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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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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石头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回自己屋中抄书去了。
  洗漱完毕,江安义盘膝坐在床上,调息打坐,四周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入耳中。
  二更天,富罗县的街道上一片寂静,整座县城都早早地陷入沉睡中。马蹄声混杂着车轮的转动声和脚步声从大街上传来,江安义耳朵一动,凝神细听。声音在客店斜对面停住,那里是县衙的后门(以内乡县衙为参照,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到网上查看)。
  徐明远跟着门子的灯笼后走进了县衙的后花园,经过甬道来到三堂,三堂左右两边是东西花厅,颜知县住在东花厅。灯光下县衙的房屋显得阴森陈旧,黑影幢幢,像是潜伏着吃人的怪兽。
  徐明远是是东花厅的常客,知道这东西花厅年久失修,没有几间房屋是好的。这位颜老爷是孟州人氏,老妻和几个儿子都在孟州老家,到富罗县后纳了名妾,还是徐明远给张罗送给他的。颜老爷到任只带了两名仆人,平时有事都让衙役们代劳。至于住的好坏,颜县令不在乎,更不会在乎妾室和两名仆人的想法。
  《大郑律》规定,天下税赋三分,上(上供中央)、送(送交州府)、留(留存地方)各三分之一。富罗县是下县,每年的税赋不到三千贯,县里能留存使用的银钱仅有八百两左右。八百两银子要兴修水利道路、修缮官府学堂、发放官员、胥吏、衙役的薪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颜县令除了不敢贪墨别人的俸禄,其他钱想尽办法装入自己的口袋中,这东西花厅,每年都要从帐面上划二十两银子修缮,最后出二十文让人粉刷一下了事,其他钱落入他的袋中为安。
  来到颜县令住的正屋,徐明远踏进屋内,一盏昏暗的油灯下,颜开辰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中衣缩在椅中,三根手指拈着胡须,绿豆眼精亮地看着自己。看着徐明远进屋行礼,颜县令拈着胡须冷冷地道:“眼下风声正紧,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让人瞧见多有不便。”
  徐明远心中冷笑,当初送银子的时候巴不得自己一天来个十八趟,如今倒想着与自己划清界限了,划得清吗?徐明远微微一笑,顾自坐在客座上,看着灯下颜县令枯瘦的面容,道:“颜大人,我这不是夜深人静才来的吗?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人,你可知道新接任的县令江安义就住在悦和老店中。”
  颜开辰一惊,手上用力,揪落两根花白的胡须下来。心痛地把胡须放在桌上,颜开辰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动声色地道:“老夫早在三月底便已卸任,等待新县令的到来,他早到一天老夫便早解脱一天,这是好事?”
  “嘿嘿嘿嘿,好事”,徐明远冷笑出声,道:“颜大人,这位江县令可来了有好几天了,今天还化妆成药商到大兴村跑了一趟。大人,您读书多,您说这新县令不上衙门接任,往乡下跑是为了什么?”
  颜开辰手上再次一紧,又有两根胡须告别了下巴。颜开辰又气又急,尖声嚷道:“老夫管他何意。”
  徐明远默不作声,一脸不屑地冷笑,紧紧地盯着颜开辰。无形的压力下笼罩在颜开辰身上,老头支撑不住,往座椅上一靠,淡漠地道:“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给我听听。”
  徐明远把江安义与一伙药商化妆到乡下收药材,自己府上的刀疤上门索要被打,自己派人查看底细时发现江安义居然是新上任的县令的经过说了一遍,当说及江安义的名字时,颜开辰一惊,追问道:“那人叫什么?”
  “江安义。”
  颜开辰从椅子上站起身,急问道:“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有点黑,对了右眼眉处有处浅疤。”
  “坏了坏了”,颜开辰站在灯下直抖手,“这下坏事了,怎么是这个‘二愣子’来了,他不是在京城做礼部员外郎吗,怎么被贬到富罗县这个鬼地方来。老夫命苦啊,怎么遇上了他。”
  徐明远印象中的颜开辰好财,但算得上老谋深算,遇事十分沉稳,怎么一听江安义的名字就惊成这副模样,一脸惊诧地望着颜开辰,等他解释。
  颓然是坐回椅中,颜开辰喃喃介绍道:“这个江安义也许你有也所听闻,是丰乐九年的状元,也是大郑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中状元时年仅十八岁,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原来是他”,徐明远还真听过江安义的名头,接口道:“莫非是那会做香水的官?”
