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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漕少游是一个吃过熊掌的人,有可能数量还不少。
他跟着鱼禾一行吃糠咽菜折腾了好几个月。
虽然食肆主人烹饪的熊掌并不能令他满意,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鱼禾觉得熊掌新奇,自然也多吃了几口。
只是他并没有像是漕少游、相魁、巴山几人那样争抢。
鱼禾平日里对吃的东西并不讲究,但是真的讲究起来,眼前的熊掌还不入他的眼。
倒不是说食材不够顶尖,而是食肆主人的烹饪手艺实在太差。
鱼禾仅仅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漕少游几个人为了争抢熊掌,一个个像是斗鸡一样,吵吵闹闹的。
他们的吵闹声,自然引起了食肆里其他客人的主意。
客人们并没有凑上前和鱼禾一行搭话,他们反倒是先和食肆主人搭话。
食肆主人毫不犹豫的将蜂蜜蒸熊掌吹嘘了一番。
客人们的兴趣顿时被勾起。
有人忍不住凑上前和鱼禾一行搭话。
鱼禾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就请他们吃了一杯浊酒,吃了一口熊掌肉。
第一个吃了熊掌肉的人,毫不吝啬的将所有赞美的词语奉上,其他人顿时蜂拥而至。
鱼禾也没有小气,请他们所有人吃酒吃肉。
相魁和巴山有点不乐意。
在他们看来,少主留给他们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
多了漕少游和六盘水义军的三个汉子,他们已经不乐意了,其他人冲上来一起抢,他们更不乐意。
两个护食的家伙,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了熊掌边上,就有伤人的意思。
鱼禾看出了他们二人的心思,果断出声提醒了他们。
一只熊掌,在众人分食下,迅速的被分光。
为了安抚相魁和巴山,鱼禾又吩咐食肆的主人再蒸一只熊掌。
在食肆主人重新去烹饪熊掌的时候,鱼禾和食肆里的客人也聊了起来。
有了酒肉开路,食肆里的客人对鱼禾的提问,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鱼禾在和他们攀谈中得知,曹、张、墙三大豪族,各有产业,如今正借着平夷县被句町人占据的空挡,大钻律法的漏洞。
比如,墙氏发现的银矿,依照新朝律法,那就是国有的财产。
但是在平夷县被句町人占据以后,他们仗着自己跟句町人交好,族中又有不少青壮,所以果断无视了新朝的律法,将银矿据为己有。
县衙里的县尉,想借着句町人占据平夷县的空挡,从三家口中分一杯羹,却被三家给顶了回去。
如今双方正打的火热。
平夷县的县宰,是个外来户,在平夷县没有什么根基,上任的时候又没带多少心腹,如今已经被彻底架空,整日里在县衙里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如此说来,平夷县的一切,现在都由县尉掌控?那县尉平日里处事如何?”
鱼禾在跟客人们攀谈了许久以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原以为客人会像是之前一样,争先恐后的说话,却没料到,此话一出,食肆里陷入到了一阵沉默当中。
没人言语,每个人眼中都有不甘和怒火。
鱼禾见此,大致猜测出了平夷县县尉平日里处事恐怕极不公平。
正当鱼禾准备继续发问的时候,就听到了食肆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食肆里的客人,听到了嘈杂的叫喊声以后,一个个面露怒容,却没有一个人言语。
许久以后,一个上了年纪的客人对鱼禾哼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县尉平日里处事如何吗?看看外面,你就知道了。”
鱼禾依照年长客人的指点,看向了食肆外,就看到了一群县卒,扛着两袋子打了许多补丁的布袋,口面跟着四个赤脚瘦弱的汉子。
县卒们扛着布袋,嘻嘻哈哈的走在街道上。
三个衣着破烂、赤着脚的汉子,跟在他们身后苦苦哀求。
三个汉子凑的太近了,县卒们会回过神,将他们一脚踹开。
三个汉子嘴里喊的是一种方言。
鱼禾即便是拥有前身的记忆,也有点听不懂。
还好食肆里有客人为鱼禾解释。
“咱们平夷县县尉的官威可不小,做买卖更是高招不断。句町人占据了平夷县以后,并没有在平夷县大肆屠戮,而是下令让平夷县每一岁上交一万匹布。
咱们这位县尉,瞅准了这个空子,强夺了两家布坊,又派人去山林里抓捕了不少孤苦无依的女子,关在布坊里帮他织布。
布织好了,就拿到衙门换成钱,再用钱从衙门的粮库拿出粮食,再将粮食贩卖给百姓。
随后在以收税的名义,将粮食收回去……”
“狗屁做生意,他懂什么买卖,分明是在巧取豪夺!”
