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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全急忙躬身一礼道:“有劳杨叔。”
李世成回到自家,不理母亲的询问,关上屋门,躺在床上愣愣地发呆。直到掌灯时分,李来和拍打房门喊他吃饭才将他从惊悚中解脱出来。
“成儿,你脸色腊白,可是受了风寒。”李来和夫妇见李世成拿着碗发呆,关切地问道。
“没事”,李世成抬头掩饰地笑笑。灯光下,看到父母担忧的目光,额头上深深的皱纹,鬓角闪过的银发,李世成心中一疚,低头扒了一口饭。
两老口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更深了。思之再三,杨来和开口道:“世成,爹娘没什么见识,帮不了你的忙。不过,安义是个学问人,你有什么事不妨找你妹夫商量商量。你爹老眼不花,看得出来安义是个好人。”
话如闪电劈开眼前乌云,对啊,我和安义是亲戚和同窗,我告诉程希全那些话也是被逼无奈,说起来我是因为安义才遭了这份罪,我该如何说才能让安义感激我呢?
李世成眼珠转动,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你上哪去?”
“我去安义那里。”李世成应了声,匆匆冲出屋门。
“这孩子,饭也不吃完,眼看要下雨了,伞也不带……”身后絮絮叨叨地埋怨声,只是李世成走得太快,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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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难觅良策 一
连绵数日的雨给帝都带来了秋的清凉,斜风细雨易湿人衣,衙门有不少人得了风寒,江安义上下衙没敢骑木炭,而是坐了老黄的马轿。散衙时看到田守楼撑着把油纸伞在前面,江安义便顺道捎带一程。
自打升任了主事,田守楼的境界日见好转,再加上江安义每年会给百余两银子于他补贴家用,田守楼如今精神头与往前大不一样,腰板直了,衣着讲究了,脸上也有了红光。
对于恩主江安义,田守楼自是感激涕零,坚守着“门下走狗”之职,京中有个大事小情都会定时向江安义汇报。此刻坐在马车中,正是汇报的好时机,田守楼把听来的消息一一向江安义道来。
“京中传言天子有意在大人这批学政的人之中选出三至五个,组成什么贤才院,说是专门起草机密诏制,为“天子私人”出谋划策。”田守楼两眼放光,迫不急待地将这条重大消息抛了出来,他深知如果消息属实,江安义有极大的可能被选中,而能身居其中定然成为将来的朝中重臣。
八月以来这种议论甚嚣尘上,江安义也有所耳闻,但余师从未提及,偶张玉诚谈及,两人都认为是无稽之谈,目前朝中政堂稳定,天子也不愿意打破难得的平静局势。
见江安义微微一笑,田守楼自觉地说下一条,“听闻天子有意加重商税,正让令师余大人与各地州府商讨,想来年后就会实施。”
这事江安义知道,余师还专程叫自己到府中问过。商税三十取一不算轻,但相对有些行业来说又太轻,所以江安义建议余师将应税列分几等,按等级不同而收取不同税收,这样就不会对民生造成太大影响,而国库也会有所增长。
“大人与温国公少子相争之事在京城诸多传言。”田守楼的话让江安义精神一震,坐正身子问道:“细细道来。”
“传言纷杂,有说是程少国公觊觎香水店的股份大打出手,有说大人与其为一女子争风,惹得程少国公砸了香水铺,还有说大人欠了他的赌债,才被打上门来逼债……”
江安义眉头紧锁,这段时间以来,程希全就像块重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呼吸不畅。从余庆乐被诱赌博欠债至李世成被青楼女子色诱,背后都是程希全。程希全的劣迹江安义早已打听清楚,这家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看来他和自己较上了,不死不休?
