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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派细作,向来都是用明人的,怎么可能用真鞑?
但不得不说,这人头挺新鲜的,看起来真是刚杀了没多久?倒是有点奇怪。
朱周业听完,一脸黑线,也不知道东江军这是几个意思。
他只能抬头看向刘元。
刘同知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权力能力那都是非常大的啊。
刘元抹着满头大汗,硬着头皮道:“赵把总的意思,想请我们一起派兵,捉拿余党………”
还有余党?朱周业就知道东江兵想干嘛了。
太过份了,肯定是为了私盐。
朱周业心中大怒,又不知怎么开口。
“俺们大人说了,捉拿余党,一起立功。”
“要是在登州再抓几个后金细作,斩几个人头,朱大人,您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同科的同学们,没几个像您了吧。”赵大山大声嚷嚷着。
这话说的挺伤自尊的,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里,混的不如朱周业的,真没几个。
大部份应该都是副高官,甚至高官。
那像朱周业还是个正处。
朱周业恼羞成怒,但也算听明白了什么意思,这是想拉他下水。
“俺们大人捷报都写好了,得知府和同知两位大人府中暗探调查密告,东江军连夜上岸进城,围捕贼人,共击杀奴贼1人逆贼十余人,大伙一起立功。”
朱周业和刘元面面相觑,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同知刘元眼睛发光,好像很有兴趣。
浑帐东西,朱周业想了想,沉声道:“你们大人是谁?可知王其吉背后有谁?”
“俺们大人旅顺都司丁毅,几月前阵斩后金两百多首及,于京城献首及,袁大人的亲信心腹。”
嘶,朱周业和刘元都倒吸口冷气。
数月前京城献首级的事,的确大震人心,京师上下俱是和过年一般,更是崇祯朝以来,未有的大胜。
崇祯皇帝还特别去了太庙,告祭各位列祖列宗,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
正因为这件事,袁崇焕后来私斩了毛文龙,崇祯皇帝居然没有一丝不满。(当然了,朱周业他们不知道,原本历史上,崇祯也忍了。)
眼下袁还当红,依然兼着登莱巡抚,也等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姓丁的原来就是上次提起来的,那肯定是袁的心腹。
朱周业想了想,抬头左右看看。
刘元见状,马上挥手:“赵把总,里面请。”终于请赵大山到屋子里商量了。
赵大山憨厚笑笑,大步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朱周业立马说了几件事。
王其吉背后是周会,周会的背后是南京守备太监徐国英,以及南京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赵洪烈,而南京锦衣卫归属锦衣卫南镇抚司管,赵洪烈在锦衣卫的后台,是执掌锦衣卫的骆养性。
今年9月1日,也就前几天,骆养性刚升任为南镇抚佥书。(他以南抚佥书执掌锦衣卫指挥使。)
还有,你这事为啥不找登莱总兵张可大,让他出兵呀,打建奴这事,你们找官军嘛。
赵大山一本正经:“找了张总兵,这功不好分了。”
言外之意,张可大为人比较正直,咱们大伙分功劳的事,不好找他。
刘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赶紧又摇头。
刷,朱周业脸通红,这明显说他不如张正直了,但人家说的这是事实。
“南京的事,自有俺家大人和袁督师在顶着,朱大人你莫怕,周会和王其吉,要找也只会找我们大人,那轮的到你呀。”
赵大山动不动把袁带出来,朱周业想想也觉的是,袁现在在崇祯眼下,还是很红的。
南京太监和千户算个屁。
他们能压住以前的武之望,肯定压不住袁崇焕,人家连毛都砍了。
他现在有点左右为难,干这事吧,怕得罪南京和骆养性,不干这事吧,怕得罪袁,(他以为是袁派丁毅来的。)
必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小都司,敢这么大胆子在登州城杀这么多人。
毛文龙胆子大了吧,当初也只是来转一圈,上几柱香,可没杀人呢。
但他也知道,这事,必须二选一的。
要么干,要么不干。
第117章 夜奔
朱周业微微抬头看了眼刘元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挺想立大功的,估计做同知做太久,想往上挪挪屁鼓,必竟能挪屁鼓,谁都想挪。
我要不干,这狗东西,可能会撇开我干?
