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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怀超眼眉一跳,借着与众人见礼,假做没有听见这句话。看到江安义时,魏怀超哈哈笑道:“安义,你不是和我一样不喜这些酒会吗?怎么也来了?”眼珠一轮,看着江安义身侧站着个白袍青年,立时明白了,这小子一定是江安义妾兄李世成,在京城窜上跳下的挺活跃的,一定是他拉江安义来的。
江安义笑着见礼。虽说他只是从六品的员外郎,无论魏怀超还是邓怀肃都不敢小觑他,以江安义在士林中的声望,两人拍马也赶不上,何况年仅弱冠的三元及第状元、崇文馆直学士、逐渐摘去江南两字的词仙,这些帽子哪一顶不是金光灿灿,常人做梦也得不到的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圣眷,常人眼中还只看到江安义得到天子夸奖,魏怀超身为理匦左监,主举报告密事宜,收到过不少告江安义的密报,想是清仗田亩伤人太众的后遗症。他对这位年少大名的学弟未尝没有一分嫉妒,将密报归拢整理后呈报天子,天子看过后一笑置之,倒让他庆幸自己有几句话没有说出口。
勤政楼上赏灯,魏怀超敬陪末座,那句“奇技淫巧”自然入了耳,恼怒其不务正业,然而联系起上句话来,彼有长辈对子侄的关爱和无奈。这样的人物,即使自己官位高些,也不能不俯首交好。
魏怀超以“梗介敢言”著称,而邓怀肃给人温文儒雅的形象,把两者比酒,一烈一醇。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坐的“泽党”多数看好邓怀肃,邓怀肃身上流露出的温和、谦逊的君子风范,是文人所追求的境界。
江安义原本对朋党无兴趣,但在莎宿国时有感,觉得要守护家人,守护自己心爱的东西,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单薄,遂起多腿站立、抱团取暖之意,“泽党”自然成为首选。
士人结党是常事,同门、同乡、同年等关系都能结党,结党必生朋党之争,站在君王的角度是不希望看到朋党的出现。所以“泽党”、“章党”等党派只是存于无形之中,也没有谁会去写明言明,顶多一句“君子朋而不党”来应付。
“朋而不党”是江安义的愿望,他所要的和眼前两位要的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对谁能成为“泽党”的举旗人物并不在意。不过,有一点两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无意争位置。
酒越喝气氛越浓,江安义停杯道:“刚才邓兄谈及书院,在座诸公都出身书院,江某产生了一个念头,想说与诸位听听。”
众人纷纷停杯,看向江安义,江安义起身先做了个罗圈揖,然后开口道:“刚才邓兄跟我说起反哺之义,让江某深受感动,大受启发。”
邓怀肃微笑、颔首、拈须,其实他也不知江安义要说什么,但绝不防碍他智珠在握的高人形象。
“邓山长曾跟江某提及,想让书院的寒门学子多得些资助,好专心学业。大家都知道,朝庭给书院的补助有限,除去师长们的薪金,山长将余下的钱补助到伙食里,还有些剩余便通过杂役补给穷苦的学员。”
魏怀超深有感触,叹息着回忆道:“魏某读书时还是范山长在执掌书院,家中卖了两亩田才凑出十两银子,从丽州前往仁州,千里迢迢,魏某不敢住店,一路只敢挑道观、草棚栖身,六个馒头分作三餐,挨到书院。范山长招我入书院,仅收我二两银子,让我在馔堂帮手,只为吃饭不用花钱。”
没想到这位魏左监少时居然比自家还要难,江安义心有戚戚,耳边听魏怀超继续道:“二年时间,我在书院埋头苦读,不敢返乡,一来没有返乡的盘缠,二来学业未成有何面目回家见辛劳供我读书的家人。”
说至动情处,魏怀超伸袖拭泪,随即自豪地道:“二年后,魏某回乡中举,次年金榜得中二甲二名,留任御史台,一晃二十一年了,仍时时想起书院对魏某的再造之恩。安义,你刚才说反哺之义,莫非是想捐赠些银两给书院,这份钱就算吃糠咽菜魏某也要出。”
酒楼中六十多人,大都纷纷叫好响应,但其中也有少数人,盯着眼前酒杯默不作声。慷慨解囊,也要囊中有物。
