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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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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进激动地拿起酒杯,举杯至额,道:“孩儿敬父亲一杯。”
  酒下肚,张宏充示意儿子坐下,夹了块肉在嘴中细细咀嚼着,慢慢地开口道:“为父在京为官多年,家中并无积蓄,京中的宅院还是租住的,说来让你们母子跟着我受穷了。”
  张伯进知道,父亲为了编撰那本《历科持运集》,四处请人吃饭给人送礼,京师居本不易,那些俸禄怎么够开销,好在刑部任职多少有些油水,才够勉强支撑住这个家。
  “此次乡试,是个机会。”烛光下,张宏充幽幽地说道:“德州乡试中举的名额只有二十个,参试的人却多达六七百,僧多粥少。进儿,如果说有机会让人中举,那人该花多少银子?”
  张伯进眼前满是银光闪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五千两。”张宏充一字一顿地定了价。张伯进被银山压住,呼吸地变得艰难起来。
  张宏充一笑,道:“进儿还是见识少了,你要知道京师每次会试,有人一掷万金只求公卿出面为其说一句好言。”
  张伯进彻底傻了,直呆呆地看着父亲,一掷万金传说中的故事,在现实中真有吗?这天下有钱人这么有钱吗?自卑、失落、不愤,无法形容的滋味在心头泛起,张伯进举杯饮酒,火辣辣地感觉从心中升起,是**。
  张宏充看着儿子变幻着的面容,默然不语,儿子的感觉自己一样有,只是年岁渐大,京中为官历练多年,已经习惯了将**隐藏在深处。张宏充默默地为儿子倒了杯酒,微笑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进儿,只要你上进,一切都会有的,张家会成为世家,权势、财富、美人都将归于你的掌握之中。”
  张伯进深深吸气,坚定地点点头,父子相对一笑,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张伯进思虑道:“父亲,如此一来,马大人那里如何交待?”
  “无须交待,马敬玄与为父相交多年,为父曾暗中替他掩过一次大祸,这次是他回报为父,更何况为父打算将售卖的钱给他一半。他和为父亲一样清贫,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任乡试主考官,怎么可能不捞一笔。你放心,为父明天就派人在半路上等他,给他送信告知此事,算算日子,你马叔差不多应该离京了。”
  张伯进放下心来,笑问道:“父亲准备售卖几个名额?”
  “不宜过多,除你之外只能卖两个。明面上是科举考试,其实暗中早有分配,拿乡试来说,主考官至少有二至三个名额,当地官府会有二至三个名额,世家权贵又会出面捞几个,还未考试差不多一半就落入不同人的囊中。”
  张伯进暗叹官场真是黑暗,自己如果不是有父亲这层关系,要想中举还真不一定。张伯进想了想自己的同窗,还真没人合乎条件,原本秦海明是最佳人选,可惜已经扯破了脸,反倒不能做他的生意了。
  张宏充笑道:“此事进儿不用操心,这段时间你就安心读书,虽说有了保障,但考试的文章也要让人无话可说,中了解元,你马叔父的面上也好看。”
  第二天,张宏充出门拜客,张伯进在家苦读,晌午时分,门前响起吵闹声。
  张伯进远远听出是秦海明的声音,这小子居然找到了这里,又来胡搅蛮缠。张伯进站在暗处想了想,吩咐家人就说主人不在家。秦海明骂骂咧咧地走了,张伯进知道这小子绝不会轻易放弃,该想个什么法子对付他。
  掌灯后张宏充回来了,满面春风,一身酒气。来到住处,揭起床内侧的一块暗格,将一叠银票放进里面,看来生意已经做成。果然,张宏充笑着招呼张伯进道:“进儿,你过来,让你看看该如何售卖举人。”
  两张欠条,分别写着“太和七年德州举人某某某欠银四千两”,下面是落款手印。张伯进大奇,太和七年就是今年,乡试还未开始哪里来的举人?张宏充拿回欠条,放入暗格,小心地掩好。坐到椅上,倒了杯水,笑着指点道:“虽说是熟人交易,但数额太大,彼此间总要有个预防。我收了一千两的订银,告诉了他们前两场的暗记,其他的就打欠条了,考中后自然能按欠条收银。”
  看张伯进有些不解,张宏充道:“三场暗记不能都告诉他们,万一马敬玄不慎搞混了怎么办,所以只能告诉他们两场,有了这两场要取中应该不难,你今后有机会不妨也这样操作。”
  心中有事,张伯进有些心不在焉。张宏充发现儿子的不对,笑容渐渐收敛,问道:“进儿,你有什么心事?”
