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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迈的农老寨主,以及身形魁梧的长子农普,正在帮着夜郎汉子施粥,看他们拿着瓢,十分娴熟的将釜中的粥呈到难民碗里,就知道他们已经来了很久了。
鱼禾一到,农老寨主和农普将手里的瓢交给了身旁的夜郎汉子,齐齐走到鱼禾面前施礼。
“鱼主记有礼……”
“见过鱼主记……”
鱼禾回礼,“老寨主、少寨主有礼……”
农老寨主和农普起身,刚准备开口,就听鱼禾抢先一步道:“怎么不见农祭司?”
农老寨主叹了一口气,没有言语。
农普神色复杂的道:“正要向鱼主记讲明此事。祭司被句町的贵人给扣下来,会随同句町的贵人一起返回平夷。
祭司特地吩咐我回来,向鱼主记讲明此事,让鱼主记有个准备。”
鱼禾眉头一皱,“对方来头不小,还有点不讲理?”
鱼禾通过农普的话,简单的分析出了这么两点。
夜郎和句町之间有仇怨,能被夜郎人称之为贵人的,那就是真贵人。
而且只有一种人能做夜郎人眼中的真贵人。
那就是句町王族。
任方曾经说过,农家寨的祭司身份不一般,农祭司自己也说过,她到了句町、滇池,也会受到句町王和滇王的礼遇。
句町王族敢将农祭司扣下跟他同行,那就说明对方有点蛮横。
一个蛮横的句町王族出现在平夷,对鱼禾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蛮横的人不喜欢按照规矩出牌,做事也难以让人琢磨。
他要是存心跟鱼禾一行作对,那谁也没脾气。
农普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证实了鱼禾的说法。
鱼禾皱眉问道:“对方带了多少人?”
农普沉声道:“我并没有见到对方代了多少兵马,但祭司私底下告诉我,有三千戈卒和一千藤甲卒。”
“四千人……人数倒是不小……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鱼禾思量着道。
句町人如今还在跟新军在汉阳等地对垒,每一份兵力对句町都至关重要。
四千兵卒,对新军而言不算什么。
但是对句町而言,却很重要。
句町的兵力本来就不多。
句町王肯拿出四千兵力投入到平夷,所图非小。
农老寨主沉声道:“老朽觉得,他们是冲着我们夜郎人来的。”
驱赶难民也好,剿灭鱼禾一行也罢,似乎都用不到四千兵卒。
鱼禾沉吟着道:“句町王要动你们夜郎人的话,也用不着派遣四千兵卒。”
夜郎的青壮满打满算才一千人。
句町王要动夜郎人的话,派遣八百或者一千兵卒就够了,没必要派遣四倍于夜郎人的兵力。
有种打炮打蚊子的感觉。
农老寨主郑重的道:“整个平夷,值得句町人动用四千兵卒,只有我们夜郎人。”
鱼禾瞥了农老寨主一眼,没有言语。
他觉得农老寨主有点太高看夜郎人了。
句町王在面对新军这个强敌的时候,抽出四倍于夜郎人的兵力对付夜郎人?
他是觉得新军对他没有威胁?还是脑子抽抽了?
句町真要是想彻底覆灭夜郎人的话,早就动手了,那还会等到今日?
“句町人真要对付我们夜郎人,还请鱼主记施以援手。”
农老寨主一脸认真的盯着鱼禾道。
鱼禾道:“农老寨主多虑了。句町人真要对付夜郎人,也不用派遣四倍的兵力。就像是我要对付一个只有十几个人兵力的敌人,没必要派遣上百人过去。
我猜句町人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
只能等句町人到了再一探究竟。
眼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灭了曹、张、墙三家,不给他们和句町人接触的机会。
只要没人在句町人面前时常提起我们,句町人就不会太在意我们。”
农老寨主听到了鱼禾打的比喻,略微放心了一些,他觉得鱼禾说的在理。对付一个只有十几人兵力的敌人,没必要派遣上百人过去。
句町人要覆灭他们夜郎人的话,没必要派遣四千兵马过来。
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句町人会不会用迷惑之法。
曹、张、墙三家确实得灭,放任他们活到句町人出现的时候,他们必然会找句町人去进谗言。
到时候鱼禾不好过,跟鱼禾不清不楚的夜郎人也不会好过。
“什么时候动手?”
