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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震撼,动容,所有人不敢相信。
“即便是朕自己,在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之后,也深深的被权力所迷惑。”
“朕不止一次在夜晚醒来。”
“朕提醒自己,朕死后,何必管洪水滔天。”
“只要把皇位传给儿子们就好,大乾的以后,关朕什么事。”
“但是,朕真的想,被记入史册,千古流传,朕真的想,大乾世代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丁毅很想做真正的千古一帝,那种超越秦始皇,后代人人敬仰的千古大帝。
“所以,朕终于想到了这世上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
“让法治,代替人治。”
“如果一个人不需要服从任何人,只服从法律,那么,他就是自由的,他就是安全的………”
丁毅的话深深震撼着现场所有人的心灵,的确,丁毅现在所说的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正如他所言,这也是大伙跟了他十几年,比较信服他,比较容易接受他。
换成其他人说这种话,现场有一半人要以为他是神经病。
这些年,丁毅不让人下跪,在学校安排男女混校,开办大学,送人出国读书,做出一件件惊世骇俗的事。
大家已经习惯了丁毅给大家的震撼。
但今天的话,实在太过惊天动地。
足足好一会,现场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片混乱,无法相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赵大山先反应过来,他想了想,终于憋红了脸,沉声道:“若有人凌驾在法律之上呢?”
是啊,以法治代替人治,关键是法律能不能制约所有人?
“这就是我们一起,以后要努力改进的地方。”
丁毅正式道:“大乾的法律之下,当人人平等,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丁毅又道:“朕没把自己放进去,是因为朕需要强权来制定这样的律法。”
“自朕以后,当皇帝犯法,庶民同罪。”丁毅毫不犹豫的道。
他现在把自己放进去是不现实的,也无法完成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他向诸臣保证,将来的大乾,必然是‘王在法下’。
这时候的丁毅,还是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成功。
赵大山二话不说,趴跪在地:“无论这事干不干的成,皇上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千古明君,臣替天下的百姓和官员们,拜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余人纷纷下跪,有人都几乎泪奔。
无论他们信不信这事能不能办成,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大乾真的能以法治代替人治,大乾的江山,将代代相传,流传万年。
丁毅现在刚立国才一年多就迫不及待的进行这件事,就是因为他现在如日中天,声望无双,部下也都是亲信,无条件的臣服。
如果他执政十年二十年后才搞这件事,大伙都习惯了高官厚禄,锦衣玉食,甚至和以前的大明勋贵一样,生活在法律之外,丁毅再想这么搞,还有谁会支持?
当然,大伙可能享受不到前明国公的福利和待遇,作为弥补,丁毅将带领他们一起赚钱。
“朕要把矿产、糖厂、铁锅厂、盐厂这些赚钱的地方,统统从朝廷中剥离出来,改为民营。”
“即由大伙和朕一起入股。”
“还要新成立纺织厂。”
“等过几年,银行能稳定运行的话,也可由私人开办银行,做为竞争。”
“大伙以后就专注着赚钱,比起爵位,当更是实惠。”
丁毅决定把很多朝廷运营的厂转为私人。
由各位心腹和丁毅出钱购买,大伙跟了丁毅这么多年,家底都是很丰厚的。
其中历代朝廷国营的盐厂,由所有兄弟一起入股,丁毅不占股份。
每年要上缴朝廷三成利润为税收。
盐价由朝廷制定,朝廷不定时会抽查盐的质量,只准产精盐,不能再有粗盐。
其他各厂差不多,基本是他们各家负责经营,并交税于朝廷,朝廷负责监督和控制价格。
并且丁毅说了,大伙前期经先经营十年,十年之后,将允许民间其他资本进入这些行业。
这些产业目前都是垄断和最赚钱的行业,让他们经营十年,肯定能赚下数不清的财富。
但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干下去,任何一项行业,如果只有垄断,将来只会越来越糟。
所以十年之后,丁毅要允许民间其他资本进入。
这些兄弟以后经营着天下最赚钱的行当,自然要保证自己的产业永久的传承下去。
如果将来有新皇帝不爽,想剥夺他们后代的产业怎么办?
