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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愤愤不平:“都使,那我们要怎么办。”
“大帅自有办法,哪用你们操心。
咱们这不就是去办大事,走了走了,别耽搁了大帅的大事,到时候你我都担待不起。”李汉超说着踢了踢还在树下歇凉的手下,随后把在不远处吃草的马牵过来,拖着众人的食物和水继续顺江走。
从这里看过去,江对岸还能见到武平的人马。
他们在岳州北面的长江边,漫长数里江岸线上设下重兵防守,不让他们渡江。
江面没有桥,想要强渡十分困难,能选择的地方其实不多,首先要水流不急,最后有浅滩的地方,少泥沙。
这和架浮桥完全是两码事,水流太急船到不了岸边,士兵如果不小心就可能被谁冲走。
架浮桥则反过来,需要在江面最窄的地方,水流反而是最急的,而且两岸都要有石头,尽量少浅滩,浅滩会让架浮桥的船只无法铺到滩头,没有坚固的石头就没有固定点。
江岸虽长,能强渡的地方其实很少,稍有经验的将领就知道要在哪里设防,也导致他们渡江十分困难。
李汉超领着众人继续沿江下游走,等下午,太阳西斜,空气没那么炙热,他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
远处目光尽头,密密麻麻的战舰停靠在江畔,江北岸边连忙的营帐,炊烟冲天,正是司超大军驻军之地。
外围数里都是众多岗哨,他们才靠近就被发现了,表明身份之后哨兵立即带着他往东,到了江边渡口,数百周军齐云战舰连绵不绝,往下游延绵数里都是桅杆和船帆,全停靠在江边。
李汉超让手下在岸边等候,自己则跟着领路的士兵登上大船,在上层甲板上见到这支水军的统帅司超。
李汉超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汉子,心里确实有些嫉妒。
此人独掌一军,足见史大帅对他十分信任,而自己虽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多,却和他差远了,果然还是看能不能跟对人啊。
“末将见过司都使,大帅让某来传令,顺带给都使做个向导。”
司超回礼,没急着说事,而是先验明身份,对了口令,之后才开始说事。
李汉超心想,这人真是谨慎,随即开始说话:“南平军水军众多,有舟船四百以上,大小不一。
大帅希望将军率军往西,于三天后也就是七月十五当天正午左右到达岳州北江面,击破敌军江面水军,把他们往西或者往南驱赶,给北岸大军创造渡江的机会。”
司超点头:“我们的水军能打,只是不知道大帅准备怎么过河?
要不要我们派出侧应部队登上北岸,如果贼军全力防守滩头,主力抢渡肯定十分困难。”
李汉超拱手道:“这某便不知了,大帅还说这是总体的作战方案,具体部署司都使自行决定。”
司超想了一会儿,在甲板踱步,随后对身边的副官王环道:“上游有处江中岛,把江水分成两道,水流缓和。
那地方南岸有个叫铜鼓岭的地方,过了那里是大片河湾浅滩,适合登陆,我们的斥候发现的。
到时水军主力依旧走大江,直接去三江口与南平军决战,王都使率两千精兵,从铜鼓岭河湾登陆,侧面攻击南岸敌人,侧应主力过江。”
王环拱手,“听候将军吩咐!”
司超想了想,还吩咐道:“王将军也要多注意时间,最好和北岸大军一起动作,不然你们人少,可能会孤立无援。”
王环点头,“我晓得,会注意的。”
李汉超对司超的调整部署有些微微惊异,按理来说他们不需要冒险分兵登陆的,大帅只让他们顺江攻打三江口的水军。
不过司超为了大局考虑,宁愿自己冒险一些,或许这是大帅欣赏他的原因吧,李汉超心里想。
“大帅让老夫给司都使领路,三江口附近的地形我熟悉,老夫就留在这了。”
“有劳李将军。”司超点头,随即派传令兵沿着北岸快马加鞭回报上游的江边的史从云,他们已经收到命令,会在七月十五当天向三江口方向的武平水军发动进攻,侧应大军强渡。
随后司超下令全军备战,随时准备打仗,顿时整个水军大营开始忙碌起来。
众多水军士兵中有一半是老兵,一半是新兵,不少人脸上都写着不安,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害怕在所难免。
“司都使对击败武平水军有信吗。”李汉超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超点头,“不是击败,而是击退他们,逼迫他们退到洞庭湖或者上游去。我的船都是大船,武平水军很多,但他们多是小船。
某当年在渤海领水军,这种情况比较有经验,不一定赢,但只要我们大船冲过去,他们必定要退,不退就要败。”
李汉超不太懂水战,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说法?”
