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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禾猜测,漕游手上的武艺怕是也不弱。
他和刘川此前处理鱼的时候,可没有错漕游那么快,用匕首的手法也没有漕游熟练。
四个人分工明确,一忙就忙到了晌午。
晌午的时候。
鱼丰、相魁、漕父,分别拖着一个身中烟瘴之毒的人,回到了峡谷里。
鱼禾带着人将身中烟瘴之毒的人放在了提早清理出的地上,为他们诊治。
鱼禾特地将刘川带在了身边,传授刘川治疗烟瘴之毒的法子。
鱼丰、相魁、漕父三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歇息了一下,再次踏上了救人的路。
经过鱼禾诊治,三个人中有两个人苏醒,另外一个人就有些倒霉,他不仅身中烟瘴之毒,还得了其他的病。
鱼禾帮他拔除了烟瘴之毒,他依然没有苏醒。
刘川接手帮他诊治。
刘川只是一个粗通医术的医者,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对方得了什么病。
到了傍晚的时候,那个倒霉的家伙咽气了,鱼禾吩咐巴山将其拖到山林里葬了。
那个倒霉的家伙死后,留下了遗物,是一面绣帕。
上面绣着一只难看的彩鸟,具体是什么,鱼禾分辨不出来。
鱼禾看到绣帕的时候,由衷的感叹了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很难理解这句诗里面的沉重。
谁也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家伙是谁的梦里人,因为那个倒霉的家伙至死,都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像是那个倒霉的家伙的人,在六盘水,有成千上万。
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心上人,在等他们卸甲归田的时候,得受多少煎熬。
“该死的乱世,不给人活路啊。”
刘川看出了鱼禾心里的不痛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鱼禾瞪了刘川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要是多学一些医术的话,他也许就不用死了。”
刘川苍老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我一个赘婿,在族里没什么地位,说话都不敢盖过别人,更别提让族里拿钱供我去学医了……”
古代也好,现代也罢,赘婿在家里都没什么地位。
在一些豪门大族中,赘婿的地位很有可能还不如豪门养的门客。
社会地位也极低,不然朝廷征召的时候,也不可能将赘婿、罪囚、商贾编在一起。
像是什么战神赘婿、医圣赘婿之类的东西,那都是骗人的。
真正有能耐的人,谁会去当赘婿?
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戏曲《王宝钏和薛平贵》就是个例子。
鱼禾理解刘川的苦楚,他沉吟了一下道:“等咱们逃出去了,你找个婆子,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生两个崽儿。到时候,我出钱,供他们去学医。”
鱼禾的话,戳中了刘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眼眶微微一红,低声说了一句,“那老朽就谢过少主了……”
刘川说完这话,就别过头去,没让鱼禾再看他。
鱼禾也没有追上去继续刺激刘川。
入夜时分,鱼丰、相魁、漕父,只带了两个人回来。
两个人皆昏迷不醒,其中一个人被漕父背着,另外一个人被鱼丰和相魁抬着。
鱼禾和刘川凑上去接人,走近以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胳膊上布满了牙印,脸上还有无数密密麻麻如同蜂窝一般的伤痕。
鱼丰和相魁二人将人交给了鱼禾和刘川,鱼丰沉声问了一句,“还能救吗?”
鱼禾一边观察着那个人的伤势,一边问道:“您认识?”
鱼禾断定,鱼丰若是不认识此人的话,断然不会放弃救其他完好无损的人的机会,救一个伤势极重的人回来。
鱼丰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叫张武,也是汉阳都尉治所的人,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士吏(新朝最基础的军官,在当百之下),后来被调遣到了巴郡的江关都尉治所。
没想到他居然被调回来了,还出现在了抛尸路上。”
鱼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既然是鱼丰的袍泽,又是鱼丰手底下的兵,鱼丰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鱼禾和鱼丰父子说话的时候,刘川已经查看完了在张武的伤势。
刘川捏着胡须,摇着头,唉声叹气的道:“身中烟瘴之毒,又受了重伤,没救了……”
鱼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鱼禾见此,沉吟道:“先解了他的烟瘴之毒再说。若是他能醒,那就想办法救他。若是他醒不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刘川思量了一下,点点头。
鱼禾和刘川将张武抬到了平地上,刘川用发簪为张武解毒。
张武中毒很深,已经陷入了昏迷,所以只能用发簪刺其茎。
随着刘川落簪,张武低吼了一声,猛然睁开眼,双眼瞪的楞圆,配上他那一张被蛇虫鼠蚁咬的满是坑洞的脸,十分骇人。
“张武?!”
