奈的点头,又赶忙道:“吕氏之事,陛下何事明诏天下?”
看小皇帝的意思,分明是要洗白南军;紧接着必然是重用,以此保障宫讳安全,甚至与北军抗衡。
这样一来,吕氏的定性问题就将刻不容缓——洗白南军可以,但吕氏,必须是逆贼!
扫除诸吕的诸侯大臣,必须是正义的!
闻言,刘弘心中长出一口气,潮水般的疲惫袭上心头。
现在的状况,用那句俗语来形容无疑最为贴切——麻杆打狼,两头怕!
刘弘当然清楚,陈平不敢掀桌子,也不希望自己掀桌子;但刘弘又何尝不是如此?
身为后世人,刘弘又如何不知,身处华夏****余辉的西汉,有着怎样恐怖的军事调度能力?
真打起来,陈平周勃要头疼的,只是打赢之后如何收尾而已——有陈平的丞相府负责后勤,周勃调度天下兵马,刘弘几乎毫无胜算!
而刘弘要考虑的,则是如何保住这条命···
见陈平终于肯点头,刘弘着实大松了一口气;如果陈平再坚持一会儿,刘弘就要骑马难下了——如果说,之前的刘弘是只羊,那在飞狐军出现在城外的现在,刘弘也不过是只纸老虎而已。
勉强控制住近乎虚脱的身躯,刘弘强装出一幅不甚满意的模样,冷声道:“明日常朝,朕便明诏天下,以彰诸吕大臣之功!”
言罢,刘弘气呼呼一拂袖,便径直向城墙之下走去。
角楼上,见虫达和刘不疑赶忙跟上,周勃亦是长舒口气,心有余悸道:“这小儿,端的是心狠手辣!”
看着刘弘愤然登上御辇的身影,陈平面如冷霜,双眼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那道矮小瘦弱的身影至上。
“绛侯。”
一声轻唤,陈平回头望向周勃时,面色已满是决绝。
“今日始,吾等,便无回头路了。”
见陈平面色如此慎重,周勃略一犹豫,便决然拜道:“某唯丞相马首是瞻!”
第0087章 飞狐都尉
‘怒气冲冲’坐上辇车,跟虫达吩咐一句出安门,直赴南营后,刘弘便虚脱般瘫靠在车厢边沿。
说到底,刘弘前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在前世,高考就算得上是刘弘遇到的最大挑战了;骤然穿越,方才又是生死一线的局面,刘弘如何能不紧张?
直到此刻,刘弘才安下心来,心有余悸的回忆着方才,角楼之上发生的一切。
直觉告诉刘弘,从今日起,将会有数之不尽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不过,经此一事,刘弘自觉能相对淡然的应对——毕竟以后再艰难,也难不过刘弘方才右手高举,等待陈平点头的时刻了。
‘呼~’
长出一口气,刘弘撑着车厢底稍稍坐正——刘不疑还在车厢内呢!
勉强收拾好面容,刘弘轻声道:“今日,辛劳奉常了。”
刘不疑自是低头一拜:“此臣之本分···”
借着车厢内那两盏油灯的光亮,刘弘看着刘不疑苍白的脸色,不由产生一丝愧疚和苦涩。
之前的局势,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秦牧、王忠、汲忡皆不在长安,刘弘又需要虫达时刻不离左右,保障安全,只能让仅剩的刘不疑担任‘火炬手’的任务,负责与南营‘通信’了。
可怜老刘年近花甲,愣是举着两支火把摇了个把时辰;这要是放在后世,别说六十了,就是让二十岁的文官去做,也能累个半死。
也就是此时的官员出将入相,身居高位者无不出身军伍,刘不疑身体多少带点底子。
说话间,辇车已是出了安门,刘弘只能强自提口气,整理一番衣冠,准备会见拯救自己的英雄部队——飞狐军。
南营外,数千飞狐军将士已是列队整齐,看着那辆孤独的辇车,踏着夜色驶向本阵。
辇车停在南营外约百步,距离最前排的飞狐将士约二十步的位置。
早已整理好着装的老将再检查了一遍服饰,然后上前十步,大礼躬拜。
“上将军飞狐都尉臣武,恭迎陛下!”
片刻之后,辇车上传来一声稚嫩中带些嘶哑的声音:“免礼。”
然后,辇车中走出一人,一道矮小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柴武面前。
刘弘面色庄重的上前,在距离柴武约五步的时候停下脚步,亦稍躬身,拜道:“棘蒲侯劳苦。”
言罢,不理会柴武稍显诧异的目光,刘弘又侧过身,对飞狐将士的方向一拱手,大声道:“诸将士辛劳!”
顿时,空旷的长安南郊陷入一片寂静,数千将士呆愣愣的看着刘弘严肃的面容,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便是陛下吗?”
“怎如此年幼?”
有人在心中暗自诧异着,也有人感到十分困惑:辛劳,啥意思?