江安义笑道:“诸公仗义,江某不胜感激,且听江某把话说完。虽然是捐钱给书院,但这钱也有个捐法,而且家境有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江某的意思是让一个人牵头,联络书院出身的官员、举子,集众人之力,量力而行,千两不多,一文不少,但凡是心意来者不拒,也不强求,也不定时,也不一定要写明捐者。待钱集拢后,作为本金,公推数人管理,半年一次公布帐目,诸公做到心中有数。”
“至于支项,用来回报书院。书院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这笔钱主要用于寒门子弟,至于何种用法大家可以各抒己见。比如说对月考排前的学子进行奖励,对家境困难的学子进行补助,购买书籍等等,我们可以在信中跟山长建议,决定权还是交给冯山长吧。将来钱多了,书院用不了,不妨向各州县扩展,读书人为培育读书种子尽把力,眼光不妨放长远。”
听了江安义的话,众人各自筹算,这是个扬名养望的好办法,还能够将“泽党”凝聚在一起,又能结下不少善缘。钱花在培养读书人种子身上,朝庭也愿意看见,说不定还会资助一二。
邓怀肃当即起身道:“此事因邓某而起,邓某便当仁不让牵个头,愿为书院出点力。”
魏怀超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但他身为理匦左监,事物烦杂,确实忙不过来。想了想,魏怀超笑道:“魏某便做回老本行,替大家监管这笔帐目吧,不让大家的钱被昧了去。”视线与邓怀肃一碰,火星四溅。
大家推举出四人日常管理,江安义推辞不干,自然有人顶上。接着是募捐,江安义认捐一千两,引人众人概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年少多才还多金,简直不让别人活了。
归拢数字,六十多个人居然认捐了二千三百二十四两,邓怀肃雄心勃勃,要知在外地任官的书院学生更多,如果都能收到捐款,应该不下于五千两银子,这笔钱足可以资助四五百名寒门学子了。
酒会尽欢而散,魏怀超最先离开,众人在后面相送。看着这位魏左监乘轿远去,于明阳讥道:“这位魏左监雷声大雨点小,出手才五十两。不知道的人还真要以为他清廉刚直,呵呵。”
“明阳,背后莫议人是非。”邓怀肃淡淡地道。
于明阳不以为然地道:“邓兄,事无不可对人言。他魏怀超吃相难看,还不许别人说嘛。自打他任那个理匦监以来,收了多少银子,他还遮着藏着,不知道那个新纳的小妾给他泄了底,在玉脂店一出手就是上百两银子,啧啧,他一个从四品的官,半年的俸禄就进去了。”
邓怀肃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他纳妾我们不是到喝酒吗?”于明阳道:“我不是把家眷也带去了吗,恰巧我妻也在店中购物,认出他的小妾。呸,还说什么寒门弟子,我看越是寒门子弟登高后吃相越发难看。”
邓怀肃连连咳嗽,于明阳醒悟过来,歉声道:“安义,我可不是说你。再说,跟你相比,我就成了寒门子弟了。”
众人哈哈一笑,各自散去。
………………………………
第二百二十一章 钱多烫手
筹款的事进行的异常顺利,往来礼部办事的官员都能查觉邓侍郎的心情很不错,脸上带着笑,越发地让人如沐春风。邓怀肃偶尔在衙门撞到江安义,总要拉住他聊上半天,过往的官员都知道邓侍郎和江员外郎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好着呢。
爱屋及乌,田守楼在礼部的日子变得好过起来,邓侍郎也曾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过话,从九品下的令史享有这疏荣的仅此一例。一些眼利的书令史、掌固等人凑了钱请他吃酒,让这位田书令脸上放出光彩来。
江安义对筹款的事不太上心,听邓侍郎提过已经超过了六千,出身泽昌书院在地方上任官的官员反响热烈,纷纷慷慨解囊,据邓侍郎讲已经和邓山长联系,近期将会把二千两银子交给书院。
“泽党”这场风风火火的行动在官场上抛起了波澜,不少出身章义书院的人找到他们的扛旗老大吏部潘尚书,表示不能输给泽昌书院,他们也要捐钱给书院,要捐得更多。国子监听闻了消息,当然不甘落后,监生也有寒门出身的,我们也要捐。
一时间,养读书人种子的说法甚嚣尘上,大家唯恐钱捐不出手似的,纷纷找寻自己的队伍。最后,石方真也惊动了,在大朝上询问原因。韦义深情况解说了一遍,石方真大为嘉许,温言嘉奖了始作甬者邓怀肃,然后话风一转,将所有的钱集拢朝庭,由户部派专人管理,统一使用。
