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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害怕不已。
韩德让心里发堵,只能不断安慰这些残废的年轻人。。。。。
出来之后看山上灯火通明的秦军堡垒,他心里格外沉重,明白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突然有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是在驱赶着这些士兵去送死,可他又不能不做,北方局势紧张,秦军在南面攻城略地,国家危在旦夕,如果不去拼命,不去作为,更多的人将遭受秦军毒手,他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之后,西面的耶律斜轸也骑马过来与他交流了情况。
让他意外的是,西面的战况居然更加惨烈,打了一天,伤亡三千余人!
秦军堡垒依旧没有拿下,韩德让也震惊了,随后耶律斜轸咬牙向他讲述了上了秦军的当,他鼓舞将士,大举进攻,告诉他们打到城下就更加安全,他和将士们都这么觉得。
所以盯着秦军的炮火硬生生冲到墙角,对方墙角有深沟也在意料之中,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们始料未及,秦军那些奇奇怪怪的堡垒是经过特殊建造的,他们的炮能轻易从城头打到任何一处墙角,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大量将士被打死在墙角壕沟中。。。。。。
韩德让听后目瞪口呆,也一阵后怕,好在他们这边还没打到墙角。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力和恐惧,难怪秦军那些堡垒造型奇怪,令人不解,原来是有其门道的,耶律斜轸咬牙道:「秦军太厉害,太狡猾。。。。。。。。」
。。。。。。。。
无论前方两个将领如何想的,第二天一早,北口耶律沙的使者就已经到了前线,督促他们继续攻城,尽快拿下堡垒,打通通道。
于是新的一天,韩德让也发了狠,硬着头皮继续组织人手去攻打秦军的堡垒。
第534章 、北口之役(六)
五月八,天气越来越热,营帐中充满恶臭。
除了草药的味道,伤口生蛆腐烂的臭味,还有捂臭的屎尿,并非所有伤员都有人照顾,何况很多都是欠脚断手的重伤人员,吃喝拉撒无法自理,哀嚎遍地。
粪便,药膏,烂泥和腐臭,也更加加剧了伤病的恶化,可伤员太多,前方还在激战,他们没有过多人手能来照看,混乱而令人不安。
“将军,今天又多了七百六十七个。”旁边人面色沉重的汇报,“又少了一百来人。”
韩德让往外看去,远处坡下面,烟雾滚滚,有人正将死尸劈开往火堆里丢,也有人在相隔几十步外挖坑。
辽国军队中各族人混杂,最多的就是契丹人和汉人,契丹人有风葬火葬的传统,汉人则不许烧,要入土为安。
打到现在,韩德让依旧有些身心俱疲,他眼窝深陷,满脸尘土,已经没有单出独领大军南下的风采。
他们已经接连打了六七天,依旧没拿下任何一个堡垒,收效甚微,每天却有大量伤亡。
五月初三正午下雨,暂停攻城一天,他从将士们眼中看到了庆幸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韩德让出了安置伤员的营地,黑色马靴踩着大道上搅着血水的暗红烂泥,遥望远处的秦军堡垒,那些造型怪异,不那么大的堡垒高高在上,在一道道看似不过陡峭的缓坡顶端,俯视着他们。
昨夜他刚和同样心力交瘁,压力极大的耶律斜轸谈论很久,他喝了几大碗酒才支撑下来,东面的部队伤亡更加惨重,比起没打上去,他更加不敢去想的是他们到底给秦军造成了多少伤亡,他们是不是在毫无意义的送死。
甚至东面因为伤亡太大,已经出现逃兵,昨天有五个人想趁夜游过河去,跑到西面山里,最后被巡逻的士兵发现逮住,斩首示众。
可出现逃兵令耶律斜轸十分紧张,他怕再打下去,军队要发生哗变了。
韩德让只能安慰他几句,却不知如何是好,唯一的办法就是放缓进攻,可无论是坐镇后方的陛下,或是北口附近的宰相都不会同意,大辽国已危在旦夕,他不能停下。
而在前天,因伤亡太多,他们已经将北口附近的人马又调集一批到了前线,至此北口人马几乎要被抽调完了。
两人也对符水的作用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因为伤亡越来越多了,不过他们还是没有停止使用,总觉得能少一点是一点吧,事实上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有用了,影响的因素太多,难以明辨。
