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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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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紧急时,从楼船头飞身跃出数条人影,正是卫大昌等老供奉。且说卫大昌飞身落在江中破碎的船板上,脚尖借力往前纵去,三下二下便来到一根正对下游楼船的冲木上,脚尖用力一蹬,冲力改变方向,斜着向旁边冲出,险而又险地从楼船旁冲过。五名供奉,有样学样,在江心处用脚硬生生地拨开冲木的方向,让李冲所乘的楼船避过一劫。
  严松云冷笑道:“好手段,本帅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弄开多少冲木,再放。”
  陈定珍苦笑着禀报:“禀严帅,五十根冲木都放完了。”
  严松云一愣,看着相隔不过里许的敌楼船,悍然下令道:“用这条船撞过去。”
  主将有令,谁敢不从,楼船上的官兵紧紧抱住身边的固定物,严松云和陈定珍也死死地抱住身旁的柱子,等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刻。
  李清发现官府的楼船不避不让,直冲冲地向着自己而来,大叫一声“不好”。要知道官府的楼船是顺流而下,自己是逆水,一撞之下自己肯定要吃亏。
  里许的距离,不过是数个呼吸的时间,身旁的人纷纷寻找固定物闪避,李清顾不上那些,抛开船头罩着的绞车弩,这是刘子维根据官府的绞车弩所造的简约版,只能发一根弩箭,但这根弩箭粗如大梁,一箭便能击飞一只朦冲斗舰。
  此刻危在旦夕,只有靠弩箭能阻挡一下。李清将绞车弩对准直冲而来的楼船,操起一旁放置的重锤,用力砸下去。
  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颤响,粗如梁柱的弩箭被击发而出,正射中严松云所乘楼船的船头,一丈长的弩箭轻松地插进去大半,船舱内的弓手、枪手被突如其来的粗箭击得筋断骨折,死尸遍地。
  李清还来不及欢喜,楼船已经重重地碰了过来,两只船上的人都只觉得重重地一震,人被抛飞而起,然后重重地落下,胸中被碰撞得烦闷欲吐,一时间难以从船板上爬起。
  这一撞,官府的楼船占了上风,一来是顺流势大,二来那只弩箭在撞击下反插入李清的楼船,将官匪两只船像串糖葫芦船串在一起。李清船上的喽啰所受的冲击力更大,不少人手断脚折,更有不少被飞撞掉入水中,呻吟声不断。
  严松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发现两条船串在一起,更方便接舷战了。抽出腰间弯刀,高手下令,“攻”。
  箭落如雨,向着李清的楼船洒去。李清翻滚着落进舱内,大声吼道:“弟兄们,官兵就要冲过来了,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水何殇殇,人多悲凉,官逼民反,元天相抗”,歌声从李清的口中传出,悲凉决绝。众人哼唱相应,歌声逐渐雄壮,到最后,黑水河上一片嘹亮。歌声中,李清持棒峙立,身后众人紧随,目光愤怒,风送不屈,气壮山河。
  严松云带着官兵跃上来,与李清等人对面而立,相隔不过丈许。听到歌声后,严松云冷笑道:“杀不尽的教匪,居然在此死灰复燃,正好一网打尽,送给严爷一场富贵,上。”
  官兵如狼似虎,向着李清等人扑来,李清摆棒奔向严松云,严松云毫不示弱,与李清战在一处。此时,冯玉才和欣菲的楼船相续赶到,却被两只串在一起的楼船阻了路。这两只楼船没人操纵,被水冲得横转,打着圈儿向下游流去。
  龙卫府皆是高手,见两只楼船上打得热闹,待船靠近,相继飞身而起加入战团,而卫大昌等人也借机返回楼船,高手对高手,官兵对喽啰,两条船够长够阔,喊杀声震天动地。
  官兵人多,但多不习惯水战,青山水寨的喽罗在动荡不稳的船上如履平地,反而占据了上风。但官兵训练有素,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喽罗也占不了多大好处。龙卫中的高手不少,但青山水寨的供奉们明显技高一筹,往往要两三个龙卫中人才能敌住一个青山水寨的供奉,场面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江面之上,战船交织,浓烟翻滚,杀声震天。周综在船只间窜来纵去,当他得知仇人严松云就在楼船上时,丢下一句“我去报仇”就往前跑。前面横亘的楼船就是目标,周综一路向前。
  欣菲站在楼船的最高处,极目四望,到处都是战船,到处都在拼杀,江郎何在?