  张伯进不敢隐瞒,将秦海明的事说了一遍,张宏充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糊涂,《历科持运集》何等重要,怎么能透露给别人知道。”
  看到张伯进垂头丧气,张宏充心中一软,叹道:“家中给你的银两不多,你又不肯向家中要钱,所以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唉,为父不怪你,也是为父无能,不能给你更好的照顾。”
  张伯进跪倒在地,流泪哭道:“孩儿不孝,不能为父分忧,父亲要若自责孩儿便万死难辞其疚。”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我只是气你不知轻重,被一点小利所迷。这个秦海明只是小事,一个商贾之子,居然敢威胁我家。”
  张宏充语气森森,满是杀气,刑部郎中的威风显露无疑。
  ………………………………


第四十八章 萧墙隐忧
  在家的日子是最舒心的,一觉睡到自然醒,耳边没有了范老爷子的咆哮声,也是一种幸福。可惜这种幸福感没有维持多久,房门被“咚咚”拍得山响。江安义打开门,见是妍儿,想起来了,昨晚江安义答应妍儿带她去骑马兜风。
  “哥,你真是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我早就吃完了饭,娘还拉着我不让来找你,你怎么还没起床。快点,我要骑马。”在妍儿的一声声催促中,江安义快速地洗漱吃饭,换了身劲装,牵着妍儿去往牲口棚。
  江家这半年来变化很快,酥白璧带来的利润是巨大的,江黄氏买地买到手抽筋,平山镇周围的空田空地荒山都被她买下了,现在江家是当之无愧的大地主。三个舅舅搬到旁边住,帮着照看田地,人手还是不够。有些家境困难的人找上门做短工、长工,这些事已经不用江黄氏过问了,田地这一块二个舅舅帮着做主了。
  地多了,做活的人多了,家里用的牲口也多了,家里专门新辟的一个四合小院,作为牲口棚。牲口棚的地面上堆放着石磨、车架等杂物,长棚里关着七只牛,左侧是马厩,除了木炭、红云,家里居然还养着两匹马,还有两头驴。
  汪伯已经晋身为管事,照料牲口棚的差事换成了他的二儿子,汪小虎看到江安义,满面堆笑地上前奉承着。小虎没读过书,自小务农,所知道的奉承词有限,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高中状元”、“富贵满堂”吉祥话。
  江安义看着汪小虎竭力讨好着自己,笑道:“小虎哥,你是个实在人,不要学那些油嘴滑舌的人说话,做好活比什么都强。”
  汪小虎“嘿嘿”地笑着,挠着后脑勺憨厚地笑道:“俺爹说了,见到大爷要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要用棒子削俺。”
  妍儿“咯咯”地笑着,从地上捡起根木棍,作势要向汪小虎打去。江安义连忙喝住妍儿,在汪小虎的帮助上替木炭披上鞍辔,将妍儿先放上去,让她抓牢缰绳,自己牵着马,带着妍儿出门。
  妍儿坐在马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嘴里不忘告状:“二哥成天不着家,让他带我骑马玩总说没空,还说女孩子不要骑马。大个子除了听娘的话,整天就知道练武,一点也不好玩。”
  前两天方至重回了安龙寺看叔叔,江安义有些想念这个铁塔般的猛汉,半年不见,不知他的功夫增进了多少,这半年自己每天按时调息打坐,自觉内劲比以前强劲了不少,真想和他再试试身手。
  “哥哥,等等我。”身后响起马蹄声,院中的仆人惊恐地闪到道边,安勇骑着马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三舅的小儿子东泉,也骑着匹马跟在安勇的后面。东泉和安勇的年岁相同,昨天听娘说两人吃住玩在一起,关系最好。
  江安勇勒住马,笑道:“哥,你带妍儿去玩怎么不叫我,我昨天还想着骑木炭出去威风一下呢。”
  东泉从安勇身后探出头喊了声“表哥”,又缩了回去,连江安义冲他点头示意也没看见。
  妍儿冲安勇做了个鬼脸,绷着脸道:“叫你每次去玩都不带我,大哥带我去玩也不叫你。”
  江安义有些不高兴,院中往来的人不少,安勇在宅内纵马,万一马惊踏伤了人怎么办?难怪娘说起安勇一脸愁容,看来自己有些纵容安勇了。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会好好约束安勇教他做人的道理,父亲不在了,自己做兄长要肩负起这个责任来。
  刚回家,江安义不想板脸,笑道:“你一天到晚找不到人我也不知道你还在家,既然这样就一起到外面溜溜马去。院子里人多,不要骑马。”
  跳下马,江安勇凑到哥哥身边,笑嘻嘻地道:“哥,这半年你教我的五步拳我可没落下,至重哥又教了我不少拳腿,现在我可是个高手了,两个东泉都不是我的对手。”说着横了一眼东泉,东泉在一旁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替表哥长脸。
  大道上人来人往,江安勇显然平日里惯了,翻身上马,一搂缰绳,呼喝道:“小心,马来了。”红云开始小步跑起来,道上的行人纷纷闪到两边,东泉一脸笑容,紧跟在后面,转眼间奔出老远。
  妍儿大声嚷道:“大哥,二哥跑远了,咱们快追他。”
  江安义没有上马,他的耳边清晰地传来路人的议论声。
  “江家的二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大道上也是骑马的地方吗,踩到人看他怎么收拾?”