“小船经不住大船撞,而且一旦挤在一处,大船可以居高临下,用弓弩礌石对付小船,小船迎战很难。
要么把大船引到狭窄水道困住,要么用火攻,不过这两种办法只要大船稍有防备,都不会让他们得手。
锁着这场即便不赢也是平手,逼退他们倒不是难事。”
李汉超缓缓点头。
。。。。。。。。。。
第200章 、周行逢
七月初,天气炎热,郭廷谓带着四名护卫一路从荆门往南,装扮成商旅,一路从长江进入洞庭湖,再经过湘江路过潭州,前往衡州。
一路走的都是水路,所以行进很快,沿途青山绿水,众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们这算是深入敌后,而且执行的任务也是九死一生。
如果失败,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也正因如此,郭廷谓才要抢着来,他立功心切,身为投降的将领,寸功未立他始终心里不安。
何况他的家世也不允许他甘于平庸,郭廷谓的天祖,既从他们这代往上数五代,正是唐朝中书令、汾阳王郭子仪。
祖辈荣光依在,名留青史,他们这些后辈不能辱没祖辈荣光。
所以郭廷谓明知此行艰险,还是义无反顾的接下如此危险的任务。
一路上他们还打听了很多关于周行逢其人的消息。
这个人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坏,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这人怕媳妇,而且不像北面的高家父子,缺点也有,但着实是个有能力之辈。
众人正乘坐一条小船,沿湘江南下。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武清军节度使周行逢出身在武陵农家,小时候家里贫贱,也没怎怎么读过书。
不过这人有个特点,吹牛很厉害。
有些人说他刑罚太重,是个杀人魔。
有些人说他很不错,发迹之后还注意节俭,且性格坚毅,敢作敢为。
短短几年,手下将吏如有恃功自大者,一律绳之以法,迅速让武平安定下来。
他们还在潭州一家客栈听那里的人说过,曾经有十余名大将想谋划叛乱,周行逢就设宴请诸将,喝到半醉时,派壮士将他们捉住杀掉,武平上下莫不惧服。
不过他们遇到的大多数武平人,说起上层的统治者,最感激的倒不是让武平安定下来的周行逢,而是州行逢的夫人严氏。
这说来还有不少故事,民间说得绘声绘色。
周行逢有他的能力和优点,自然也有缺点,其人为人果断加上是个大老粗,掌管武平时候断案也十分粗糙。
百姓只要犯错,不论大小全判死罪,太多严厉。
这时候自他贫贱就跟随他的发妻严氏告诫他:“人有善恶之分,怎能不分清红皂白全部杀掉呢?”
周行有些恼怒,就说:“这是外面的事,女人知道什么。”
没想到妻子严氏不高兴,直接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还骗周行逢说:“我家是佃户,因你而地位升高,不专心务农,常仗势欺民,我想亲自去看一下。”
没想到严氏回去之后就长期居留,每年穿青裙监督佃户送租进城,就是不回家。
周行逢连去看望她,劝她道:“我已经大富大贵,夫人何必自找苦吃。”
严氏不理他,还教育他说:“你还记得当初做农民时的情形吗?百姓租田后,常遭鞭打,现在富贵了富贵,应该身先力行,怎能马上就忘记过去呢?”