  江安义乘坐的朦冲舰还停留在水湾之处,混水寨的赵氏弟兄正在清点人数,五百余人出击,还未交战,便只剩下四百人不到,一百多名弟兄或死或失踪,再也找不到了。
  说实话,赵良才胆怯了,他出身是地地道道的渔夫,当年血气方刚带着众人反抗官府,这些年已经将他的血性消耗将近。此刻坐在斗舰上,赵良才怀念往日混水寨平静的时光,他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希望一家人、一村人能和和美美地过好日子就行。官兵要进剿,躲一阵便罢,为什么要去打劫赈灾的粮船,为什么要和元天教徒搅在一起,悔不该当初,赵良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条小船驶进水湾,船头站着王天刚,看见混水寨的斗舰后,王天刚飞身而起,跳上斗舰。赵良才见是王军师,站起身来问道:“军师,前面战况如何?”
  王天刚见赵良才眼中露出惧色,急忙笑道:“一切尽在掌握。前面打斗的船大概还要半柱香的功夫就会流经这里,到时候混水寨的弟兄们冷不防地杀出,必定立个大功,大获全胜,李天王派我来此和赵王一起行动。”
  赵良才苦笑道:“军师,按照事先商定,我寨的任务是烧水寨和诱敌。混水寨伤亡惨重,怕是无力再出击。”
  伸手指了指周围战船上东倒西歪的喽罗,赵良汉接口道:“军师,我寨的箭只将尽,大战之后,人也筋疲力尽,实在无力再战。”
  官府的船上多出许多龙卫,让大战脱离了预想。王天刚看了一眼疲惫的喽罗,面无表情地道:“战场瞬息万变,此战若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不如一搏,求个痛快。”
  ………………………………


第二百五十九章 相逢匆匆
  不用众里寻他千百度,周综踏上楼船,一眼便看到了正与李清打斗的严松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综发出一声野兽般地嘶吼,提着双斧向严松云冲去。楼船上众人见一条大汉,像疯牛似的向前猛冲,纷纷往两旁避让。
  身为大将,严松云惯在沙场厮杀,眼观六路耳听八面风成为本能,耳听脚步声沉重,用刀拨开李清的铁棒,闪目向前看去。还没看清来人,两把雪亮的斧子便劈头剁下。
  斧头很快,空气似乎都被劈出焦炙感,严松云不敢硬接斧势,只得往后退去。陈定珍手拿长枪,奔周综的前心扎去,缓解周综的攻势。
  “狗贼”,周综认出陈定珍,这是严松云的走狗,上回刺杀严松云也是陈定珍在一旁相助才未成功。手中斧子一翻,横着向陈定珍砍去,陈定珍跟周综交过手,知道此人斧猛力沉,是名勇将。楼船之上范围有限,陈定珍无奈只得竖起铁枪,挡向双斧。
  “当、当”两声,火星四溅,陈定珍立足不住,往后退去。周综舍了陈定珍,朝着严松云冲去。严松云此时已经认出周综,心中暗暗叫苦,要是沙场较量,严松云并不怕周综,只是此人已经疯了,争斗之时根本不遮挡,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式。严松云当然不肯与周综舍命相搏,所以他只得再次后退。身旁的亲兵涌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滚开”,周综怒吼着,手中大斧横砸向身前的长枪短刀,那些官兵只觉大力传来,刀枪再也拿不住,被砸得四处乱飞。
  李清在旁边看得清楚,铁棒一扫,数名官兵被击得飞了起来,落入河中不知生死。亲兵被两名凶汉吓得一滞,脚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
  再退,便是官府的楼船,被逼回自己的楼船,那么攻入这条船上的龙卫便陷入水匪的包围之中。欣菲站在高处看得真切,情况危急再顾不上找寻江安义,轻叱一声,飘身从高处射向周综。
  周综高举斧头正要前劈,欣菲手中长剑“叮”的一声点在斧刃之上。周综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逼得呼吸一窒,双斧无力地垂下,再难以向前劈出。李清见空中落下名女子,江湖上有莫欺“僧、道、老、幼、女”之说,此女不用看也知是个厉害角色。
  只是性命攸关哪顾得了那么多,铁棒向上一撩,趁其人在空中无处着力先下手为强。棒子奔向欣菲的小腹,如果被铁棒点中,必然从小肚中洞穿而过。
