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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高丘顿了一下,冷着脸道:“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贼人虽然不强,但贼人发展的速度很快,而且贼人军中有良将、有铁骑。
特别是那一员率领铁骑的良将,以一己之力破开了我四千五百多人的军阵,堪称骁勇。
此事上报上去以后,一定会得到朝廷重视。
此外,我还发现我们的人当中很有可能有贼人的奸细。”
鱼禾静静的听完高丘一席话,眉头微微一挑,问道:“奸细?是谁?”
高丘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我只是通过贼人的举动判断出我们中间有贼人的奸细,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此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详查。”
鱼禾沉吟着道:“那高兄准备如何应对随后的事情?五千精兵折损在平夷,传到了冯将军耳中,冯将军一定不会轻饶高兄。”
高丘脸色难看的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能抓出军中的奸细,给将军一个交代。希望将军能将一切的怒火宣泄到奸细头上,给我一条活路。”
鱼禾面色凝重的道:“高兄,你要是将希望寄托在冯将军身上,那你恐怕活不下去。贼人不是句町人,也不是滇人,而是一个仅仅出现不足一载的反贼。
你率领五千精兵去讨伐一群不足一载的反贼,却被人家给击败了。
此事传扬出去,会天下哗然。
到时候朝野上下都会指责冯将军无能。
冯将军岂会轻饶你。”
高丘脸色再次一变,急忙道:“听鱼贤弟的意思,高某一旦回去,一定会被将军斩了?”
鱼禾点头道:“不斩你,如何向朝野上下的人交代?不斩你,难道要将所有的罪责澜在身上,让朝廷斩了他?”
高丘脸色彻底变了,“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鱼禾准备鼓动高丘逃离军营的时候,巴山突然从军帐外闯了进来。
高丘和鱼禾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巴山身上。
巴山一看帐篷里的情景,想要退出去。
但鱼禾已经开口,“发生了何事?”
巴山脚下一定,沉声道:“贼人的追兵似乎要到了。”
“嘭!”
高丘捶了一下床塌,破口大骂,“他们居然还敢追?他们是在找死!”
高丘看向鱼禾道:“鱼贤弟,你去帮我传令,让营地里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所有男丁全部集结。我要斩了贼人的追兵,用他们的头颅换取一条活路。”
鱼禾缓缓点头,吩咐巴山去传令。
巴山应允了一声,出了军帐。
只不过他出了军帐以后,并没有去传令,而是找到了吕嵩,让吕嵩带人秘密处置了那两个跟着高丘一起回营的军侯。
两个军侯处理了以后,巴山重新回到了军帐中,向鱼禾和高丘禀报了一声,说军令传达下去了。
高丘趁着军令传达的工夫,跟鱼禾讲起了他在虎跳谷的遭遇。
讲到了庄乔率领五百骑,冲进他四千五百人的军阵的时候,高丘一脸感慨。
鱼禾则一脸惊愕。
他是真惊愕,而不是装的。
虽然他知道庄乔武力很强,但没想到庄乔居然会这么猛。
而且庄乔明明怀着身孕,鱼丰怎么会放她上阵冲杀呢?
鱼禾有些不理解。
高丘跟鱼禾讲述的半天,察觉出了一点不对,他看向鱼禾疑问道:“怎么没听到军中上下集结的声音?”
鱼禾并没有回答高丘的问题,而是劝解道:“高兄,事到如今,听我一句劝,逃吧。五千精兵惨败于贼人之手,无论你随后的战果如何,冯将军都需要斩了你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高丘皱眉,咬牙道:“即便是要逃,也得等到我从贼人身上咬下一块肉再说。我高丘从戎至今,还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耻辱。”
鱼禾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高兄既然不听劝,那便算了。”
高丘盯着鱼禾,不满的道:“鱼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鱼禾背负双手,盯着高丘问道:“高兄不是说军中有奸细吗?”
高丘愣了一下,刚要说‘军中却有奸细’,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鱼禾背负着双手,风轻云淡的站在那儿。
瞳孔一点一点在缩小。
第177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噌!”
高丘猛然从床塌上下来,站在地上,高声呼喊。
“来人!”
“来人呐!”