胸中升腾起一股怒火,一味地退让只会助长程希全的气焰,自己原本缓一缓的想法看来错的厉害,唯有打断那不怀好意伸过来的手腿,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回到家中,江安义看着漫天飘荡的雨丝,思筹着该从何下手。程希全,大郑四国公之温国公独子,京都一霸,谓之毒蛇猛兽还要加上御苑二字,多数人避之唯恐不及,哪个敢大胆伤他。高府尹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御史弹劾的奏折怕是快有二尺多高,都被天子留中不发,自己如果摆明车驾与之相抗的话,真有如鸡蛋碰石头。
好在香水铺的生意背后有皇后和太子,程希全投鼠忌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自己,余庆乐和李世成受了池鱼之殃,也提醒自己拖得越久情形对自己越不利,谁知下一次会是谁,又是怎么的结果。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江安义将手伸到檐下,珠帘般的雨水落在掌心带来一片清凉。将水抚在额头上,江安义的心平静了不少,似乎来暗的自己还是处于鸡蛋的位置。国公府中按大郑律家中有四百卫队,那日砸店的两个护卫武功就很不错,更不用说街头偶遇的络腮汉子,江安义有一种感觉,此人是程希全派来的,以国公府的实力,府中还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
无力感,一如当初面对侯七马八敲诈时,那股压抑的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着,狂暴肆虐,要将眼前的一切焚毁。猛地一拳击出,院中那株老梅被拳风击中,胳膊粗的树干木屑飞溅,树冠“怦然”落地。
江安义所习元玄心法阳刚易进,但过刚易折,真气容易反噬,而雷击之体煞气深重,近一个多月江安义来被程希全困扰,体内邪火郁积,又没留意到。此时发作有如火山喷发,走火入魔之势已成。
听到响声,众人都从屋中跑了出来,冬儿来到江安义身旁,见他双目泛出红光,惊恐地问道:“安义,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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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难觅良策 二
一拳击中,心中的烦闷并没有削减多少,江安义感觉经脉内的真气翻滚如潮,竟有不吐不快之感。江安义此时神智渐昏,强抑真气躁动,盘腿坐好后,历声喝道:“你们快躲开,我怕要走火入魔了。”
对待走火入魔江安义有经验,将散乱的真气归拢到丹田,再由丹田散于经脉,逐渐平复。然而这次出了意外,丹田内有如燃火,归拢到丹田的真气被火势一激,反而有熊熊之势,真气在体内乱窜得越发厉害了。
冬儿并未依言离开,而是盘膝坐在江安义身侧,见江郎皮肤居然如波浪般起伏不定,心中大骇,她不知道这是江安义体内霸道的真气在横冲直撞,却也知道爱郎到了生死关头。
走火入魔,冬儿曾听江安义简单地提过,练武之人气血逆流、心绪不宁,轻则如癫如狂,呕血瘫痪,重则气逆身亡。看着爱郎满是痛苦的脸,冬儿恨不能以身代之。
既不能救,便同死吧。冬儿缓缓闭上双眼,口中喃喃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江安义有时晚间会念诵《心经》,冬儿觉得《心经》朗朗上口,便跟着学了。此刻甘愿与江安义同死,冬儿心中安宁,自然而然地将《心经》诵出。
耳边听到冬儿吟诵《心经》的声音,江安义烦乱的心安宁了不少,默然跟着念诵起来。心宁得以静,体内真气冲撞得似乎没有那般厉害了。江安义索性不再强行收纳真气,而是全心诵读起《心经》来。
灵识与肉体分离开来,这种感觉在研读《心经》后曾经出现过,江安义专程到明普寺请教广明大师,广明大师解说道内功境界分为几等,初等炼精化气,内气生则筑基成,标志着成为内家高手;第二等炼气化神,打通关窍,经脉畅通,凝气成形,逐步成神;第三步是炼神返虚,本命元神涵养至极至,可以归于虚无,元神出窍,谓之“出神”。
广明大师凝重地告诫江安义,以他的境界仍处于炼气化神阶段,机缘巧合之下踏入炼神返虚之境,既有利也有弊。利是看清了下阶段的状况,待突破时便少了桎梏,弊处是江安义境界不稳,所化之元神无法凝聚,极易被罡风吹散,一旦遇到神不附体,那便沦为白痴。
大师再三的告诫江安义不要心急,要夯实元神,千万不能贪快,欲速而不达,如果再遇到出神之况,记得要迅速返体。神魂向百会穴扑去,江安义想要归体,然而体内真气紊乱,刚入体中便会紊乱的真气弹出。
