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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州年景不好,稍有个洪灾旱灾,老百姓便没有了活路,雷毅洪趁机招兵买马,积下了五百多喽啰,官府派兵清剿,他带人往山里一钻,等官兵退后又重新回来。雷毅洪约束手下只打劫过往的客商,并不侵扰县城,再加上黄羊寨处在富罗、宁平、江安三县的交界处,官府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做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了。
雷毅洪被手下吵得头发昏,吼道:“大伙不要吵,还是按去年的规矩,抽签,抽到红签的带队下山筹粮。”
五百余人要吃喝,还要囤积些备不时之需,山寨每年需要粮食约二千石。贩运粮草的商队知道黄羊寨有山匪,根本不从地界上过,这让黄羊寨每到夏秋粮食入仓之时都要为粮食犯愁。
抢官府的粮仓,那等于捅了马蜂窝,雷毅洪深知以自己这几百号人不足以与官府对抗;抢普通百姓,谁家的粮食也不多,再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百姓和山匪有时也可以互通有无,相互利用。最后的途径有二,一是派人化妆成粮商,去买粮,另一个方法就是去远一些的农庄,抢劫住在县城外的地主家粮仓。
这个距离要把握好,百里左右。近了根本找不到大农庄,通过几年前的教训,有粮的地主都把粮食搬进了县城内;远了消息走漏很可能被官府围剿,最近两年下山筹粮的队伍损失了十多条人命,所以山上的头目都不愿意去,雷毅洪只得用抽签的法子决定谁下山。
每次下山的队伍有两只,各自去不同的方向,徐明远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心头一动,站起身来自告奋勇道:“雷大哥,小弟上山这么久一直没有为山上做点事,不如这次下山筹粮就由小弟带一只队伍吧。”
雷毅洪满意地笑道:“徐兄弟,真仗义,哥哥没看错你。你们这群兔崽子,还不谢过四当家。”
众人乱哄哄地抱拳谢过。雷毅洪问道:“徐兄弟,你打算去哪筹粮。”
“雷大哥,小弟从富罗县来,对富罗县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县城西门有家姓丁的大户,家有粮囤八座,里面的粮食应该不少于七八百石。”徐明远微笑道。
雷毅洪点点头,不疑有他,笑道:“等徐兄弟得胜归来,我摆酒给兄弟庆功。明日一早,劳烦你带着寨里的弟兄下山去。”
徐明远回到自己的住处,刀疤脸跟着进来,问道:“大哥,县城西门哪有姓丁的人家,我怎么不知道?”
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钢刀,徐明远轻轻地用丝巾擦拭着,刀身雪亮,照见徐明远一双仇恨的眸子。
“刀疤,你说那狗官被停了职,在家中闲居,消息可不可靠?”
“绝对可靠,是咱们府上的弟兄来逃奔山寨说的,那狗官打死了张朴天,逼着县衙的众人还账,听说颜要钱掏了几千两银子了账,苏国兴被抓了,苏昌和碰死在县衙前。不知谁在后面使坏,告到了府城,府城来了个什么参军,停了那狗官的职,现在是王兴仁在主事呢。”
徐明远将刀归入鞘中,淡淡地道:“刀疤,咱们被赶出富罗县,你想不想报仇?”
“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杀了那狗官。”刀疤脸上的刀疤泛起红光,咬着牙道:“大哥,莫非你想带弟兄们去富罗县杀了那狗官。”
徐明远摇摇头,道:“那狗贼的手段你也看过了,咱们这些人手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去杀他,还不知道谁杀谁。”
刀疤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日院中倒了一地的兄弟,心有余悸地道:“不错,那姓江的确实厉害,大哥,你说怎么办?”
徐明远起身将刀放回架上,慢悠悠地道:“力战不成,唯有智取。”
刀疤等了一会,见徐明远没有了下文,着急地问道:“大哥,怎样智取?”