所以,他们现在会很支持丁毅的作法,要让大乾,王在法下。
从而保证任何人,将来的任何一位皇帝,也不能无故对他们的后代产业下手。
…………
第二天早朝,先由群臣议了几件事。
丁毅突然道:“朕最近在看《道德经》,但其经文繁诲难懂,朕倒想请个老师来解惑。”
群臣莫名其妙,马上纷纷静听。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诸爱卿可知这段话何意?”
站前排都是丁毅的人,这些人虽然全识字,但是谁懂这些,大伙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前后排都有人同时站了出来。
众人回头看,原来是皇家大学理学院院长黄道周和司法部尚书吕大器。
吕大器看到黄道周站出来,更笑了笑,又退了回去。
黄道周马上道:“回皇上。”
“这段话的意思是,最高明的统治者治民,民众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其次的统治者,民众亲近他、赞誉他;再次的统治者,民众畏惧他;更次的统治者,民众轻蔑他。统治者的信用不足,民众就不相信他。圣人施道,悠闲自在,少发号施令。事情办成功了,老百姓会认为:“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朝中有大臣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丁毅笑道:“黄卿说的好。”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又何解?”丁毅再问。
黄道周道:“治理天下的人要以清静无为,不扰让为治国之本,如果经常以繁苛政举骚扰民生,就不配治理国家了。”
马士英、王铎等眉头紧锁,不时的相互对望。
第851章 皇帝这几个意思?
丁毅又问:“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又何意?”
“民众所以遭受饥荒,就是由于统治者吞吃赋税太多,所以民众才陷于饥饿,民众之所以难于统治,是由于统治者政令繁苛、喜欢有所作为,所以民众就难于统治,民众这所以轻生冒死,是由统治者为了奉养自己,把民脂民膏都搜刮将了,所以民众觉得死了不算什么。”
丁毅缓缓点头:“黄卿果然博学。”
群臣默不出声,应该明白丁毅还要再说什么。
“朕记得,崇祯十七年和崇祯十八年,国内粮食还很紧缺,朕不得已到处动兵,还从安南大量买了一批后,才勉强支持西北诸省百姓的用粮。”
听到‘买’这个字,现场很多官员莫名其妙的想笑。
但看丁毅一本正经的表情,也没人敢笑。
丁毅接着又道:“如今才仁德二年,朝廷税粮已经有积余。”
“这其中,朝廷大量投入水利建设,重视囤田,推广高产作物,都有功劳。”
诸臣以为丁毅要帮自己的功绩吹牛了,有人已经在想,要不要先叫起来,皇上圣明,尧禹舜汤之类的。
“或许是上天体谅到朕的苦心,这两年国内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天灾。”
“可朕偶尔也会想,如果再有天灾,百姓失收,朝廷缺粮怎么办?”
“和前明一样加赋吗?”
“朕肯定不会这么干,但保不准将来的皇帝会这么干,保不准将来有大臣唆使皇帝这么干?”
“朕读了道德经后,再听了黄卿的解释,朕就在想,我大乾,当把‘永不加赋这四个字,写入史书,写入法典,传阅天下,朕要通告天下,自我丁毅起,大乾皇帝,永不能加赋。”
当然,这个税赋,丁毅指的是农田税,粮税。
“皇上圣明。”吕大器第一个拜倒,又是老泪纵横。
众臣齐颂,现场顿时哗啦啦跪了一片。
丁毅这波比装的满分。
也不管后世皇帝日子怎么样,自己先说永不加赋,赚足了大量文臣的眼泪和崇拜。
他心满意足的享受着群臣的膜拜,等诸臣都起身后,然后又问:“老子是讲无为而治吗?”
