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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王府,书房,议事的几个人都面容严肃。
“太子最近声誉大涨,朝堂官员争先献媚,原本与王府亲近的一些官员最近也拉开了距离,往来多有顾忌,王爷要小心。”孙朝锋皱着眉头道。他交游广阔,这几天处处碰钉子,深感王府的情形不妙。
眼见士气低沉,沈文清轻笑道:“福兮祸所伏,诸君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这点道理一说就破,当初宿西县的事大家都认为太子触了霉头,结果反而声誉大增,同样太子现在如火烹油,或许就暗伏着危机。太子是储君,占着大义名份,如今被万岁誉为忠孝、仁义、礼智、勇让、温良,被赶上了架,从今往后再不能行错一步,要不然岂不是打了万岁的脸。以太子的个性,诸公以为他能坚持多久不出错?”
众人脸上泛起微笑,石重杰紧绷的脸轻松下来,道:“我这位兄长好奢华、好玩乐,父皇对此极为不喜。摄政二个多月来太子倒是循规蹈矩没出错处,不过这几日身边多聚阿谀之徒,难免会飘飘然,用不多久便会忘乎所以了。”
丁楚正色道:“无论太子如何,我等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各州县清查冤案的情况已陆续报来,王爷要梳理清楚,等万岁返京后奏报,天子圣明自然能看到王爷在实心办差。”
“丁楚说的不错,与其相争不如实心做事,众人心中有杆称,好与坏自然分明。”沈文清嘉许道:“此次王府与东宫暗争中秋节赏之事是个错误,沈某料事不明让王爷受累,请王爷责罚。”
石重杰朗声笑道:“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沈先生责己太苛了,纵有错处也错在孤王,与先生何干。太子捐出银两给抚幼养慈院,孤王当效仿之,王府不及东宫富裕,就捐两千两银吧。”
等众人散去,沈文清单独留了下来,对石重杰道:“王爷,太子此番行事明显有高人指点,一个熊执仁已是老谋深算,再加上江安义太子如虎添翼,太子前往别苑面圣时曾遭天子训斥,是江安义替他文过饰非,所谓忠孝仁义的说法便是出自江安义之口。”
石重杰点点头,他知晓的更为清楚,宿西县的事太子处治得很合天子心意,所上的《中秋普天同庆疏》更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江安义任东宫少詹事不过十余天,太子的处境便大为必观,江安义此人确实有改天换日之功,若一直呆在太子身边,对自己着实不利。
“沈某说过要想办法将江安义调离东宫,王爷不可淡视。中秋之后万岁返京,王爷不妨借宿西县之事让御史台奏请清理官田,此事由江安义而起便推荐他去做这个清田使,以前江安义曾帮着余尚书做过清仗使,两者一字之别,异曲同工,想来这位江大人胜任愉快。”沈文清一脸平静地道。
官田之制始于商周,距今已经有二千二百多年,其侵夺百姓田地、贪污肥私、扰民犯法等弊端史不绝书,但从未根治过。本朝官田除了皇庄外,还有封给世家、王公贵戚的赐田;百官的职田;光禄寺、太常寺等供宴飨、祭祀用的牧放用田;皇陵田;学田以及边关屯田,无论哪一类官田涉及到权贵的利益,难以触碰,历朝天子对官田弊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史书上记载为数不多的清查官田,无不以清田的官员丢官罢职甚至人头落地而告终。
这是一条毒计,清田之人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江安义是否会上这个当,父皇是否肯准奏都在两可之间,石重杰打了个寒颤,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若让百官查觉是孤王在背后使力反为不美。”
八月十五日,麟德殿大排筵宴,太子替天子赐宴群臣,东宫官员奉旨参加,风光无限,太子石重伟神采飞扬,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喝得酩酊大醉。