  “正是此人。听闻此子深得天子和太子器重,怎么会贬到富罗县来,难道老夫有什么不妥被天子查觉了?”颜开辰连连摇头,苦笑道:“老夫行将草木之人,天子哪会听闻,更不会派重臣来富罗县查办于我,要是查办赵刺史还差不多。”
  颜开辰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徐明远却将杂念抛开,打定了主意后站起身道:“明日午间,我在府中设宴,宴请这位江县令,与他做个了断。”
  听了徐明远杀气腾腾的话,颜开辰一惊,绿豆眼转了几圈,回复了半死不活的状态,淡淡地开口道:“你尽管去做,衙门这边不用担心。事后如有追查,老夫一概不知。”
  徐明远起身抱拳要走,颜开辰叫住他道:“我有些东西放在你处寄存,等事情平息之后你再还我。”
  沉重的车辙从街道的石板上辗过,徐明远跟在马车之后,马车上载着八只沉重的箱子,是颜开辰的私囊。马车缓缓地驶向徐府,黑暗中,江安义在屋顶紧紧地跟随。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图穷匕现
  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钱掌柜打着哈欠来开门。店门一开,便看到徐宅的青皮站在门前,吓得瞌睡虫飞得没了影。
  出乎钱掌柜的意外,那青皮很客气,拱手示意道:“钱掌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大爷,这个月的例钱我已经给过了”,钱掌柜苦着脸道。
  青皮从怀中掏出张请柬,笑道:“钱掌柜,不是收保护费。烦你将这张请柬送给住店的江大爷。”
  徐宅的刀棒见过不少,请柬还真是头回见。掌柜的点头答应,送请柬的路上免不了打开来偷窥一番。请柬是徐明远的口气,“庭中花开正盛,正宜把酒临风。某于午间具酒菜,恭请江爷过府赏花叙谈。徐明远顿首。”
  掌柜的暗暗咋舌,这位江爷是什么来厉,徐老虎居然具柬请他喝酒,难怪昨日不见徐宅的人杀上门来,原来是条猛龙,早知道昨晚就不用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了。
  江安义看过请柬,叹道:“这徐明远居然还是个雅士,邀我过府赏花喝酒呢。”
  石头在京城没少随冬儿去看戏,在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戏文来:“怕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江安义微微一笑,石头都能看出的把戏他当然心知肚明。姓付的络腮汉子上门来告别,昨夜风平浪静,也消耗光了络腮汉的勇气,只想着早些离开是非之地,江安义为人仗义且有武艺在身,两人结伴而行有个照应。
  “付兄要走也好,省得殃及池鱼。”江安义想了想又道:“我听说新来的县令即将到任,届时说不定富罗县有番变化,付兄不妨在邻县多呆几天,听听风声,出门一趟总是不易。”
  送走络腮汉,江安义对石头道:“石头,你带上我的敕牒,去迎一迎张先生,算算日子今天大队应该要到了。让张些生算好时间,最好在午时末入城,直接带人前往徐宅接我。”
  江安义曾经从北漠王庭中挟质离开,富罗县的阵仗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一些后续的准备也要考虑到。店门外有徐宅的青皮守着,见江安义晃晃悠悠地出门吃早点,就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在意石头等人去向。
  午时刚到,悦和客店门前来了一伙徐宅的汉子,领头的正是徐宅的管家刀疤,这些汉子都选了二三十岁的年纪,统一穿着黑色的劲装,显得气势十足。掌柜的小跑着去请江安义,江安义出门一看,心中暗哂,徐明远这是想凌之以势啊。
  众人将江安义围在正中,往徐宅而去。离徐宅尚有半里,大街上两排肃立的黑衣汉,手中拿着刀棒,吓得行人谁敢上前。江安义一皱眉,大郑文武并重,对刀枪弓箭并不管制,但像徐宅这样一下子拿出近百把刀来还是犯忌的,看徐宅明目张胆的气势,可想官府有如虚设。
  刀疤以为江安义怕了,皮笑肉不笑地道:“江爷,今日为了欢迎您,徐宅一半的弟兄都出来迎接了,还有些弟兄在乡下,赶不回来,请多多包涵。”