一直到后半夜,耶律斜轸才回营,而他却一整夜几乎没有睡,直到天快亮时,后方宰相耶律沙亲自来到前线,鼓舞将士,督促他们进攻。
耶律沙见他们两面露难色,也见到了规模庞大的伤员安置营地,他拿起马鞭拍了拍下摆上的泥土,语重心长的说,“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如果毫无战果的撤军秦国人会觉得我国软弱可欺,他们的主力还南方生龙活虎,几乎没有损伤,而此地战事却毫无进展。
他们已经把到放在我们的喉咙,如果无所作为,就会被认为与绵羊无异。”
耶律沙说着拍了拍两个人肩膀:“自一开始我就不同意出兵,我和史从云打过仗。
现在已经出兵,就如射出去的箭,没有办法再回头,如若毫无战果,会更加滋长秦人的野心,相信我们不堪一击。
哪怕一场胜利,就能坐下来和秦国人讨论,如果毫无战果,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两个年轻人感慨不已,纷纷行礼,因为这些天来耶律沙不顾伤亡不断催促他们进军,他们还以为这个原本不主张与秦国开战的宰相此时已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战。
可现在看来,他的理念其实一直没有变,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能正面战胜秦军,他一开始想的是不打,靠强大的军队保持威慑和秦国议和,以求得秦国拿到燕地之后退兵,而如今大军已经出发,他就必须取得一场胜利作为筹码与秦军议和。
否则一旦他们出动十多万大军,却难取胜一场,会令秦军觉得他们软弱可欺,既然很可能继续北上。
耶律斜轸和韩德让此时也逐渐改变了想法,他们此时觉得,或许耶律沙才是智者。
“陛下在奚王牙帐还有数万人,我会派人请求他将军队往南调拨一些,支援前线,我说对陛下明言,是我作战不利,导致伤亡众多,人手不够,不过你们必须打出一些成果来。”耶律沙接着说。
两人一时间感动不已,就要跪下感谢,却被耶律沙阻止了:“我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随后不多说,骑马回北口去了。
韩德让与耶律沙都觉得压力很大,经过这么多天的惨烈战斗,他们认清一个事实,秦军的强大已经超乎想象。
两千秦军守着河谷,让他们六万大军不得寸进,伤亡惨重,在打了七八天的惨烈攻城战后,他们的伤亡多少没法具体统计,战场太混乱,人员变化太快,可两人心里有数,很可能已经过万
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守住不让他们通过河谷已经十分困难,他们居然能以这么少的人给他们造成正大的杀伤,也是闻所未闻,完全没有料到。
当天,最后的兵力从北口那边调到前线。
一天攻城下来,依旧毫无所获,为了不引起士兵哗变,他们督促都松懈了很多,到傍晚,韩德让的人马在北坡丢下二百多具尸首,又多了四百多伤员之后撤出战场,他们最近到达了墙角,往坑中填了一些土,不过很快被打了下来。
当晚,他与耶律斜轸再次聚拢,两人商议许久,最终达成共识。
事到如今,他们对彻底击败秦军已经不抱希望,他们只想像宰相说的那样,取得一场胜利之后北撤,既能让秦军不敢轻易北上,又態和国君交代。
至于收回南方失去的土地,他们已经不敢想了,一个河谷已经打成这样,如果要去和秦军争夺南面城池,他们不敢想将付出多大代价,需要多少军队,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还是百万。
最终他们和中十余位高级将领都商议同意,这些秦军堡垒不打了,等北面陛下的中军到了,他们集结优势骑兵,一鼓作气冲过封锁,直接去南面突袭秦军,打一场胜战然后撤回来。
这已经是这么多天打下来,他们唯一能想到可以取胜德妃方式。
众人都赞同这个建议,军中的将士其实早就怕了那种形同送死的攻城,到后面几天有人知道被指派去攻城时甚至会忍不住落泪,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必须改变战术了。
从意气风发南下,到如今只想想方设法取胜一阵就赶紧走,这一个多月来,辽军上下的心态已经在这小小河谷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535章 、抉择
夜里一片漆黑,惊涛骇浪一般的风雷声在山中作响,狰狞狂风如有要将四面群山连根拔起的气势。
山脚猛涨的溪流冲刷山石头发出巨响,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连夜不停歇。