八月十六日,十里长亭,洛怀王置酒送姨夫严建材北上,江安义说情,严建材贬官三级成为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前往镇北大营效力。
严刘氏泪落如珠,心痛丈夫远赴北境,沙场争斗吉凶莫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严建材倒是欢天喜地,终于脱离了左监门卫这个“猪圈”,能够到北境一展抱负,自己苦练数十年的功夫不至于白废。
看到妻子落泪,严建材安慰道:“夫人莫要悲伤,此去沙场建功立业,严某挣回个爵位来,让夫人在人前扬眉吐气。”
“老爷,妾身宁愿你在京中平平安安的,你到了营中记得每月写封信来报平安。严寿严全,你们两个小心服伺老爷……”
石重仁微笑着看姨母絮叨,姨夫一脸无奈,耐着性子听着,眼光不住地往官道上瞟。严刘氏叹了口气,道:“老爷,你的心怕是早去了镇北大营,妾身也不多说了,老爷你保重吧。战场冲杀时多想想家中妻儿,妾身等着你立功归来。”
说着,严刘氏泣不成声。严建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冲着石重仁一抱拳,对着两个儿子道:“照顾好你们娘,好生学文习武,不要惹事生非。王爷,家中拜托你替为看顾,告辞了。”
一甩大氅大步出亭,严建材翻身上马冲着亭内喊了声“保重”,带着两名家将绝尘而去。严刘氏哭倒在桌边,石重仁劝慰道:“姨夫一身武艺,在京郁郁不得志,此去镇北大营效力反而开心。我写了封信给申国公,姨母放心,有申国公照应,姨夫不会有事的,过些时日便会衣锦归家。”
目送着滚滚烟尘,洛怀王轻拍着亭柱,怅然若失。
八月十八日,玉堂黄道、少微星、天开星、百事吉,天子返朝,群臣恭贺。天子赐宴,君臣尽欢。
八月二十二日,太子妃产下皇孙,母子平安。天子大喜,下旨举国欢庆三天,大赦天下。八月二十五日,天子、皇后驾临东宫,参加皇孙的“洗三”仪式,皇亲国戚齐聚一堂,共为皇孙祈祥求福。
“洗三”仪式在午正二刻开始,文华殿设摆香案,供奉着送子观音,郑国信佛教,道教的十三娘娘没有机会出现。香炉盛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一对羊油小红蜡,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敬神钱粮。
时辰一到,石方真带着众向神像作揖,然后带头往洗儿的金盆中添了一小勺清水,将一对金银锞子摆放在盆中,谓之“添盆”。宁王紧随在后,添的是一对玉璧,宁陵郡王是十万两银子,楚安王是金银锞各百两,洛怀王送给侄儿一枚玉如意。洗儿后,石方真下令于城门处散发“洗儿钱”,为皇孙祈福纳祥。
九月初一大朝,石方真颁旨,天下各州县设团练使,内容一如江安义所奏;吏部尚书段次宗奏报考课情况,拟贬谪、罢免官员八十七人,天子准奏;楚安王奏报共清查出冤错案六十三起,已平反昭雪三十七起,其余案件正在加紧审理中;大理寺卿吕良真奏报宿西县石慎一家违法乱纪事,天子震怒,着大理寺查明案情,秉公处理,查抄出侵夺百姓的家财和田地发还给受害百姓,平息民愤。
御史大夫黄平出班奏本,“臣启万岁,由宿西县东宫皇庄一案可知,官田弊端触目惊心,臣请万岁下旨,彻查官田私弊,还天下百姓公道。”
石方真一愣,没想到有人借题发挥,刚才自己咬牙切齿地发作七分倒是在演戏,戏演得有些过,不好收场啊。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黄平,又扫了一眼阶前低头看地的楚安王,石方真心想杰儿八成见伟儿得了朕的嘉许,有些急了,想揽这件苦差事,为朕分忧讨朕的欢心,这傻小子,清理官田的连朕都不敢轻易下旨,纵是皇子沾上此事也难有好下场。
儿子是自家的好,石方真误会了石重杰的心思,满是欣慰地道:“官田一事事关重大,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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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花魁盛事
天子还朝,明争暗斗又隐在风平浪静之下。京中话题似乎都围绕着皇孙展开,文武百官谈论着天佑大郑,降下皇孙,国基稳固;寻常百姓感兴趣的是皇孙“洗三”时是发放“洗儿钱”,谁多得了三两文。