徐明远默默思量,明日带人下山,分散前往富罗县,令人先行化装潜入在县城内,晚间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抢掠一番。自己到府中将秘室里的财物取出,有了钱财,天高任鸟飞,何必屈居在黄羊寨做山匪。抢掠时让喽啰们喊叫是江安义派人请他们来的,至于有没有用,并不重要。徐明远有些得意,这是以前先生读书时所说的一石二鸟之计吧,我徐明远可不仅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刀疤连连在旁边催问,徐明远心情不错,学着戏文来了一句,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并非信不过刀疤,徐明远唯恐刀疤嘴快,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去,引起雷毅洪的注意。
富罗县,风雨压城,一场大戏就要在这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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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暴风骤雨
江安义感觉这段活得很安逸,这种安逸感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学业苦读,不用为案牍劳神,只做想要做的自己。于是,江安义发现自己和安勇真是兄弟,一样的好骑马射箭、打猎玩耍,以至于黄东泉有的时候会分不清身旁大声欢笑的是江安义还是江安勇。
州府做出停职待处的决定丝毫没有影响到江安义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在寄送的日记中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日记要瞒过天子是不可能,他相信天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委屈。
凉亭之外,溪水之畔,仆人正在收拾猎物,石头准备大显身手。读书石头是不行的,但学武和厨艺是得到了江安义的真传。自家酿的美酒打开,这种五粮酿成的美酒产量不多,仅供自家人饮用。风儿拼命地往坛口处凑,再把酒香送到远方,让闻到香味的人忍不住吞下唾沫。
江安义独坐,黄东泉原本陪着他,但表哥的气场太大,黄东泉感到呼吸都有些不畅,找了尿遁的借口跑去石头那里,宁愿被烟熏得流泪,也不愿意回到亭中。
今天张克济没有前来,珠珠有些不适,他在府中照看,珍儿留在府中陪父亲,让队伍冷清了许多。
金风送爽,州府的公文应该送到了京城吧,吏部一定会将公文驳回,责令府衙重新审理,届时那个王参军必然苦着脸向自己赔罪,王县丞不知会编什么理由向自己解释。江安义嘴角露出微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好心情也是可用来佐酒的。
九月三日,赵刺史收到吏部的批文和理匦司发来惩处江安义的公文时一愣,按正常情况要在中旬左右才能收到批复,这怎么快了近十天。打开吏部的批文,赵叔纶愣住了,怎么会是同意贬去江安义县令之职。
睁大眼睛又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赵叔纶惊呼出声:“奇怪了。”他从韦家的家信中得知江安义此来是推行“合税为一”之策的,除了江安义外还有德州刺史段次宗也在州内试行。从人选来看,推行试点工作的多是天子亲信,段次宗是,江安义显然也是。
既是天子亲信,别说被人陷害,即使是真有其罪,天子也会保护,为何吏部会批转这存疑的公文,从时间上来看,吏部没有重新再审定。
对了,时间,问题出在时间上,赵叔纶露出令人寻味的笑意。一通而百通,这就能说明为什么另一份公文是以理匦监的名义下发而不是刑部了,理匦监的右监大人换了王克复,这位爷与江安义的“交情”路人皆知,由此看来,江安义被褫职的消息瞒过了天子。
“哈哈哈哈”,赵叔纶笑出声来,这些人自作聪明,江安义身负皇命,褫职的消息必然惊动天子,只不知京中的那些大人物到时如何收场。看了看那封理匦监的封箴的公文,赵叔纶吩咐道:“去把何司马和王参军请来。”
等何锐和王永庆连袂而来,赵叔纶指了指那份公文道:“本官刚才接到吏部行文,江安义的官职被褫去了,这份是理匦监的公文,想来是对他的处罚。何司马,理匦监的公文应由你来拆封。”