皆大“欢喜”。
人间三月天,明媚的如同一汪清泉,和风吟唱中带着淡香,江安义和范师本带着家人出城踏青,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且放在一边,莫辜负了好春光。
刚回到家中,看门的许叔禀告道:“江爷,来了一伙客人,说是您老家的亲戚。”
江安义一愣,老家的亲戚,谁来了,怎么没接到家信。三步两步来到书房,好家伙,坐着一群人,看到江安义进来,大家都笑着起身。
家里来了三舅和安勇,郭家来了郭海清和郭胖子,余家来了余知和、余庆山叔侄。江安义一看这架式,就知肯定与生意有关,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江安义招呼冬儿叫人。冬儿红着脸见过舅舅、叔叔,又见过诸多长辈,转身去安排晚饭去了。
屋中没有旁人,江安义寒喧道:“难得你们来一趟,多在京城玩几天,我索性请几天假,带你们四处转转。郭胖子,京城有几家好吃的店,我带你一一去吃一遍。”
三舅辈份大,首先开口道:“家里还一大堆事,哪有功夫玩。安义,这次来是想跟你说说香水的事,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亲自来跟你谈更妥当些。”
“香水弄出来了?”江安义没想到这么快,惊喜地问道。
安勇从地上的大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仅有拇指粗细,用软木塞着口。
“哥,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东西?”
拨开塞,一股浓郁的梅花香味扑鼻而来,浓而不烈,很好闻。
江安义其实对香水的了解也不多,只觉得这瓶中装的香水比冬儿身上抹的香粉要好闻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错,可有人试用过了?”江安义问道。
江安勇笑应道:“娘和妍儿都用过了,都说好,香味能持续三天不散。”
郭海清和余知和纷纷插嘴说家人用过都说好。
江安义重新将木塞塞好,将瓷瓶放在桌上,笑问道:“郭掌柜,你是做生意的行家,觉得应该给这东西定个什么价?”
郭海清与余知和、三舅对视了一眼,谨慎地道:“我们一起前来京城找你,就是为这香水定价而来。”
见江安义若有所思地把玩着瓷瓶,郭海清咽了一口唾沫,道:“这东西对女人来说,叫它魔水也不为过,我那两个儿媳自打用过以后,央着我那两个儿子天天问我要,烦都快烦死了。”
余知和和三舅都在旁边点头,看来心有戚戚焉。安勇也笑道:“娘和妍儿也像着了迷,特别是妍儿成天在我房时翻弄,我藏的两瓶样品都被她搜去了。”
“要说价,最少也要等同黄金,这价,我老郭不敢开。”郭海清带着几分贪婪、几分畏惧的眼光看着江安义手中的瓷瓶。
余知和与江安义不熟,说话没有那样随便,斟酌着开口道:“这东西面世,可以想像会如何受欢迎,就拿等重黄金的价格来算,以我们的产能,今年大约能生产出四千斤左右,那就是四万两黄金,一两黄金二十两白银,就是八十万两白银,比烧刀子还来钱。这还是今年,明年田里都种上香花,保守的产量也能上万斤,那银子真不敢想像。”
边说余知和边吸着凉气,喃喃地补充道:“这钱多的有些烫手啊。”
郭海清在旁边轻轻地捅了一下儿子,郭怀理道:“小江,我爹他们的意思是这么多钱怕被别人惦记上,以你和余大人的实力怕挡不住啊,你有什么法子吗?”
江安义被余知和的估算吓了一跳,当初他只是打算多个十几万两银子给张克济打造庄园,没想到造出一只惊天怪兽来,当即沉吟思索。
余知和和郭海清对视一眼,郭海清道:“安义,老朽卖个大,觉得这东西不妨且待一段时间再说,冒然抛出的话是惹祸的根苗。如果你一定现在推出的话,郭家不想插足这笔生意。”
余知和也苦笑道:“大哥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根基尚浅,为了大哥的前程计,我余家恐怕也不敢插足这香水的生意。”
三舅余开林也劝道:“安义,这钱实在是来得太多太易,你千万要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