鱼丰见张武醒了,呼喊了一声,扑到了张武身边。
张武没有搭理鱼丰,他像是野兽一般,低吼着,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处,开始往外渗血。
鱼禾通过他的反应,看出了他在适应和忍受身上的痛苦。
鱼丰抱柱了张武,急声呼喊,“张武,是我,我是军侯……”
张武最初跟随鱼丰的时候,还是前汉的时候。
当时的鱼丰,还不是新朝汉阳都尉治所的军司马,而是前汉的一位军侯(汉朝基础军官)。
所以鱼丰在张武面前自称军侯。
鱼丰呼喊了数声,张武也没有回应。
张武吼了许久,除了伤口开始往外渗血外,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细汗冒出来以后,他似乎适应了一些身上的疼痛。
“军……军侯?”
“真的……是您?”
张武倒吸着气,一字一顿的发问。
他有点不敢相信,他已经有两三年没见鱼丰了。。
鱼丰听到张武的话,咬着牙重重的点头。
张武低头瞧了一眼手臂,看到了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牙印以后,又吸了一口气,他看出了自己伤势很重,也看出自己伤势难以治愈,他对着鱼丰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军侯……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可惜卑职不能陪你叙旧,也不能陪你痛饮了,卑职怕是活不成了,求军侯给卑职一个痛快。”
鱼丰低吼道:“胡说什么,你还有救,我儿说了,你还能活。”
鱼丰一边吼着,一边回头质问鱼禾,“你能救他,对不对?”
鱼禾心头叹了一口气,张武和鱼丰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不然鱼丰不可能冲着他喊出这话。
鱼丰是个理智的人,他应该知道眼下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也应该知道以张武的伤势,他们根本没办法保证能救回张武的命。
更重要的是,鱼丰不该问他能不能救,他又不是一个医者。
鱼丰明显有点失去理智。
鱼禾看向了刘川,希望刘川给个主意。
刘川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鱼禾沉吟了一下,道:“他伤口上已经结痂,那就说明他还有自愈的可能。我们可以用刀将一些没有结痂的伤口上的腐肉割去,再敷上药,说不定就能好。”
“他一条胳膊上,已经没有几块完整的肉了。再割肉,就剩下骨头了,到时候别说活命了,流血都能流死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砍了他的胳膊,用火烙一下伤口,兴许就能活。”
漕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几个人身边,给出了他自己的建议。
鱼禾几个人愣了一下,思索起了可能性。
张武也是个痛快人,他见几个人没有言语,便咬着牙道:“那就剁……”
鱼禾看了张武一眼,开口道:“要剁手的话,肯定得生明火,现在生明火,烙伤口,无疑是给敌人点亮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漕父和刘川沉吟着看向了鱼丰。
要不要生明火,要不要冒险,得鱼丰作主。
鱼丰没有犹豫道:“生!”