一连试了数次,皆是如此。江安义的神魂在院中盘旋着,看到一脸赤红的自己,看到一脸虔诚的冬儿,看到惊惶失措的众人。天空的雨丝从神魂中穿过,江安义感觉自己如同无形的青烟,下一刻便要消散了吧。
冬儿诵读的《心经》有如看不见的枷锁,牢牢地吸住了江安义的神魂,使他不至于向空中飘散。然而,《心经》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江安义感觉到冬儿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变得飘渺,只要一阵风过,一切便会归于沉寂。
一刹那,江安义心头涌出太多的不舍,不舍得娘、安勇、妍儿,不舍得冬儿、欣菲,不舍得这人世的繁华,不舍得朗朗的书声,还有,木炭的蹄声……
熟悉的蹄声在屋外的街道上响起,江安义的神魂已经伸到了屋顶。街道的另一端,木炭如同疾风般地驰来,马上是石头,一个灰袍老僧坐在他的身后,僧袍飘舞,正是广明大师。石头聪慧,听江安义说可能走火入魔,立时想到能救他的只有明普寺的广信大师,当即骑了木炭搬救兵去了。
离宅院还有数丈,广明大师从马背上飘身跃起,脚尖在围墙上一点,身如灰雁向着院中飘落。众人眼中一花,只见江安义身后多了个盘膝而坐的老僧。
“善哉善哉,煞气透顶,走火入魔。”广明大师双掌推出,拍在江安义的后心,重重地喝道:“神魂还不归位,更待何时。”
江安义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个俯冲向头顶百会穴扑去。一股清凉轻轻地将神魂吸入,江安义身子一震,恢复了知觉,如焚的炙热感再次升腾而起。
“气发诸脉,意守丹田,散于识海。”耳边传来广明大师的喝声,后心清凉的真气涌入,平息着体内的烦躁。江安义宁神静气,按照广明大师所说调息,体内如沸的气息逐渐平息,恢复了正常。
功行大周天,江安义感觉到体内勃勃的生机,丹田、识海、经脉变得广阔柔韧,刚猛的真气多了几个柔顺如意,功力似乎大有长进。
一切皆拜广明大师所赐,江安义恭恭敬敬地整衣拜倒,谢道:“大师救命之恩江某当铭刻于心。”
“阿弥托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与我有缘,与佛门有缘,何须言谢。施主如真有心回报,只须谨记护法牌上‘众善奉行、护国佑民’八字即可。”
十年苦修散去,方才保住江安义性命。江安义不知大师为己付出如此巨大,但见大师面色苍白,元气大伤,深为感动。也不多言,双掌合十,深深一躬,默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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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风云激荡
“自八月初三以来,青州、并州、齐州、姜州境内连降暴雨,致使辽水、黑水河、润水、云山河同时暴涨,沿途冲堤堰淹没田庐。四州之地已有四十六县禀报,被河水漫淹、山洪冲毁村庄初计四百九十六处,坍塌房屋数以千计,压毙人口上千,近三十万人流离失所。”
石方真摆摆手,止住刘维国继续往下读,沉声道:“朕接到奏报以后,已通过政事堂下旨各地州县开仓赈灾,并着各州府派出兵丁维护治安。工部派出专员前往灾区维修水利,随行还有一批药师,大灾之后严防有大疫发生。”
这样大面积的洪灾自石方真即位以来还是首次,身为帝王,石方真知道大灾对社稷损害极大,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伤及国本。金殿之上静悄悄的,天子沉重的话语如同重锤擂在众人心头,天灾莫测,更重要的是这场大灾后不知要有多少人因此倒霉。
“户部,运往灾区的钱粮可筹措齐了?”
余知节七日前便已经开始筹措,见天子问他,连忙出班禀道:“第一批十万石粮食已经筹齐,万岁下旨后便可起运,第二批粮草臣已经派人就近采购,会迅速运往灾区,粮食应该足够,只是灾后重建所需的银两还有缺口。”
灾后死者要发放棺木抚恤,病者要医药,灾者要吃饭住处,房屋要重建,水利要重修,河堤桥梁要兴建,来年的粮种、耕牛,税赋要减免,处处都要银子。
这两年清仗田亩,国库存银较前两年多些,余知节已经奏明库存银两二千万两零八十万两,但支出的口子也不小,原以为今年能结余下三五百万两将皇宫修缮一下,这场洪灾不但让指望泡了汤,指不定还要新添缺口。
赈灾事大,石方真咬着牙道:“先从国库中拨银两百万两应急,鼓励灾民参与重建,接下来的钱朕再想办法。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