何锐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总觉得不安,江安义一事隐隐地透出几分古怪,只是他找不到不安的源头。如今吏部的公文已下,说明江安义一案尘埃落地。
一旁的王永庆早已喜笑颜开,抢先从公案上拿起理匦监的公文递给何锐,笑道:“大人,你不知道当日那江安义何等地嚣张,不仅不认罪,还狂言说什么‘看着办吧’,当场就转身离去,一点也不顾官场体面。”
赵叔纶似笑非笑,心道,如果我是江安义,我比他还狂。这个王永庆一天到晚跟在何锐身边,无非是图何锐给他的那点甜头,岂不知大难就在眼前。
何锐拆开公文,看了一眼向赵叔纶禀道:“大人,理匦监、刑部、大理寺行文批复江安义一案,着褫去官职、罚金四万贯、杖八十,永不叙用。”
处罚这么重,赵叔纶心想,这背后铁定是王克复在动了手脚。
“既然批文已下,何司马照公文行事便是,不必再告我知。”赵叔纶吩咐道。
回到司马府,王永庆咬牙切齿地道:“江安义啊江安义,你也有今天,我王永庆不让你扒层皮下来,就跟你姓。大人,此事让卑职跑一趟,上次卑职可是被江安义堵了一肚子气,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杖八十,我非打他个半身不遂不可。”
何锐此刻的关注点在钱上,道:“江家有钱,这四万贯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去富罗县不妨多向江安义说道说道,八十大板,每板用百贯来买,不能轻易放过他。”
王永庆转着眼珠答应,他既爱财又恨江安义,心想到时先收了钱,八十大板一板也不轻饶那小子。
猛然想起王兴仁说过江安义身手不错,看那小子的个性宁折不弯,如果公堂之上不服反抗,自己还真抵挡不住。王永庆连忙躬身道:“大人,那江安义性情粗野,必然不服管教,请大人派些兵马随我同去,最好能从营中派些高手前往。”
且不说王永庆磨拳擦掌,另一边徐明远已经带着人马潜到了富罗县。他和刀疤等人富罗县的百姓认识,没敢进城,在城外五里外找了个山沟躲藏。派出三十多人化装成买药的客商进了城,申时三刻,从城内送出了情报。
情报是麻脸送来的,麻脸是雷毅洪的亲信,此次行动他是徐明远的帮手,怎么看都有监视的味道在里面。麻脸不怎么把这个新入伙的四当家放在眼中,冷着脸道:“四当家,情况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你不是说那户人家住在城外吗,我到城西转了好几趟,除了几户穷人,怎么没发现那姓丁的地主?”
徐明远笑道:“兴许是搬走了,既然来了,咱们不妨入城做一票大的。”
“那可不行,雷当家有过交待,不能与官府硬抗,就算咱们能做一票,接下来官府剿山怎么办?而且我刚才看了看城墙,城墙全都修缮加固过了,要翻墙而入是不可能的。”
“啪”,徐明远重重地拍在自己后脖上,手上一点腥红,山间的蚊虫实在厉害,又不敢生烟火,只能硬扛着。徐明远烦恼地挠了挠脖子,赔笑道:“麻兄弟,借一步说话。”
麻脸斜了徐明远一眼,见周围自家的兄弟居多,便跟着徐明远走出十数步远。徐明远笑道:“兄弟上山多少年了?”
“我一直跟着雷当家,雷当家上山的时候我就在了。”麻脸一脸傲骄地看着徐明远。
“兄弟,山上的日子过得清苦吧。”
麻脸警惕地看着徐明远,道:“还行吧,四当家,你有啥事直说。”
徐明远亲呢地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兄弟,不瞒你说,此次我就是想进县城。当初我离开得有些仓促,府内暗室里藏着多年积下的钱财没办法带走,如果能进去的话,我至少分你一成。”
麻脸的眼睛放出光来,问道:“有多少?”
“具体的数目我也不记得了,至少不会少于十万贯。”
麻脸立时来了精神,声音也大了几分,“行,有十万贯,大当家也肯定愿意冒险。我这就进城,二更天打开东门,到时咱们合伙做票大买卖。”
看着麻脸带着两个人匆匆离去,刀疤走近道:“大哥,你真要分给这小子一成啊?”
徐明远冷笑道:“呵呵,等进了城,我分给这小子一钢刀。”
麻脸匆匆向城内走去,心头火热,没想到徐明远还有间暗室,居然藏有十万贯财宝。十万贯,有了这么多钱,还做什么土匪,直接找个地方享福吧。什么雷老大,什么徐明远,统统被麻脸抛到了脑后,这一票,自己亲自动手,徐明远就让他在城外吃蚊子吧。
城内的三十多人都是麻脸的手下,分别住在西街的几家客栈内。麻脸召集他们进了自己包下的跨院,鼓动道:“兄弟们,哥哥我刚得到消息,有一笔十万贯的大财等着咱们去发,大家干不干?”
一句话如同火星掉入油中,众人哄的一下炸了,“干”、“哪有这好事”、“有这么多钱,命也不要了”、“在哪,现在就去”。
麻脸等众人兴奋了一阵子,这才道:“不急,大伙先吃饱喝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