军旗在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被撕扯蹂躏,虽然只有耳闻没有目见,可一切都在耳边心畔,历历在目。
耶律贤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帐边避雨,应该是巡夜的将士,他们在风雨中哆嗦,低声谈乱南方战事,信心十足,觉得前进已过澶州,兵临幽州。
对于他们的自信与期盼,耶律贤一时间无言。
他面前桌上放着一封书信,黄昏时候快马穿过林荫暮霭,披着阴影山风为他送来耶律沙的书信。
书信中说,因其无能,导致北口附近战事进展不大,战斗持续快一个月,依旧无法突破。
他当时就摔了一只牛角杯,一度想过撤耶律沙回来治罪。
冷静之后他才放弃此想法,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看,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耶律沙说,在北口附近,两军交兵,损惨重,求情国君派宫卫骑兵精锐支援,以破敌寇,拱卫圣驾。
看完这些之后,耶律贤心情稍微缓解,耶律沙没说敌人有多少,但能令他六万大军不得寸进,必是敌军主力。
如果对上秦军主力向他求援,事情就合理了。
只是外面风雨狂雷,越来越大,他也踌躇不定,左右踱步许久,拿不定主意。
他坐在黑暗帐中,不点烛火,听着山间风雨,帐外士兵议论,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耶律贤并非懵懂无知的年轻人,历经神火淀之乱(耶律贤父亲世宗皇帝兵变被杀),家破人亡,他比许多人都更加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有军权握在手中。
如今内忧外患,局势更加复杂,他所忧心不只西北,东北各部族不听调用,朝内局势也不能让他尽数放心。
他可不是他太平天子,自有算计。
辽国主力军队,属珊军大多是汉人和奚人,主要掌握在韩家为首的汉人高官手中。
而皮室五军则多由宗室宰相和枢密院高官掌控。
南院六军则几乎全是汉人,主要掌握在南院枢密使高勋等人手中,他并不感觉安全。
整个辽国,最对皇帝忠心的部队只有一支,那就是宫卫骑兵。
是历代皇帝选拔的亲兵,全由皇家供养,只听从皇帝,年纪大了就给大辽天子守墓。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御驾亲征。
鼓舞士气,因对史从云的威胁只是其一,还为了将两万多精锐的宫卫骑兵集结起来,带出上京,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先皇帝可以再上京以北四五十里的黑山遇刺,那么他一个新君登基,在波云诡谲的上京也不会有多安全,何况大敌当前,人心浮动。
反而被忠于皇室的宫卫骑兵护卫,更让他安心。
现在耶律沙请求他的支援,自然只能让宫卫骑兵去支援,这是一件令他十分不安的事情。
不只是对战事的不安,还因为宫卫骑兵,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果支援他害怕如战事不利,会再有火神淀之变那样的事发生。
可如果不支援,战事吃紧,万一秦军得胜,他的处境会更加险恶。
帐篷外的风雨逐渐变小停息,直到东方既白,耶律贤也没有入睡,他起身叫人进来,批了裘衣,出营帐去看太阳升起。
道路泥泞,让他的裘服沾染泥点,水珠染湿险衣襟,他也没在意。
“大辽国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耶律贤喃喃自语。
身边跟随听候差遣的文官道:“陛下,自史从云出兵,就已经是生死存亡之时了,绝非此时才是。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何况是南征北讨,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所当者破,遂霸有天的秦王。
陛下应该全力以赴,才能应对此等存亡危机。”
耶律贤看了面前的官员一眼没有多说,辽国仿照汉人的科举设科考试,选拔不少官员,这些人大多知书明理,精通儒学。
直到太阳全升起来,驱散山间雾气,耶律贤才回到营帐中,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决定抽调精锐主力前去支援北口的战斗,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与其患得患失,不如放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