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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义低声道:“两天半时间要行军三百里,大帅也是没有办法。”
曹景涵点头道:“草原行军也有好处,处处都是道路,每队配有向导五人,军情司侦探二十人,还有自身的侦骑,不用担心迷途。今夜宿在霍克牙,那里事先会准备好热水、帐蓬,不用扎营,少去许多麻烦,明日开始便难了。”
祝谨峰将路程设为四段,今夜到霍克牙四十里,明天白日行军要达到一百二十里,宿在林尔山;后天行军百里到达浩兰屯休息;初八最轻松,剩下最后四十里在午时左右到达即可,在距拉额纳山谷十余里处安营扎寨防止巴岱部突围,等候九
日发动攻击。
亥初,江安义随同祝谨峰的中军出发,严建材的前队已经出发了半个时辰。天空有弯弯的月亮,月色映照着地面的积雪一片朦胧。积雪中一条三丈宽的道路笔直向前,那是前队走过的痕迹。天很冷,踩过的道路重新被冻得梆硬,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大军没有点燃火把,沉默地在月色下行进,江安义骑在木炭上,身着披着大氅,遮盖住木炭的马臀。木炭今年已经二十岁了,算起来已经进入老龄了。骑在马背上江安义能感觉到木炭肌肉强有力地收缩,要不是自己收敛着缰绳,下一刻木炭便要飞驰起来,木炭仍在壮年,这恐怕要得益自己常用明玉真气替它洗伐经脉的缘故吧。
江安义溺爱地拍拍木炭的脖子,这个伙计陪伴自己十七年了,是自己的家人、兄弟,多少次出生入死在一起,心意彼此相通,等此次咱俩在漠北建功之后,就让木炭好生歇歇,怡养天年。
“百无一用是书生,安义文武双全让老夫羡慕啊。”曹景涵从车窗内探出头赞道。曹景涵穿着熊裘、戴着羊皮手套,披着大憋,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马车内,笑道:“安义这匹马真不错,一点都不畏寒,精神。”
虽然真气回复缓慢,但这些许寒意对江安义来说影响不大,江安义道:“劳心者治人,曹公用脑,何必跟武夫一争长短。”
前面有火光,大军已经行进了十里。走近发现百口大锅排成长列,锅中白雾蒸腾,沸水翻滚,是前军所留。滚烫的热水下肚,让人寒意立减,大军稍事休息继续前行。等到达霍克牙的时候已是子时,霍克牙的驻军早已准备好了热水、营帐,严建材向祝谨峰简短地汇报了一下,便各自去安歇。
第二天辰时不到,营帐外人喊马嘶,江安义钻出帐蓬,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多数将士已经起身,前军人马已经吃罢早饭,正在整理行装、车马,当地的五千驻兵被编入队伍,换下精力不济之人,随着前军出发。
中军、左军、右军在辰正时动身,太阳升起来,草原上的薄雾散去,大军前进的速度明显比昨夜加快。到午正时休息,行进了将近两个时辰,人困马乏才走出五十余里,祝谨峰明显有些焦躁,按这个速度入夜前难以到达林尔山。
休整了半个时辰再次动身,祝谨峰下令步兵小跑前进,跟不上的队伍的士兵被甩到了路旁等候后军收拢,江安义看到那些无力地坐在雪中喘息的士兵,凄惶地望着大队前行,有些人拖着腿艰难地跟随着队伍,要知道被丢到了荒郊野外,没有帐蓬和给养,很容易冻饿而死。
慈不掌兵,江安义知道为了保证初九对巴岱部合围,大队人马必须准时到达聚集点,要不然让巴岱部从漏洞中逃走,劳师远征无功而返,整个大军的士气必将降到冰点,甚至影响整个北征计划。
酉初到达了林尔山,祝谨峰召集前军、左军、右军将领议事,派出车马搜救脱队的士兵,命令伙头兵将肉靡掺入到粟米当中熬煮,保证将士们的身体所需。收拢兵马的队伍一直忙到亥时,那些没有找到的士兵估计很难熬过夜间的寒冷。
次日进军,江安义从曹景涵的嘴中知道,失踪的士兵多达二百多人,冻伤、生病减员更是高达四五百人,估计到达拉额纳山谷时减员会要达到二千左右。四路大军,减员将近万人,一场大战下来又要战损多少,这场北伐又会有多少人丧身,江安义念头闪过,不敢多想。
浩兰屯,离拉额纳山谷四十里,是祝谨峰所部第三天的驻地,因为已经接近巴岱部,驻地不敢生火,恐怕升腾起火光和烟雾引起巴岱部的注意。干巴巴的硬饼就着酱菜,江安义和众人一样艰难地吞咽着,伙头兵敲开结冰的湖面抬来冷水,很快表面上就结了一层薄冰,这样的喝到腹中凉意直渗四肢。