农老寨主沉声问道。
鱼禾看了一眼天色,“就今夜吧。”
农老寨主皱眉道:“时间上会不会有些仓促?”
鱼禾点着头道:“时间上是有些仓促,但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我们突然发起袭击,三家都没有准备,一晚上时间足够了。
在此处施粥的人,就是今夜动手的人。
此事我跟任方通过气,任方决定亲自督阵。
你一会儿提醒一下他们,让他们动手以后,就不要留手。务必做到将三家的人赶尽杀绝。”
农老寨主一惊,“县宰知道此事?!他还要亲自督阵?!”
农老寨主没想到,鱼禾居然会将此事告诉任方,更没想到鱼禾居然会将指挥权交给任方。
任方是什么性子,农老寨主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那是一个对其他人狠,对汉人极好的汉家官员。
他督阵的话,绝对不可能让夜郎人对三家痛下杀手的。
夜郎人要是违背了他的意愿,那他很有可能会记恨上夜郎人。
他如今是平夷名义上的执掌者,在新朝收复平夷之前,在句町人生出给平夷换一个话事人之前,他的任期没有定数。
夜郎人以后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火,被他记恨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鱼禾猜倒了农老寨主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有什么担忧,他盯着农老寨主认真的道:“老寨主,我也不瞒你。任方对夜郎人没什么好感。他心底里看不上汉人以外所有人。
你去讨好他,也不会被他另眼相看。
夜郎人要融入平夷,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你们得让他看到你们的实力,得让他畏惧你们,忌惮你们。
眼下平夷情形复杂,平夷城内能帮着他对付你们的只有张、墙、曹三家。
灭了他们三家,你们在平夷落脚,任方有心为难你们,也没有那个实力。”
农老寨主一脸担忧的道:“那以后汉家从句町人手里夺回此地,又或者他攀上了句町人,借着句町人的力量对付我们呢?”
鱼禾听到农老寨主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幽幽的道:“别的我不敢说,对于汉家能否从句町人手里夺回此地,我还是能推测一二的。”
鱼禾盯着农老寨主,语气捉摸不定的道:“二三十年内,根本看不到希望。任方在乱世之中,耗费心里保平夷周全,活二三十年,都不好说。
至于任方攀上句町人,借助句町人的力量对付你们,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任方绝对不会让句町人在此处感受到动刀子的乐趣,更不会让句町人在此处感受到动刀子的甜头。”
农老寨主不明白鱼禾为何会说汉家二三十年之内都不一定能收回平夷。
他对鱼禾的话半信半疑。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准备遵从鱼禾的话。
因为他已经了鱼禾的贼船,除了听鱼禾的外,没有其他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即便不遵从鱼禾的选择,也改变不了曹、张、墙三家的结局。
鱼禾可以选择让施粥的夜郎人动手,也能让那些已经被纳入六盘水义军的夜郎人动手。
那些被纳入六盘水义军的夜郎人,在六盘水义军影响下,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和影响。
鱼禾让他们去灭了曹、张、墙三家,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更不会被他阻止。
第82章 我有婚约?!
夜色已深,任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火塘边上,见农老寨主、农普,以及施粥的夜郎人都聚在鱼禾身边,神情微微一变。
农老寨主见到了任方,主动施礼,任方只是生硬的点了一下头。
看到任方这个反应,农老寨主就相信了鱼禾的话。
任方对他们果然没什么好感,即便是他们主动凑上去讨好任方,任方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要知道,任方此时此刻赈济灾民用的人手,全都是他们夜郎人。
任方但凡是对他们夜郎人有一点好感,也不至于对他这个夜郎人的头头表现的如此生冷。
农老寨主在任方面前讨了一个没趣,心思复杂的退到了一旁,不再打理任方。
任方也没有打理他的意思,任方走到了鱼禾近前,沉声道:“今夜就动手?”