修真坊在京城的最左上角,却是京城王公贵族所居之地,曾经的温国公府如今的温华侯府就座落在东街,天子将温国公降等为温华侯,念及旧情仍让程希全住旧邸之中。
温国公的逝去让曾经风光无限的程侯爷尝到了人情冷暖,几次生事都被打了脸,让他认识到人在人情在,自己这个袭位的乡侯在京中吃不开了。认清形势的温华侯程希全不再嚣张,没事便窝在府中听听歌舞、喝喝小酒、赏赏花草、逗逗鱼虫,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一大早,金美楼的鸨儿云娘来府中拜见程侯爷,金美楼是程家的产业,云娘曾是家中的歌妓,对这座豪华的宅院十分熟悉,扭动着腰肢跟在管家程有贵的身后往玉华堂行去。长廊依旧如带,风景依旧如画,云娘却敏锐地查觉出衰败的气息,长廊边的花草无精打彩、甬道上飘落着枯叶,连假山顶端也有衰草随风飘荡,国公爷不在了,这府邸风光不再。
作为府中的歌伎,云娘自然逃不脱程希全的魔爪,云娘身世可怜,幼时便被父母卖给青楼,几经辗转才落到温国公府,对于云娘来说生死都不由己,少国公要自己的身子只能顺从。也许正是屈意奉迎合了程希全的意,云娘被派往金美楼打理生意。云娘做事尽心尽力,金美楼在她的经营下位列京城十大青楼之一,与泌红楼、满春院、定芳阁、环采阁等并驾齐驱,每年的九月花魁会总要折一两朵花名回来。
花魁会看似只是群芒争妍斗艳,其实也是背后势力的角逐,请名士替楼中姑娘谱词写曲不光要银子也要面子,争夺花魁时一掷千金的豪客多半另怀目的,温国公逝后金美楼的实力大减,连续三年已没人摘下花名,仗着云娘巧手经营,金美楼才没有跌到二流的青楼行列。
程希全留起了短须,看上去稳重了许多,示意云娘在一旁坐下。云娘对这位曾经的少国公乖戾的性情深有了解,提心吊胆地欠着身子半边屁股落坐。
“云娘,找你来是为了十六日的花魁会,咱们楼有三年没人摘得花名了,今年怎么样?”
云娘心中哆嗦,脸上媚笑道:“侯爷,奴婢这两年到江南寻了几个女子,已经调教的差不多了,今年花魁会有望夺下一两个花名,重振金美楼的声誉。不过侯爷您是知道的,花魁会功夫在背后,没有好词曲、没有豪宅捧场,任是姑娘们再有本事也没有用。”
程希全有些恍神,云娘怯生生地回话,有意无意地挺直着上身,那两陀峰峦在绸衣内似要挣脱束缚,小腹不免火热起来,想起初次与云娘欢好时,粉白细腻的胴体在身下挣动,似哭似啼的声音引人消魂。
看到侯爷眼光落在自己胸前,云娘有意地紧崩起身子,胸前美好颤巍巍夺人心魄,果然看到程希全吞咽了口唾沫。云娘暗暗得意,若没有这身撩人的功夫,老娘自己能从歌妓中脱颖而出成为金美楼的鸨儿。
程希全端起茶喝了口,定了定神,云娘是自己掌中玩物,用不着急色,等下说完正事再留她下来。
“昨天宁陵郡王世子派来送来贴子,说皇孙降世普天同庆,今年的花魁会不妨办得热闹些替皇孙祈福。今年不同往年,世子说不光京中楼里的姑娘们竞选花魁,他还散了贴子给附近几个州的歌舞班子,准备从十日开始一连热闹六天,世子和我的关系不错,事先跟我通口气,让金美楼事先准备。”
每年的花魁会是京中青楼盛会,其实就是这些有名的青楼组织起来替楼中的姑娘扬名,夺得花名的姑娘身价倍增,等闲百银难会一面,京中从来不乏豪客,越贵还越有人捧场。至于花中之魁,千金缠头方得一夜**还要看姑娘的心情,青楼背后的老板自然日进斗金,什么花费也挣了回来。偶尔有小青楼的女子冒出,连带着所在的青楼生意也异常火爆起来,所以除了知名的青楼,京中那些小青楼也在摩拳擦掌期盼这场盛事。
云娘听到要大办六天,脸上闪过喜色,可以想像这段时间楼中会怎样火爆,银子当真会流成河,积成湖海。
“今年都有哪些姑娘有夺魁的希望?”程希全这两年少在花丛中游走,连带着对青楼女子的情况也不熟悉。
云娘笑道:“咱们楼里的蓉蓉善歌舞、秋兰弹着一手好琴,都有望夺得花名,不过要想夺花魁就有些难度,今年夺魁呼声最高的是定芳阁的竹夕姑娘,这女子长得如同祸水,听闻原国公的孙子李敬玄、太子妃的哥哥玉公子熊以安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此次花魁会早有人放出话来要力捧她做花魁。还有环采阁的春娘、泌红楼的灵儿……”
江山代有人才出,京中纨绔亦如是,程希全心中暗生感叹,自己已经被李敬玄、熊以安这些新人取代了。摆手打断云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