漕父和刘川一脸意外。
他们没料到,鱼丰居然真敢冒着生命危险救人。
鱼禾其实不建议生明火,因为生明火肯定会暴露,为了一个人,将其他人置于险地,不值得。
但鱼丰既然作主了,他也不会反驳。
鱼禾提醒道:“阿耶既然决定生明火救人,那便生。但是处理了他的伤势以后,我们必须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
生明火就有暴露的危险,就必须转移。
鱼丰明白这一点,所以点头答应了。
鱼禾和刘川动手救人,二人先是清理了张武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鱼丰亲自去生火。
火生好了以后,鱼禾和刘川已经将张武脸上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
张武脸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了,只有一小部分出现了溃烂的迹象,鱼禾和刘川处理的只有一小部分。
到了剁胳膊的时候,鱼禾和刘川都有些迟疑。
他们都没干过这种事情。
漕父看出了二人的窘迫,提着他的青铜剑,在火上烧了一下,走到了张武身边,给张武嘴里塞了一块汗巾,手起刀落。
一条人的手臂就被他砍了下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漕父眼疾手快,从火中取了一块正在燃烧的木柴,对着张武的伤口就是一通猛烧。
漕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张武咬着汗巾,眼珠子凸起,额头上和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
鱼禾将颤抖的双手塞进袖子里,默默的背过身去。
他有点看不下去。
第11章 漕氏……中叔?
漕父将张武断手的位置烧成了一片焦黑,张武生生将嘴里的汗巾咬出了几个窟窿。
刘川在漕父处理完了张武的断手以后,就上前帮张武处理烧伤。
张武在此期间一直保持着清醒,他嘴里的汗巾变成了一根根木棍。
鱼禾在漕父砍断了张武手臂的那一刻,就是背过身离开了。
他害怕自己会被那种残忍的场面刺激到。
他带着巴山、相魁、彭三、漕游,以及鱼丰今日救回的三个人,一起将那些清理干净的鱼,架在了火上烤。
难得生一次火,不能浪费。
啃了几天的生食和野果,鱼禾实在是受不了,趁机弄一些烧烤也不错。
等到鱼禾将鱼烤到了四成熟的时候,刘川已经帮张武处理好了烫伤,张武在此期间咬断了足足四根木棍,最后晕厥了过去。
鱼丰在张武的伤势处理好以后,吩咐众人,“带上所有的东西,抬上张武,我们离开此地。”
众人在峡谷里生了明火,峡谷就有暴露的危险,所以必须转移。
在鱼丰决定生火前,鱼禾就提出了转移,鱼丰也答应了,自然不会迟疑。
鱼禾带着巴山等人匆匆收起了烤鱼。
鱼丰带着人其他人收拾起了东西。
鱼禾在东西收拾完以后,大致的清点了一下东西。
短短几日,他们已经积攒了不少的东西。
当初离开山洞的时候,他们只有五个人,两袋盐、一小包肉干和一小包胡饼、一坛子酒、一包药材、一套甲胄、一柄矛、两柄刀。
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十二个人,一袋没有解封的盐、一袋还剩下九成的盐、半坛子酒、半包药材、四包生鱼、两包半生不熟的鱼、一柄矛、两柄刀、两柄剑、四柄青铜匕首,以及十一支竹弓。
鱼禾清楚的感受到了六盘水义军在不断壮大。
鱼禾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脱困计划,他觉得,等他们再壮大一些,他就能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鱼丰带着人收拾完了东西,抬着张武,借着月色离开了峡谷。
鱼丰此前在山林里找了好几处藏身的地方,所以众人离开了峡谷,不用担心没地方去。
夜里在山林里赶路,是十分危险的。
鱼丰一行出了峡谷以后,小心翼翼的往西行。
漕父不仅武艺不弱,探路也是一把好手。
他找鱼丰问清楚了要去的地方以后,主动请缨,在前面探路。
在他的引领下,众人避过了猛兽的袭击,在夜半的时候,赶到了落脚地。
新的落脚地,是一处荒芜了多年的树屋群。
七间树屋,盖在一个硕大无比的巨树的树杈上。
树屋荒废了多年,看着破破烂烂的,有无数的小兽在树屋内外穿行。
树屋外,以及大树底下,布满了野兽的粪便和荒草。
鱼丰带着相魁还有漕氏父子,对树屋做了一个简单的清理,又从药材包里拿了一些雄黄,撒在了大树四周,借此驱除蛇虫鼠蚁。
简单的收拾过了树屋以后,天光已经放亮。
众人十分困乏,在安排了守卫以后,就躺进了树屋,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晌午。
鱼禾被刘川的说话的声音吵醒,鱼禾爬出了树屋,仔细听了一下,就听到了隔壁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