当兵这么多年,有说爷们儿英勇的,也有说飞狐军善战的,这辛劳···
从来没听说过呀!
柴武倒是冷静得多,连道一声不敢,便稍抬起头,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稚嫩的面庞丝毫不见髯须的踪迹,眉眼俊丽有神,嫩白的肤色将那张脸衬的略显阴柔。
但柴武知道,眼前这个‘不甚雄武’的少年,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在柴武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天子时,刘弘也同样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位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圆,眉宇刚毅的壮汉!
老将军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黑白相间的髯须略有些杂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即便是在这将近六十的年纪,也依旧散发着精光。
——棘蒲侯柴武,汉十八功臣第十三位!
虽然排名不算靠前,但在楚汉争霸时期,刘邦的中军组成,便是:前将军韩信,左将军孔聚,右将军陈贺,以及后将军周勃、柴武。
可别以为后军,就是在大军后方打杂的——实际上,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绝大多数失利,都是因为后军被攻破!
前军出问题,左右不过是撤退跑路,左右两军出问题,也不过是调整军阵姿态,陷入劣势罢了;但后军一旦出问题,那就是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在战事逐渐呈现出败亡的趋势时,军队撤退,都会直接回头,以后军为前军,为大军撤退开路;并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埋伏。
所以,前将军一般是军事能力最强的人,左右将军则是沉稳的人;而后将军,非亲密心腹不能担任!
这很容易理解:要是不想在前方打的焦灼时,后院失火,全军被围,就必须保证后军不会出岔子。
这要求后军的统军者,在对主帅绝对忠诚的同时,还需要要有水准线以上的军事能力,以及临机应变能力。
而柴武能和周勃一同成为刘邦的后军主将,某种意义上可以证明,柴武在刘邦心目中的地位,与周勃近乎平齐。
从今日的情形也能看出,柴武的政治地位也不必周勃差多少——如若不然,都不用等刘弘出现在城墙之上,飞狐军就要被贴上叛军的标签,然后陷入周勃的重重包围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一年后陈平亡故,周勃几乎在成为丞相的同时被罢免,赶回老家种田;丞相之位击鼓传花,落到了灌婴的头上时,上将军、飞狐都尉,棘蒲侯柴武被文帝召回中枢,任大将军。
柴武的大将军,和现在灌婴的大将军比,可不是一回事——任命灌婴成为丞相之后,文帝刘恒出于对太尉滔天兵权的忌惮,直接罢设了太尉官!
也就是说,历史上的灌婴在成为丞相之后,大将军柴武,成为了大汉帝国军事最高领导人。
这,也是刘弘不远万里,特地将驻扎于飞狐口的飞狐军,以及柴武召至长安的原因。
首先,柴武无论是资历还是地位,都足够让长安的各路牛鬼蛇神闭嘴;就连周勃见了柴武,恐怕也要以同级之礼相待。
其次,则是因为飞狐军的使命:驻扎飞狐口,时刻紧盯整条汉长城!
无论长城哪一点遭受入侵,飞狐军都会是第一个赶去支援的部队。
甚至于有些特殊时期,匈奴入侵的消息还没传到长安时,飞狐军便已经赶到战场了!
驻扎于飞狐口的飞狐军,就是汉室边防部队,唯一的一支机动力量。
这也使得,当飞狐军‘无诏令’出现在长安城外时,周勃、陈平不敢把叛贼的标签贴上去——因为飞狐军,对边防战略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失去飞狐军,将让汉室边防部队的御敌能力直线下降三分之一!
当然,飞狐军常年‘长途奔袭,赶赴战场’所锻炼出来的长途跋涉能力,也是刘弘地考虑因素之一;换做其他部队,不说多久能赶到了,能不能出现在关中,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0088章 空手犒军(上)
与柴武见礼过后,刘弘换上一副温暖的笑容,亲切的拉着柴武的手臂,向营内走去。
列队成阵的飞狐将士缓缓让出一条通道,虫达赶忙将御辇的缰绳交到刘不疑手上,快步上前,试图将刘弘和飞狐军士卒隔开。
突闻身后的脚步声,刘弘略带着诧异回过头,就见虫达满脸紧张的环顾着刘弘附近。
心中一暖,刘弘面上却是佯怒道:“卫尉何为?”
“飞狐军卒,皆朕之肱骨也!”
言罢,刘弘夸张的白了一眼虫达,淡笑着冲一旁的士卒们点点头,继续向营内走去。
刘弘身旁,面色略带些惶恐的柴武见此,心中稍有些诧异:如此年纪,便已尽的太祖真传?
这可真是···
让人期待!
刘弘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柴武的面色变化,只带着微笑,一步步走向营内。
方才那一幕,倒也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刘弘心血来潮,想给飞狐军将士留个体恤士卒的印象而已。
——还是那句话,忠心不能当饭吃。
这些士卒长途奔袭十数日,平均每天行军接近一百五十里!
如果刘弘所料不差,将士们一路上更是风餐露宿,昼伏夜出···
辛辛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