“慎言,小心被抓进去……”
“……”
第36章 鱼禾告官
听食肆客人们的语气,似乎对这位县尉畏之如虎,这位县尉平日里恐怕没少仗着身份为非作歹。
“哎……”
食肆的客人眼看着县衙的县卒将三个瘦弱的汉子踹的满地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但是没有人出去帮那三个瘦弱的汉子打抱不平。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他们若是出去了,不仅帮不到那三个瘦弱的汉子,自己反而要惹一身臊。
“小郎君做的是什么买卖?”
有客人不愿意再看街道上的悲剧,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鱼禾,随口问了一句。
鱼禾还要大事要做,也没有冲出去为那三个瘦弱的汉子强出头。
他听到了客人的话,也收回了目光,笑着道:“贩马……”
客人闻言一愣,起身向鱼禾一礼,“想不到小郎君居然是大族出身。”
鱼禾笑问道:“何以见得?”
客人笑着道:“贩马可是大买卖,寻常人家可没资格插手。我看小郎君年纪不大,谈吐却不凡,做的又是大买卖,又懂得烹饪熊掌的法子,必然是出身于大族。”
鱼禾略微思量了一下,鱼氏在咸阳也算是大族,就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客人的话。
客人见鱼禾点头,好心提醒道:“小郎君若是还有其他去处,还是尽早离开吧。平夷如今是一个多事之地,不适合久留。”
鱼禾故作惊叹装,“何意?”
客人故作高深的提醒道:“小郎君出身的大族,恐怕没办法影响到平夷。平夷内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太多,小郎君带的那些马中,有不少良马,能卖不少钱。
有人若是起了贪念,小郎君恐怕就要人财两失了。”
鱼禾施礼道:“多谢提醒。”
说完这话,鱼禾招呼着食肆的主人给那位提醒他的客人添了一壶酒。
鱼禾一行又在食肆里坐了许久,等到食肆的主人将另一只熊掌烹饪好,让相魁和巴山二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后,就扔下了铜钱,带着相魁和巴山等人离开了食肆。
鱼禾一行离开的时候,食肆的主人也吩咐仆人将鱼禾一行的马匹从后院牵出来。
食肆的主人是个实诚人,他将鱼禾一行带的马匹照顾的不错,喂了不少新鲜的草料,甚至还将鱼禾几个人的坐骑,齐齐的洗刷了一遍。
鱼禾一行骑着洗刷过的马匹,继续在平夷县内招摇过市。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几个人找了一个落脚的脚店,住了进去。
汉新两朝,没什么好的客栈。
主要是好的客栈,没有什么客源。
达官贵人们基本上住的都是驿站,又或者是豪族们为了招揽门客、宣扬名声开设的客馆。
走亲访友的百姓,也能花一点钱住在驿站,所以开客栈就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更别提开设好客栈了。
鱼禾等人身份有问题,住不了驿站。
鱼禾又不愿意跟平夷县的豪族有什么交集,更不愿意主动送上门去让豪族惦记,所以他不愿意住豪族们开设的客馆。
他选了价格低廉,且没有身份限制的脚店。
脚店里都是大通铺。
鱼禾一行人多,加上鱼禾给的钱足够多,所以脚店的主人就帮鱼禾一行准备清理出了一大间大通铺。
入夜以后。
鱼禾坐在一站油灯前,看着灯油燃烧冒出的黑烟顺着火苗徐徐升空。
漕少游、相魁、巴山三个人跪坐在鱼禾身边。
漕少游沉吟着道:“小郎君,我们还得在平夷县打探多久的消息?”