祝谨峰没有休息,带着亲卫去查看各队的情况,连续两天的急行军,军中士气低落,身为统率要鼓舞士气,提振军心。祝谨峰命人把牛肉干、羊肉干散发给兵丁,每个人能领到二两左右,能够吃到肉食,多少让士兵们恢复了士气。
江安义盘膝在帐蓬内调息,这是每日必做的事。他和八名亲卫分到一顶牛皮帐蓬,行军打仗条件艰苦,江安义自然不会去挑剔。油毡铺地,亲卫们裹着皮裘、大氅和衣而卧,相比普通士兵用羊皮袄、毛毡及彼此的体温抗寒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天的时间加长了近倍,以前真气运转的路线是正经十二脉,现在多了奇经八脉,如同体内多开了八条江河渠道。丹田处积蓄的真气原本就少得可怜,又多了八条流通的路径,原本有如江河汹涌的真气变成了山间潺潺的小溪。江安义缓缓收功,暗叹了口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往日雄风。
经脉内的真气稀薄,用之伤敌威力大减,以前能像挥舞大锤所向披靡,现在只能甩飞刀伤敌了,江安义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从以力服人变为以技服人了。此行前往漠北他只带了杀月弯刀,穿雷枪和射星弓都留在家中,以目前他的状况舞不动穿雷枪也拉不开射星弓,带着反是累赘。
体内奇经八脉畅通分摊走了真气,也给江安义带来了一样好处,他的听力和视力比增强了。江安义试过在百步之内持一石之弓射游动之物,箭无虚发,准头和灵敏度增加了,威力减弱了,有得有失。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大军进入沉睡之中。侧耳细听,江安义能听辨出数里外隐隐传来喝问口令声,不时有巡逻的脚步声走过。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江安义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卧倒在油毡上,闭上眼睛。
突然,耳中传来衣袂飘拂的轻响,江安义警醒,有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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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刺客来袭
江安义并没有很在意,朝庭设立军情司,征用江湖人打探漠人情报,随同祝谨峰大军出动的江湖人就不在少数。这些江湖人是大军的耳目,为探听军情与漠人轻骑以及萨满教的高手展开生死搏杀,数以百计的江湖人死在草原之上。
听着衣袂拂风声越来越近,江安义悄然地坐起身,留神静听。外面的夜行人应该是两个,脚尖从地面滑擦的声音明显是两道,极为轻微,没有惊动帐蓬内熟睡的人,显然是高手。
轻微的脚声音朝着帐蓬的方向一路行来,没有丝毫地停留,江安义心头一动,他被刺杀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由心生警兆。声音在数丈外停住,除了鼾声再无其他声响,江安义几乎能确认夜行人是冲自己而来,悄悄地持弓在手,搭箭以待。
“嗤”一声轻响,帐蓬裂开一道小口,一点寒光透入。寒光顿住,帐外人在听里面的动静。接连几天的行军,黄柱几人也十分疲惫,根本没有被这点声音惊醒,江安义苦笑,自己把明玉真功传授给了那些追随自己来京城的亲卫,可惜这些亲卫没有一人生出气感,看来这些亲卫没有一个有练内家功夫的资质,这让进境飞速的江安义既得意又郁闷。江安义曾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与洪信大师听,洪信大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江安义受过雷劈,说不定是雷神替他洗毛伐髓才让他异于常人。
寒光往下挪动,帐蓬上的口子越开越大,江安义不再迟疑,弯弓搭箭一箭射出。箭穿过裂缝,只听一声闷哼,想来射中了刺客。黄柱等人立时惊醒,摸着身边的弯刀翻身而起,江安义紧接着再射出一箭。