同知就管着盐粮捕盗和江防,刘元完全可以不管朱周业,先跟丁毅干了再说。
即然必须二选一,那只能干了?
朱周业想着袁现在是顶头上司,最终一咬牙:“刘同知。”
“下官在。”刘元媚笑道。
“这件事,本官就交给你全权处理,请你务必配合丁都司……尽量低调的处理,不要引起百姓的恐慌。”
朱周业这老狐狸,好像啥也说了,又好像啥也没说。
刘元可不管,马上答道:“下官遵命。”抬头看了眼赵大山,两人赶紧转身走。
朱周业看着两人离去,赵大山走时又带走了地上那些东西,他连忙抹了抹头上的汗,叫人立马把夫人叫过来。
周会啊周会,这可不能怪我咯,我可啥也没说呀?
他只说让刘元处理,可没说让刘元处理什么事,真要出了事,到时再推的干干净净。
本官可没说让你去抓周会和王其吉。
要是这事做好了,就是本官让你去抓周会和王其吉的。
朱周业老奸巨滑的把刘元赵大山打发掉,很快夫人就过来了。
他板着脸:“王家上个月送来多少银子?”
夫人愣了下:“还是照例两千两。”
“马上找人挑两幅值钱的字画,送回王家。”
夫人一脸茫然,但很快点头,老爷的话,她自然都听。
外面刘元和赵大山一出来,门口不远处就站着丁毅和几个亲兵。
刘元不停在出汗,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很快跟着到了丁毅面前。
“本官马上回去召集人马,丁都司稍等片刻。”刘元喜滋滋的道。
他记恨王家很久了,王家每个月孝敬朱周业两千两,给他才两百两,两人差距太大了。
就因为人家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
怎么说他也是管着盐粮事务的。
但没办法,王家后面有周会,还有更大的官,他只能忍着。
没想到这次,居然有机会弄倒王家和周家。
丁毅一本正经道:“刘大人忠心为国,日月可鉴,我定会如实向袁督师禀报。”
刘元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这是本官应该做的。”
“不过,你们登州府也不用太多人马,速度要快,找十几个精锐亲信就可,以防走漏消息。”
“关键是给我们准备些马。”
说到最后,丁毅大声道:“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登文几府的盐利,每年给你两成。”
刘元笑脸根本止不住:“丁都司真是,真是…………”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客气干嘛,本官只好笑纳了哇。
说干就干,因为现在距离丁毅杀王其业的事,也就有半个时辰不到。
现在王其吉肯定知道了,通知周会的人,估计也快见到周会了。
他们马上布置。
刘元骑了丁毅这边的马,回到自己那边,挑选了二十个衙役捕快,这些衙役都是他的亲信,平时捕盗巡防,算是比较精锐。
接着又从营中找来几十匹马,丁毅加上从扎巴那里得到的几匹,带着三十铳手,三十亲兵,加上衙役,捕快,差不多接近一百人马,借着星光,打着火把,连夜往城外去。
他们有马,也有步兵,加上又是晚上,所以跑的不是很快,马队在前,步兵在后,走走停停,星夜赶路。
王其吉在登州城东的朱高山附近,那边的盐课司有两个盐场,年产粗盐五千吨,精盐两千吨。
粗盐夹沙出厂,就变成一万吨,销往登州府附近各地,甚至更远的地方。
王其吉常年在这边,主要是这里近海,很多沿海居民也会晒盐,他怕这些老百姓晒的盐,高价卖到盐贩手上。
一般老百姓弄的弄,他们都是以三四钱每担来收。
但老百姓生要卖给盐贩,可以卖到五钱甚至六钱七钱,可以翻倍。
他是当地巡检,带着官兵和手下养的亡命之徒,四处搜寻,查处,谁敢这么干,抓到就是死罪。
当然了,这几年登州的百姓敢这么干的几乎没有,大伙习惯卖给他们,然后由他们销给盐贩。
可每年总会有一两个人挺而走险,也有外地的大胆商贩敢过来走私。
必竟利润高了,容易引人挺而走险。
今天正巧了,大舅子周会也来到这边,与他相商要事。
两人晚上一起弄了点酒,周会说到利润分配。
说实话,这两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因为盐价越来越高,利润也越来越高,利润高了,胆子大挺而走险的人也多了。
加上海运发达,很多外地盐商都敢偷偷过来走私,然后立马装船,运到朝鲜日本等地也好,往京城运也好,就能赚大钱。
比如他们只三四钱收老百姓的,但盐商六钱七钱收。
老百姓利润高敢卖,盐商只要敢收,能上船,转手就能卖一两四一两六。如果有大船,敢出海,或者有路子到川陕还能卖的更高。
不但要防百姓,自己盐场不看紧,随时都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王其吉天天看在盐场上。
这几年周王两家赚了大钱,内部有人看的眼红,外面也有竞争,山东其他地方的盐课官员也都瞧着,很多人等着他们倒霉呢。
周会长相比较阴冷,有点像宋飞。
他大口喝了口酒,重重把杯子放桌上:“娘的,南京说,京城里那位,明年要三万。”
“嘶”王其吉倒吸口冷气,去年还是两万,今年又涨一万?姓骆的也太贪心了?