  听着这实为炫耀的谦虚话,江安义心中好笑,安西都护府的帅帐自己都常进常出,一个小小的徐宅还能吓倒自己,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徐宅门前,徐明远背手而立,打量着逐渐行近的江安义。江安义身着一件银白儒衫,步履从容,神色如常,徐明远心中暗自佩服,寻常人在刀枪夹道之下哪能如此从容,看来今日遇上个好对手。
  江安义来到府前,见门前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身材比自己高出一头,身着青布裯衫,随意挽起的袖管露出贲起的肌肉,目光狠锐,面容坚毅,从外像上看便知是饱经风雨的江湖汉。
  眼神交会,擦出火花,不是爱慕,而是较量的开始。
  徐明远踏前一步,拱手带风,道:“徐明远见过江大人。”
  江安义故意讶道:“哦,徐老虎居然知道江某的身份,不愧是富罗县的地头蛇。既知本官身份,还在本县面前舞刀弄枪,试图威吓本县,徐明远,你好大的胆子。”
  徐明远冷笑道:“江大人并未接任,此处亦非县衙,徐某不过无意中得知江大人身份,有意先行尽个地主之谊,何必以势压人。至于这些刀枪,不过是弟兄们为了表示隆重所陈,江湖草莽不懂规矩,还望大人海涵。江大人,里面请。”
  侧身让客,江安义昂首挺胸踏入徐宅。徐明远在身后冲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心领神会,安排人手将徐宅的出入门户看守得严严实实。
  徐宅内处处都是演武场,兵器架子随处可见,宅内多是孔武有力的汉子,江安义稍为留意了一下,加上门外迎宾,整个徐宅不下于二百多人。
  酒席设在花园的凉亭之中,这让江安义想起仁州许昌化家的花园来,同样的情形,一冬一夏,意图却相似,只是此时的江安义比起四年前来高明了许多。亭中落坐,使女如同花蝴蝶般地送上酒菜,徐明远斟酒,酒气浓烈,居然是自家产的烧刀子。
  徐明远笑道:“徐某是个粗人,年轻时只知道冲冲杀杀,后来学人做生意,才渐渐有了份家业。说起做生意,徐某对大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投身大人门下为仆,向大人学些做生意的窍门。”
  江安义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情我愿。据我所知,徐家的生意可是强买强卖,霸道得很。”
  “江大人教训的极是,徐某亦知做法不妥。”徐明远叹道:“徐某出身江湖草莽,身边跟随着一大帮兄弟,身为大哥,总要想办法替兄弟们谋碗饭吃。徐某与县令颜大人签署协议,包下富罗县的药材生意,每年缴纳的税赋占到县里税收的三分之二。徐某的手下良莠不齐,可能会有些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但徐某的所做所为也是替县里征缴税赋,依法办事。”
  “好一个依法办事”,江安义纵声大笑,责问道:“江某不知强行买卖,低收高出,欺行霸市依据的是什么律法,《大郑律》吗?还是富罗县自定的律法?”
  徐明远也不生气,双手举高轻拍,从廊下翩翩飘出两名女子,来到亭前盈盈下拜,娇嘀嘀的声音道:“见过大爷。”
  “珠珠、珞珞,你们小心伺候这位江大人,江大人不光是咱们县新任的县令,更是风流大才子。”徐明远笑道。珠珠、珞珞起身,含羞带怯地目光瞅向江安义,目光中皆露出喜色。
  徐明远向江安义介绍道:“江大人,此两女是景阳府的一队清倌人,不单琴棋书画精通,而且善调羹汤,徐某花了五百两黄金将两人买下,大人就任富罗县令不能带家眷,就让这两女照料大人起居。”
  珠珠、珞珞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士,一左一右倚在江安义的身旁,淡淡地幽香钻入鼻中,惹人暇思。珠珠举杯凑到江安义的嘴边,身体娇弱无力,胸前的丰腻压在江安义的肩头,红唇在耳边吐着丁香,柔声道:“大人,珠珠从今往后就跟随在大人身边,还望大人怜惜。”另一旁珞珞夹起一筷子菜,突扇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江安义。
  江安义心头一漾,脑中闪过欣菲的样子,绮念消退不少,身上真气暗暗往外一鼓,将两女推开些,朗声道:“徐明远,你若有意真心改过,不妨遣散这些手下,归拢这些年的不义之财,随我投案自首,本官根据律法,定当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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