箭在空中发出利啸,走了空,帐外衣袂飘飞声急促,江安义听到足音踩踏帐蓬的声响逐渐远去,等江安义带着黄柱等人来到帐蓬外,只见两道黑影在五六丈外急掠离去,借助淡淡的月光,江安义看到那两人身上穿着漠人服饰。
止住黄柱等人追击,江安义道:“来人身手敏捷,夜间暗箭难防,由他去吧。”
箭啸声惊动了巡逻的兵丁,火把通亮来到近前,带队的校尉毫不客气地喝问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晚间宿营严禁喧哗吗?违令当斩。”
七禁五十四斩可不是开玩笑,江安义急忙分辩道:“方才有人行刺本官,本官抓拿刺客才惊动将军。”
那校尉举着火把入帐查看了裂口,又在帐蓬外找到了血迹,脸上变了颜色。大军驻扎只是简易地搭建了营寨,主要靠夜间巡逻的军兵保证安全,眼下让刺客溜入营内刺杀军中参议,严查起来今夜巡逻的将官都脱不了罪。
“江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烦您同我一起面见大帅。”那校尉苦着脸道:“江大人,届时还望你美言几句。”
祝谨峰睡下不到一个半时辰,两眼通红地升坐帅帐,他的住处就在帅帐之内,曹景涵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听完江安义述说有
刺客行刺,祝谨峰勃然大怒,喝道:“今夜巡营的是谁?拉出去重责四十军棍。今日巡守的士兵一律责打二十军棍。”
江安义忙道:“大帅息怒,刺客是武林高手,不怪这些巡逻的将士。”
祝谨峰其实有点做给江安义看,闻言顺坡下驴道:“既是江参议替你等求情,且记下这军棍,若是再有疏忽,加倍处罚。”
众人躬身应诺,又谢过江安义求情,退了出去。帅帐内只留下祝谨峰、曹景涵、江安义三人,祝谨峰问道:“安义,你可瞧清楚了刺客?可是漠人?”
祝谨峰很担心是漠人的高手,大军的位置暴露,巴岱部得到消息极可能在合围前逃走。
江安义沉吟片刻道:“应该不是漠人。那刺客对营帐十分熟悉,直奔我的帐蓬而来,要不是恰巧我刚调息完毕尚未入睡,恐怕就要被刺客所乘。”
祝谨峰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江安义与江湖人关系不睦,在京城与风雷门闹得不可开交,在姜州时有人雇凶杀他,这件事应该是上件事的延续吧。安慰了江安义几句,祝谨峰打了个哈欠,道:“安义,我让人在帅帐旁腾出个帐蓬来,你先暂时安歇,明日我验验军情司是否有人受伤,再作处理。”
江安义起身道:“半夜三更不用麻烦,我那个帐蓬只是裂了道口子,不妨事,刺客也不可能再来。”
回到住处,黄柱等人找来针线将裂口粗粗缝上,江安义让他们早些歇息,明日可能就要交战,疲军作战可不行。江安义闭上眼,脑海中盘算着是什么人来行刺,漠人的可能性极低,应该是随军的江湖人。不知怎的,江安义闪过黄喜阴森森的面容,心中一动,那个背景似乎有点熟悉,会不会是姜健。
江安义知道姜健是黄喜的心腹,他与姜健有杀死之仇,越想越觉得那行刺之人可能是姜健。姜健在军情司中任指挥,他要从军情司的人嘴中探知自己的住处十分方便,以他的身手来刺杀自己,要不是碰巧自己刚好醒着,真说不定被他得手。江安义出了身冷汗,此次前来镇北大营,看来不仅要与漠人作战,主要精力恐怕还要放在防范自己人身上,自己要时时留意,不给人可趁之机。
卯时,伙头兵开始生火做饭,江安义才迷糊了片刻,睁开眼已是辰时。大军还没有进发,江安义吃罢早饭,接到旗牌官命令辰时三刻前去帅帐议事。
江安义提前了一柱香功夫来到帅帐,发现帅帐已经满是盔明甲亮的将军,严建材看到江安义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笑道:“江大人,没想到在漠北能碰到你,京中之事多谢你了。”
“严将军客气”,江安义拱手道:“看来将军在大营如鱼得水,比起在京中气色好许多,看上去威风凛凛。”
严建材道:“我老严就是个苦命,在京中享福反倒不舒服,在漠北挨冻打仗反倒更精神。江大人,洛怀王可好?
”
江安义与严建材闲话了几句京中情况,祝谨峰升坐帅案,众人分两厢站立,曹景涵招呼江安义和他一左一右站在站在祝谨峰的身后。
祝谨峰开口道:“我军已经按时到达浩兰屯,离大帅要求我部到达的聚集点不过四十里,今日大军巳时动身,午时前一刻到达。聚集点离巴岱部放牧之地很近,沿途可能会遇上漠人放牧,尽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