“他说朝庭今年本来要派巡盐御吏来的,是他说服皇帝,最后没派到咱们这,派往两淮去了。”
“他娘的。”王其吉大骂:“前年也是这么说,两淮才是盐税重地呢。”
两淮两浙那边,干一年顶这里七八年,老子要在两淮,给你五万都行。
但没办法,两人骂完后,相对沉默了。
官小言微,上面让交钱,能不交吗?
“精盐里,多放沙子。”王其吉最后冷然道。
多出的钱,自然只能让老百姓来负担了。
周会深以为然。
但这还不够:“我觉的,咱们今年可以试着组织,往朝鲜日本卖,能赚大钱。”
“这要船和水手啊?”王其吉道:“我也想过,但这行不熟,我怕栽了。”
一般船好几千,大的几万两呢,万一栽了,就是血本无归。
两人当时正喝着酒呢,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接着那声音鬼哭狼嚎的叫起来。
“二爷,二爷………”
王其吉脸色微变,王管家的声音?
他不是在登州吗,大晚上跑这里来?
第118章 不是本将陷害他们呐
片刻之后。
“砰”王其吉一把将桌子掀翻,满桌的鱼肉美酒飞散落地。
老百姓几个月的伙食,在他们眼中如草芥一般可以随进丢弃。
他气的满脸通红,身体颤抖,特别是王管家最后说了那句话。
“老子杀他大哥,抢他的盐,还要在登州卖盐,他服吗?”
我服你娘的,王其吉气疯了,狠不能马上点兵就杀过去。
“狗玩意儿,当我登州无人?来人……”就要召集人马。
“稍安勿燥。”周会却是大声喝住他。
“还安什么安,我大哥他全家都快死了,我王家都要被灭了,我和姓丁的,誓不两立。”王其吉怒火中烧,眼睛都发红,这会丁毅要出现在他面前,他立马就敢动手,管他是不是官军。
“冲动什么。”周会大怒,厉声道:“你真想我们周王两家,一起全完蛋吗?”
“他可是东江镇官军。”
王其吉被最后几个字镇了下,东江军毛文龙带兵船威胁登州的事,浑然就在不久前。
“容我想想。”周会看向王管家:“你从头到尾,再仔细说我给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好好的东江军找咱们麻烦?”
当下王管家一五一十,把白天事又说一遍他们听。
两人听到丁毅原以一两一担,月供一百吨,被王其业以四钱羞辱时,脸色皆是大变。
这要换成王其吉和周会在,肯定一口就答应了。
“娘的,你大哥引火烧身,何苦来载。”周会跺脚。
他们占着几个城府的盐利,本来就惹人眼红,能不得得罪人,尽量不得罪人,所以登州府上下官员,各衙门都有打点。
这也是他们能在这边赚钱近十年不倒的秘决。
没想到王其吉飘了,明明看对方气势不凡,居然还敢往死里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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