  “赔几个钱呗,谁让人家有钱,听说县里的酥白璧都有江家的股份。”
  “唉,江家祖坟埋得好啊,生了个会读书又会做生意的大儿子,连带着小的跟着享福。前两年这小子还在我家放牛呢,谁能想到转眼间换了命,老子豁出去,砸锅卖铁也要让四小子去县里读书,说不定也能像江家大小子那样考个秀才。
  ……
  江安义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被人指后脊梁的滋味不好受。妍儿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一个劲催促道:“哥,快点啊,二哥都看不见了。”
  牵着马,缓步从人群中走过,冲着那些脸上挂着笑容的乡亲打着招呼,江安义明白这些笑容多半是假的,这些笑容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笑给自家财势的,两年前刻薄的话语同样出这些人的口中。
  离开大道,江安义骑上马,带着妍儿小跑了一段,看到安勇和东泉在前面等他。见到哥哥,江安勇埋怨道:“哥,怎么这么慢腾腾的,我和东泉都等你老半天了。咱们比一下,你带着妍儿,木炭跑不快,这次红云一定能超过你。”
  江安义冷着脸道:“大路上人那么多,你和东泉怎么骑着马乱跑,踩到人怎么办?”
  “没事。”江安勇满不在乎地道:“我骑马的技术可是老王叔教出来的,再说真踩到人赔些钱就是,怕什么?”
  江安义看着安勇,这还是当年在雨中脱下蓑衣披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吗?两年时光对一个人的改变有如此之大吗?江安义的心变得沉甸甸,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失职了,要让安勇真正无忧地快乐一生,有些道理还是要他明白。
  心中有事,情绪不高,江安义带着妍儿随意地跑了一圈就回了家。妍儿看出哥哥有心事,乖巧地轻声问道:“大哥,你在生二哥的气吗?其实二哥挺好的,每次去城里都记得给我和娘买东西,就是有点贪玩。大哥,你不要骂二哥好吗?”
  江安义摇摇头,牵着妍儿的小手踏进正屋,边走边道:“哥不是生安勇的气,而是觉得对安勇太不关心了,生自己的气呢?”
  生自己的气,对妍儿来说过于深奥,既然不是生二哥的气妍儿就放下了心事,笑道:“二哥给我买了好多娃娃,还有老虎、兔子,我去抱来给你看。”
  正屋内大舅和二舅正和江黄氏说话,看到江安义进来,大舅笑道:“安义,我和你二舅商量请你吃个饭,这宅子建起来你还没来过家里,今天上我家,明天上你二舅那,老三不在家,他那里等他回来再说。”
  二个舅舅穿着时下流行的员外白凉衫,显然还有些不习惯身上的长衫,时不时地用手扯上一扯,露出几分窘促来。江安义总觉得穿员外衫的两个舅舅不如穿着粗布短衫的舅舅来得顺眼。
  舅舅相请,那还有什么说的,一家人早早地提着东西上门,就在自家宅子旁边,依次排开的三座三进的宅院,分别是三个舅舅的新家。宅院间的院墙开着角门相通,平时走动非常方便,这次是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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