“……”
高丘面带愤怒的喊了十几声,也没有人回应。
十几声过后,高丘再也没办法用脸上的愤怒掩盖心中的惊恐、悲愤和难以置信。
“唰~”
高丘抽出腰间的八面剑,剑只抽出一半,巴山就狞笑着扑上前,擒住了他的手腕。
“嘎巴~”
巴山拧断了高丘的胳膊,将八面剑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高丘被拧断了胳膊,没有叫,也没有喊,他只是面带愤怒和恐惧的盯着鱼禾。
“你、你就是……”
鱼禾卸下了伪装,点着头道:“我就是你口中的奸细。”
高丘呼吸一待,心痛的如同针扎一般,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他才咬着牙颤声道:“冀州程氏什么时候投靠了反贼?为了程隆的妻儿,你们居然帮助反贼做事,你们疯了?
程隆的儿子就算在天赋,也不值得你们去帮助反贼。”
鱼禾笑问,“谁告诉我你我是冀州程氏的人?”
高丘牙齿咬的咯嘣作响,他没有追问鱼禾的身份,而是盯着鱼禾质问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落入了你们的圈套,我能有今日,从出巴郡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鱼禾是奸细,那他一路上的所有举动,贼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也难怪敌人会处处抢占先机。
鱼禾算得上是他在军中除了那几个亲信外,最亲近的一个人。
他所作的一切,都没有瞒过鱼禾,所以鱼禾什么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鱼禾还取得了他的信任,从他手里拿走了整个军营。
他军中上下大半部分的东西都被贼人所掌控,他焉能不败?
鱼禾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你确实一开始就落入了我的圈套,但你能有今日,并不是从你出巴郡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而是从冯茂向史熊借船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高丘瞳孔一缩,“你是说,将军决定发兵的时候,你就猜倒了,并且提前将消息传递给了鱼氏父子?”
鱼禾又点点头、摇摇头,但却没有言语。
高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便自顾自的道:“你居然能猜透将军的心思,居然能快将军一步。将军若是出手,恐怕也会吃败仗,更何况我,我输的不冤。”
高丘痛苦的闭上眼,许久以后睁开眼,看向鱼禾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在杀剐之前,能不能告诉我,鱼氏父子究竟给了你怎样的好处,能让你这么一位人杰甘心为他们卖命?”
顿了一下,高丘又快速的道:“我不认为鱼氏父子有那么大的能耐和实力能招揽你这位人杰。”
鱼禾淡然一笑,问道:“你教教我,我自己应该如何招揽自己?”
高丘徒然瞪大眼,惊叫,“你是……鱼禾?!”
鱼禾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鱼氏鱼禾,见过高兄。”
“噗通~”
高丘突然瘫坐在了地上,难以置信的喊道:“你怎么可能是鱼禾?你怎么会是鱼禾?”
鱼禾笑问,“我怎么就不能是鱼禾了?”
高丘毫无形象的喊道:“你既然是反贼头目之一,怎么可能孤身犯险?”
鱼禾摇头道:“我若是不孤身犯险,如何抓住你这条大鱼?”
高丘一愣,痴傻的‘呵呵’了两声,“你居然是反贼头目之一,你居然是反贼头目之一。我居然将军营交给了反贼头目?!”
“哈哈哈哈……”
高丘流着泪放声大笑,宛若疯子。
鱼禾盯着高丘上下打量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吩咐巴山道:“盯着他。”
巴山应允了一声,守在了疯狂大笑的高丘身边。
鱼禾出了军帐。
军帐外。
吕嵩躬身而立。
鱼禾背负双手,淡淡的吩咐,“派人给咱们的人传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们到了以后别急着攻营。然后让你的人给营里的人传话,就说高丘败了,五千精锐尽丧于虎跳谷,敌人的追兵随后就到。让他们能逃的就逃,不愿意逃的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平夷讨一条活路。
如果愿意,就留下他们。
今夜四更天后,不愿意逃命,不愿意去平夷的,尽数驱赶到山里去。
能不能活着,就看天意了。
再挑十几个机灵的,给他们留足钱粮,等我们走后,他们就可以返回巴郡。
让他们告诉冯茂,告诉史熊。
我不会影响他们发财,更不会去巴蜀等地为祸,让他们以后别找我麻烦。
此次吞他们五千人就是一个教训。
下一次我会尽数坑杀。”
吕嵩听完鱼禾的命令,愣愣的看着鱼禾。
鱼禾疑问,“有问题?”