  欣菲伸手左手,玉手芊芊,如玉似脂,轻轻一弹仿佛就会将柔嫩的手皮戳破。然而就是这样的玉手,在棒顶轻轻一按,李清也品尝到了窒息感,咬牙竭力不让铁棒脱手,脚根处“咔嚓”一声响,船板被生生蹬裂。欣菲借助反弹之力,身形有如落叶般再次高高掠起。
  有人阻挡自己报仇,那便是自己的生死大敌。周综狂吼一声,双斧轮起两重斧山,不管不顾地向前闯去,见山开山,挡我者死。
  欣菲眉头一皱,此人双目眦裂,神情已近疯魔。双斧排山倒海般地涌来,欣菲轻轻一叹,飘身让开。身后便是严松云,周综的眼中只有严松云,砍了仇人,为妻儿报仇,自己的生死早已抛于脑后。
  严松云已经退回到自己的楼船之上,身后站着十余名亲卫,手中端着的正是连弩,身为水师大帅,军中的好东西自然能先得到。看见周综舍命杀来,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严松云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周综曾是他的手下,如果不是自己吃醉了酒做下错事,以此人的悍勇是自己的极大助力。可是错已铸成,无可挽回,只有将其除去才得安心。
  江水滔滔,奔流不止,缠在一起的楼船被江水带过水湾,随同楼船而下的还有无数大小战船,官匪双方缠战在一起,难解难分。
  王天刚看到楼船在眼前飘过,大吼道:“混水寨的弟兄,冲。”
  赵良才兄弟对视一眼,无奈地下令道:“大伙冲出去,杀。”
  高低不齐的冲声中,混水寨的二十多条战船从芦苇丛中冲出,仅余的弓箭发挥着最后的作用,一顿不算急的箭雨放倒了不少官兵,官兵没曾想到在这里水匪们还埋伏着伏兵。
  此消彼涨,水寨的喽罗高声欢呼,士气高昂,杀得官兵连连后退。欣菲纵身而起,打量前方的情况,一眼就看到站在朦冲舰上的江安义,一年未见,江郎黑了许多,穿着水寨的喽罗的衣服,谁会想到这是大郑状元郎。
  相思如潮,欣菲再不顾身边的严松云,飞身向前跃去,直扑江安义所在的战船。
  眼见周综离自己不过一丈多点的距离,严松云冷喝道:“放。”
  “嗤”声连响,弩箭急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将周综罩住。李清在后面大叫一声“小心”,身形前纵前去救助周综。
  周综见箭如飞蝗,也不躲闪,手中大斧一立,护住前胸和腹部,至于手腿全然不顾。弩箭刺入胳膊和大腿中,血流如注,周综咬紧牙关,拖着血痕向严松云挪去。严松云身边的亲卫都傻了眼,这个胳膊和大腿上插成刺猬的汉子是人吗?怎么还能往前行。
  陈定珍首先反映过来,高喊道:“保护严帅,杀了他。”
  亲卫们如梦初醒,跟着陈定珍向前移步,拦住周综。
  严松云就在三尺之外,冷冷地看着周综,就像看着死人。这三尺距离仿如天涯,周综手腿带伤,行动不便,两旁的官兵正不断涌来,眼见大仇可报,周综怎么肯放弃。
  周综嘶吼一声,声如霹雳,震得众人耳边嗡响,脚步一凝。奋起余勇,周综甩出手中的两柄大斧,斧子旋转着向严松云拦腰斫去,生死就在一线。
  陈定珍在严松云身侧前一尺,见斧势凶猛,大喝一声,手中铁枪一竖,挡向左边的大斧。斧刃急速旋转之下锋利异常,在铁枪上磨出一串火花后,终于偏离了方向,一名亲卫躲闪不及,被拦腰砍断,鲜血飞溅。
  另一柄斧头眼看就要砍中严松云,严松云突然伸手一拉身侧护卫的亲兵,斧头砍在亲兵身上,鲜血崩射了严松云一脸,严松云看上去有如鬼厉。
  李清抢身上前,单身提起周综,脚尖点船板,身形往后越,趁着官兵还未清醒过来,回到了自己的楼船之上,双方隔开了丈许距离,楼群上的喽罗迅速地靠拢过来,护住两位头领。
  “我好恨啊。”周综全身是血盘坐在船头,仰天长嘶。声音如泣如诉,带着无尽的悲伤,饶是李清心如铁石,也听得眼眶潮热,哑声劝道:“周兄弟,血海深仇未报,尚要保重身体。来人,扶周寨主下去包扎。”
  下游处,欣菲衣袂飘飘,身形灵动,手中长剑划出,惨叫声立起,有如虎入羊群,无人能挡。江安义听到惊叫声由远而近,抬头看见魂牵梦萦的人儿,简直要飞身纵起,与欣菲相会。
  知道欣菲这是要来与自己相会,江安义强抑住心头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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