“若朕无为而治,谁来治理这个国家?”
他这个瞬移也是出人意外。
前面还讲赋税,突然说到治理国家。
满朝大臣无人出声,赵大山几乎想站出来大呼,当以法治代替人治。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
丁毅看群臣中无人出声,昨天打过招呼的旅顺众将也不敢出声,也不生气。
他只是先起个头,看看风向而已。
而且这种事,他是做好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努力准备。
第二天,京城《天下事》报纸刊登了大乾皇帝丁毅与黄道周关于无为而治的殿前对话。
在文章的最后有,有署名“唐土柿机辰”的人写了一段话。
标题为:“你我即是国家。”
“若皇上无为而治,谁来治理这个国家?你我都是国家。国家的存在,并没有任何的特殊目的,它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保证百姓的权益,保证百姓的生命、财产、自由及尊严。”
“在国家之内,我们不必为任何事而妥协,亦无需为他人之利益而牺牲,因为在这个国家里,不会存在比你我之权益更重要的东西,捍卫自己的权利是一个人最伟大的举动,也是一个人能为其国家所能做的最大贡献。”
“若是一个国家不再保护其国民的权益,那就表明,所有国民都是,或者正在成为执政者的奴隶。”
这期的“天下事”出来后,很快传到全国各地,皇帝丁毅与黄道周的对话还是引起天下的震动。
最后一段‘你我即是国家’,更令很多年轻学子,特别是新的大学出来的,原旅顺出来的人很是震撼。
这些人是比较容易接受这样的思想,但还有前明很多官员是不能接受的。
此时才是丁毅登基第二年,天下的官员都想不出这天下事为何要登这种文章?
有好几个巡抚纷纷上奏,怒叱了天下事的这篇文章,甚至还有巡抚要求把‘唐土柿机辰’以大不敬罪抓起来处以极刑。
广东巡抚史可法更言:‘天地君亲师’,千古真理,当今圣上贤明,海纳百川,不代表诸臣和学子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挑战皇权,请圣上严惩‘唐土柿机辰’。
一时间,朝廷内外要求诛斩‘唐土柿机辰’的奏章像雪花似的飞向皇宫。
赵大山不由暗自庆幸,当天没冲动,还好没站出来多话,不然就是他要被天下口诛笔伐。
其实‘唐土柿机辰’的文章大部份读书人还是认同的,但大伙不认同黄道周和丁毅的对话,但又不好说丁毅不对,黄道周不对,只能抓着‘唐土柿机辰’来做文章。
丁毅没想到自己小试牛刀,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他当天先说永不加赋,再说无为而治,就是想让天下人更多的议论永不加赋,没想到,大伙现在不管永不加赋这几个字,都抓着无为而治做文章。
要破除这种愚昧而落后的思想,从长远来看,必须要开启民智,远离儒家理学。
仁德二年的科举同样定在六月,丁毅决定再次消减儒家理学在科举中的比重。
而且理由挺充分的,去年全国征招了三四万官吏,今年到退休年龄的也不多,只有因贪腐被抓起来一部份,所以录取儒理学的人数大幅下降,所以大部份职位都是技术性官员,对儒家理学要求不高。
今年全国还要征招两万左右。
于此同时,丁毅非要把这件事尽快的办下去,靠开启民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办到。
但等到几十年后,现在的这些大乾文武们,恐怕也习惯了大明朝的勋贵生活,到时都要反对。
所以丁毅决定下狠手。
他下狠手还是有底气的,经过仁德元年和仁德二年的两次科举,天下的官员激增了四万多,几乎八成以上都是丁毅培养的人考中。
丁毅倒不信现在他还控制不住天下,倒要看看,有多少官吏还有着前朝的思想。
亿兆百姓的愚昧,丁毅现在还无法娇正,但是官员的愚昧,他可以狠狠的扭转过来,实在扭转不过来,那就换个官员。
仁德二年六月,大乾有两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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