吕嵩犹豫再三,试探的道:“威胁一位州牧,一位将军,是不是有些狂妄?他们真要是较起真来,我们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鱼禾笑了,“狂妄吗?我怎么没觉得?”
吕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不狂妄?
威胁一个将军也就算了。
将军是朝廷的将军,迟早会班师回朝,问题不算太大。
可威胁一位州牧,一位执掌着一州近千万人生杀大权的州牧,你确定不是狂妄?
鱼禾通过吕嵩的反应,看出了吕嵩的心思,他笑着道:“你既然觉得狂妄,那应该是狂妄了。既然狂妄了,那不妨再狂妄一些,让回巴郡的人再告诉史熊一句话,让史熊别惹我,也别生出对付我的心思。不然我不介意将铁和粮食卖给滇人和句町人。
到时候百万滇人和句町人出西南,我看他怎么收场。”
吕嵩脸色瞬间苦成了一团,“主公,咱们既然已经占到了便宜,就别去惹史州牧了行不行?史州牧真的较起真,咱们讨不到好。”
鱼禾没好气的道:“怕什么,只要句町人和滇人不倒,史熊就奈何不了我们。他敢派遣上万人的兵马入平夷,句町人一定不会干看着。
句町大军一旦到了平夷,南郡、南阳郡、武陵郡等郡的郡大尹就慌了。
到时候荆州牧等人一定会集体上书弹劾史熊。
其他各州各郡的大吏们也不会闲着。
西南叛乱止步于西南是一回事,叛出西南又是另一回事。”
在新朝朝廷的官员们眼里,西南就是一个贫瘠的乱地,西南百族一直都是平了又叛,叛了又平。
只要战火不烧出西南,天下就是一片祥和。
烧出了西南,那可就是大乱子。
两者之间又本质的区别。
王莽如今雄心勃勃的在打造自己想要的盛世,朝野上下的官员们在一面粉饰太平,一面大肆捞钱。
有人破坏了王莽的美梦,破坏了官员们努力粉饰的太平,破坏了官员们捞钱,那他就是朝野上下的公敌。
一旦被朝野上下当成公敌,别说是州牧了,就是皇亲国戚也会倒霉。
冯英就是一个例子。
冯英明明是大新的忠臣,为了大新的地方安定,上下奔走。
可他的行为破坏了王莽的美梦,破坏了官员们努力粉饰的太平,也破坏了官员们捞钱。
所以被人告到了王莽面前,王莽问也没问,直接派人将冯英给拿了,罢官免职下狱,一条龙。
一直到冯英被押解到了长安,王莽的亲信将益州的实情告诉了王莽以后,王莽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冯英。
最后虽然赦免了冯英,但冯英却并没有得到重用。
冯英的下场别人不知道,但是鱼禾清楚。
鱼禾知道大新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才敢威胁史熊。
史熊能混到一州州牧的位置上,政治嗅觉肯定很敏锐,他肯定不会让鱼禾将战火引出西南。
所以他受到鱼禾威胁,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派遣重兵找鱼禾的麻烦,只会派人暗中给鱼禾使绊子。
吕嵩只是个江湖人,只了解江湖,不了解朝廷,鱼禾的话他似懂非懂。
鱼禾坚持要威胁史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吕嵩离开了军帐前,去执行鱼禾的命令。
鱼禾返身回到军帐中。
高丘瘫坐在床塌前,像是丢了魂一般,巴山就守在高丘身边。
鱼禾没有答应高丘,他坐在了军帐正中的座榻上,随意找了一卷竹简翻看。
半个时辰以后,吕嵩出现在军帐内,告诉鱼禾一切都依照鱼禾的吩咐办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独臂的张武,身穿盔甲,手持着一柄刀匆匆进入到了军帐。
“卑职张武,参见主公……”
鱼禾起身,扶起了张武,“不必多礼。”
张武起身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