周行逢硬是要她随行进城,让群妾送她上轿子,严氏不肯答应,还顶嘴说:“你施行的法律太严失去民心,所以我不想留下。
要是哪天灾祸来临,我在田野之间还更容易逃命。”
周行逢听了这话,拿自己的妻子没办法,只能顺从的减轻一些刑罚,武平百姓也随之非常感激严氏。
这些消息到处都能打听到,郭廷谓等人听了有些不知该作何感想。
大概要摆平周行逢,还要从他的发妻下手吧。
只觉得周行逢确实是个复杂的人,他果于杀戮,爱吹牛,干事却确实有本事,但又十分严苛,动不动杀人,好色,偏偏又对他的糟糠之妻格外容忍。。。。。。。
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物,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他好。
但无论如何,据拥九州之地,数万大军的周行逢,肯定比北面毫无才德的高家父子难对付的多。
也是基于此种判断,大帅才会派人冒险南下,联络张文表,意图从内部分化他们,而不是一开始直接硬碰硬。
沿途,郭廷谓等人见到许多沿湘江北上的部队,数量不等,多的几百,少的数十,装备甲胄样式不一,大概是各州县奉周行逢命令北上集结的。
所以郭廷谓推测,大帅应该已经对南平动手了,意图暴露,周行逢也明白了周军此行不是伐蜀,而是解决南平武平,果断开始动员集结兵力。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天傍晚,他们到达衡州,从渡口上岸之后,立即受到渡口官吏的盘问。
郭廷谓谎称自己是江南来的使者,让渡口官吏通报衡州刺史张文表,表示唐国和他有生意要谈,顺便为自己编造了一套身份。
郭廷谓原本就是南唐臣子,熟悉南唐朝廷的官吏体系,他编造的身份自然天衣无缝,与南唐人物关系都对得上。
渡口官吏将信将疑,便引他们去驿站休息,同时去城中上报张文表。
郭廷谓一路跟着他们走,发现从渡口到城门口这一段大道上,两边有不少士兵,城门外不远处的平地上还有大量军用青幔帐篷,不少士兵在帐篷外三五成群聚集,至少超过千人。
他脑子一转立马就知道事情有希望了。
这些士兵显然是张文表集结起来,准备奉周行逢的命令北上集结的,可他为什么没走?
说明他心里是犹豫的,正和大帅推测的那样,张文表和周行逢有隙,所以才会如此犹犹豫豫。
很快,他们就穿过大道,到城北的驿馆里住下。
郭廷对给他们引路的官员道:“张刺史什么时候能见我们?”
“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引路官员不耐烦道。
郭廷谓便不着痕迹的掏出一把碎银,用袖子遮挡塞到那官员手中,“我们远道而来,没什么准备,这些江南特产还请收下。”
对方看了一眼,立马态度大变,笑哈哈道:“哪里哪里贵使客气了,我们刺史大人一般过两天就会见你们,不过最近事多,可能要推后几天。”
“我们着实有要事急事要与刺史大人商议,如果方便请阁下为我们说几句话,我江南大国自有风范。”说着又给他塞了一把碎银。
那官员收了碎银,便严肃起来,小声道:“明日,明日刺史大人必会见你们,你们有什么要说的赶快想好。”
郭廷谓摆出笑脸,连连答谢,那人也满意的离开了。
四个随从呸了一声。
郭廷谓则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还好来时想到了这点,不然咱们只怕见不到张文表了。”
“等拿下武平,都让他们吐出来,到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厉害。”护卫道。
“那是当然,这里的人就是见识短!”另一个护卫嘲讽。
第201章 、三江口之战(三)
岳州北,身形高大的周行逢披着一声厚重扎甲,绑着没有任何花哨饰品的罩袍,用大脚使力踩踏江边堆垒起的沙石墙体,这种斜坡一样的墙壁垒起有一丈高,能够阻止对方爬上坡头。
看着身边众多枕戈待旦的将士,滩头树立的哨塔,脚下纹丝不动的斜墙,周行逢很满意。
随即高兴的大声道,“老子在这守着,对面那些王八蛋一百年也打不过来。”
身后诸将连连应和。
这时有人道:“节帅,岳州那边送来十几头肥羊,要不要今晚宰了吃肉喝汤。”
“士兵们吃不上,我们怎么能先开这个头!”周行逢不满,“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他贫贱出身,富贵之后却奇特的没有骄奢淫逸,反而带头节俭,和士兵同甘共苦。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