鱼禾笑着道:“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从吴归和安牛哪儿得到的消息,也证实了。明日起床以后,你即刻出城去找我阿耶,让他们随时准备入城。”
漕少游一脸愕然,“入城?”
鱼禾看向漕少游,笑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漕少游急忙道:“当然不对,今天白天你也看见了。平夷县内的县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手里还握着平夷县县卒,我们要是不想办法除掉他,我们的人一旦入城,肯定会被他盯上。
他一旦看到了那些老弱妇孺,就一定会知道,是我们杀了他派出去的小吏和县卒。
到时候他肯定会冲我们发难。
虽说我们实力不弱,可是对上了一县的兵马,也得掂量掂量。
要知道,县衙门是有权从各地征调青壮充任县卒的。
他一旦下令征调一县县卒,我们入城就是送死。”
鱼禾点着头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所以在我阿耶一行入城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他们弄到一个合理的身份。让县尉无法下手。”
漕少游一脸不信。
鱼禾笑着道:“你还信不过我,忘了是谁设法让你们逃出六盘水兵营的?”
漕少游迟疑了一下,认真的道:“此事我会如实告诉恩主的。”
鱼禾摆手道:“随你。”
鱼禾说到此处,就没有再多言。
几个人就在脚店的大通铺内凑活着睡下。
次日。
天光刚刚放亮,漕少游就策马出了平夷城。
鱼禾和相魁、巴山几人简单的吃了一点脚店提供的食物,鱼禾留下了相魁和三个六盘水义军的汉子在脚店看着马匹,他带着巴山出了脚店。
“少主?俺们去哪儿?”
一出脚店,巴山就憨头憨脑的问了一句。
鱼禾一边整理着衣装,一边回答道:“去县衙?”
巴山挠了挠头,又问,“为啥去县衙?”
鱼禾没有多做解释,解释多了巴山也听不懂,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去了你就知道了。”
巴山听到此话,没有再多问,他跟在鱼禾身后,一路往县衙走去。
平夷县县衙,就在平夷城正中。
占地约有十亩,墙高不过七尺,酷似门楼的东西也不怎么威严,倒是门口的两尊法兽石雕十分威武。
县衙门口,守着四个身着兵卒服饰的县卒。
见到了鱼禾主仆出现以后,拦在了他们身前。
“做什么的?”
“告官!”
“……”
四个县卒上下打量着鱼禾主仆,见他们的穿着,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顿时嫌弃的摆摆手道:“告官去县尉的府上,贼曹掾如今在县尉府上审案。”
鱼禾听到此话,心里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好家伙,平夷县的县尉还真够厉害的。
不仅架空了平夷县县宰,甚至连平夷县大大小小的官吏,都搬到自己府邸上去了。
平夷县县宰当的也真够窝囊的。
“我的案子,贼曹掾可处理不了,得请县宰出面才行。”
鱼禾认真的说了一句。
四个县卒齐齐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其中一个县卒讥讽道:“你是那个山里钻出来的?居然不知道平夷县早就换了主人?现在的平夷县,贼曹掾处理不了的案子,那就没人能处理了。”
如今平夷县的大权,被平夷县县尉所掌,贼曹掾又是县尉的女婿,他处理不了的案子,其他人自然也处理不了。
鱼禾施礼道:“此案有些特殊,必须见县宰才行,还望几位行个方便。”
四个县卒对视了一眼,盯着鱼禾。
“你就是这么让人行方便的?”
鱼禾感慨道:“几位,不是鱼某不懂得孝敬,实在是鱼某手里的钱财昨夜被人偷盗一空,身无分文。”
“你的钱财被人盗了?”
“既然是盗案,那更应该找贼曹掾了。”
“你被盗了多少钱财?”
“……”
四个县卒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鱼禾长叹一声,道:“鱼某是从巴蜀过来的马商,临行的时候家中给了三百金。其中三十金花费在了路上,剩下两百七十金,一直揣在鱼某身上。昨夜有贼人摸进了鱼某住的脚店,将鱼某的两百七十金洗劫一空。”
“两百七十……金?!”
县卒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个县卒忍不住追问道:“你确定是两百七十金,而不是两百七十钱?”
鱼禾点头道:“两百七十金。”
县卒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百七十金,那可是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