鱼禾点头道:“今夜就动手。”
任方皱眉道:“是不是太急了,要不要再等等?”
鱼禾摇了摇头,“等不下去了,刚刚得到消息,句町人此次派遣了足足四千人赶至平夷。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任方脸上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咬着牙道:“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我不仅要养一万多难民,还要养四千句町人。”
鱼禾和任方心里都清楚。
句町人赶到平夷,自然不可能自带军粮。
他们肯定会让任方供应四千句町人的吃喝。
四千句町人吃喝,那可是一大笔数字。
他们在平夷待的越久,吃的就越多。
他们要是有什么特殊要求,任方还得满足。
他们可比难民难伺候多了。
所以他们必须立马动手,必须在句町人赶到平夷前,弄到足够多的粮食,供给难民和句町人吃喝。
“那就今夜动手。”
任方知道此事没办法再拖,就果断采纳了鱼禾的建议。
鱼禾指了指身旁的夜郎人,道:“人都在这里,兵甲在县库里。”
鱼禾说完这话,准备带着相魁和巴山离开。
任方见此,忍不住道:“你真打算将此事交给我全权处理?”
鱼禾脚下一顿,盯着任方一脸疑惑的道:“此事不是你要求的吗?”
任方沉声道:“你不打算盯着?”
鱼禾摇头,“我答应了帮六盘水义军的兄弟们举办一场庆功会,也答应了帮他们当中一些人举办婚事。今天是个吉日,今夜全部都是吉时。
我不能言而无信。”
任方没想到鱼禾会拿这些当借口。
他看得出鱼禾是真心不愿意插手此事,他心里放心了不少。
他还真怕鱼禾会插手干预此事。
鱼禾若是插手干预此事,那此事绝对会脱离他的掌控。
任方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道:“今夜既然有喜事,那我就吩咐舒儿送几坛子喜酒过去。”
鱼禾拱手,“多谢……”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过后,鱼禾带着相魁和巴山入了城。
任方在他们入城不久以后,也带着夜郎人入了城。
入城以后,一行人直奔县库。
到了县库前,任方并没有急着给夜郎人发兵刃,而是跟夜郎人定了一些规矩。
要求夜郎人今夜一举一动都必须听从他的吩咐。
等到夜郎人点头答应了以后,任方才请守着县库的六盘水义军打开了县库,给夜郎人发兵刃。
鱼禾虽然没在任方身边,但任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眼睛。
鱼禾赶到草谷场的时候,就有人将任方的举动汇报给了他。
他一边围着草谷场上的篝火和六盘水义军的兄弟们庆功,一边关注着任方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因为殷正日的缘故,今夜草谷场上的篝火很大,火焰足足窜到了一丈高的地方。
在火焰旁边还架着一座刀子搭建的梯子。
夜郎人在上面上下攀爬,嘴里唱着一些鱼禾听不懂的调子。
巴蜀人一边看着表演,一边吃着酒肉。
当一群胸带着大红花的男女出现在了草谷场上的时候,气氛达到了一个顶点。
夜郎人也好,巴蜀人也罢,似乎都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忧愁。
他们大声的唱着乐曲,在庆贺,在祝福。
胸带着大红花的男女,羞羞臊臊的在众人簇拥下,走到了篝火旁。
在众人的祝福和见证下,行拜礼。
条件有些简陋。
鱼禾也没时间准备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婚礼,所以就简化了许多流程。
新人们除了胸前的一大红花外,还有一身红衣,女子还有一个红盖头。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
三媒六聘之类的东西,一个也没有。
他们身着红衣,带着红盖头,拜过天地以后,就算是夫妻了。
热闹的场面一直持续到了月上中天。
喜庆的气氛冲淡了人们心头的思乡之情。
鱼禾不得不承认,夜郎人是一群调动气氛的能手。
他们不仅可以莫名其妙的进入到快乐状态,还能带着那些巴蜀人进入到快乐状态。
看着所有人围着篝火一起唱着豪迈的乐曲,大声的在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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