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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进深七丈有余,殿外四周围以护栏回廊,东西两侧前方有翔鸾、栖凤两阁,以曲尺形廊庑与含元殿相连,在淡青色的天色附托下尽显雄浑气势。
卯时初,朝阳未升,天色已亮。三百一十六名贡士身着宝蓝色的新衫整齐地排列在含元殿前,朝气蓬勃,意气丰发,连点名的礼部官员的声音也变得清亮浑厚起来。稍远处,矛戟森森,风吹旗帜,烈烈翻飞,庄严肃穆。
点名毕,钟乐声中,新科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步入含元殿,江安义等人事先在礼部演过礼,知道在此处站、坐、行、拜一切都得讲规矩,江安义觉得自己走路都有些战战兢兢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对于读书人来说,能步入含元殿是最在的荣耀,三百一十六人中今后将有不少人会经常出入此殿,在此踏上人生的巅峰。
三百一十六张桌案摆放整齐,众人依次坐好,江安义是会元,他的桌案对着高台上的龙椅。在落座地时候,江安义飞快地扫了一眼御座,入眼一片金黄,不敢多看,低头等待。大殿中静悄悄的,只有四名御史来回走动,纠正着贡士们不端之处。
突然间钟磬声响,礼部官员示意诸生拜伏,脚步声登上御台,天子落座,众人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免礼。”浑厚的声音传入耳朵中,这应该是天子的御音了。江安义不敢抬头,伏地静听。
天子勉励了众人几句后,道:“朕闻以古为鉴可知兴衰,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魏起于战国,蚕食天下,并吞列国,海内为一;明法度,定律令,功在千秋。然后世子孙残虐,竞相奢华,残民以逞。我高祖举义师,为民仗言,乃有今日之大郑。朕自即位以来,夙兴夜寐思长治久安之法,然国计殚而兵力弱,符泽未清、边备孔棘,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今日以《过魏》为题,诸生熟之复之、勿激勿泛、借古鉴今,以副朕详延意。”
众人再拜入座,桌上有天子刚才那番话意的制题,以防有人没有听清。殿试开始,天子略坐后,起身离开,含元殿内以集贤殿大学士张仲昌为主试官,礼部尚书万友朋为提调官,同试官名,皆是进士出身的饱学之士担任,殿中还有四名监察御史来回巡视。
殿试的策论有一定格式,“臣对:云云。臣谨对”,字数要求在千字以上,字体也有要求,无原则正体方正光园,从某种角度来说,殿试的书法比文章来得更重要。殿试考一天,巳时开考,酉时交卷,如未答完给烛一根继续答题,烛尽则必须交卷。
江安义打开策题,心中暗喜。中举前他恶补过一段通史,对大魏朝的历史十分了解,而且他早从妖魔的记忆中看过《过秦论》,妖魔所在空间的秦朝与魏与有通之处,只要改动一二便是一篇绝好的文章。
“臣对:魏灭齐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臣谨对。”
酉时交卷。江安义和范师本、张志诚等人缓步走出皇城,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住回望,夕阳中的皇城巍峨雄伟,有如胸中壮志可凌云。
五月十七日,紫辰殿内,张大学士和万尚书将殿试前十的文章恭呈御览,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要天子亲批。参加殿试的人多达三百,天子不可能每个人的文章都看。
天下士子只挑出来的前十,文章自然如同花团锦簇,看到妙处,石守真连连点头,道:“张卿用心了,这些文章都不错,以你之见,哪篇文章最高?”
张仲昌直道:“江安义的《过魏论》为高,指出‘仁义守天下’为要,深合万岁以古鉴今之旨;张志诚的《过魏论》以为魏因‘铺张扬厉’而失天下,亦是一针见血的佳作。”
顿了顿,张仲昌继续道:“韦佑民的文章多用骈偶,工整雄峻,也是不可多得的上作,至于谁高谁低,恭请圣裁。”
其实张仲昌认为韦佑成的文章“词肥意瘠”,比不上江张所做。两天前韦相专程把自己找去商议集贤殿修缮一事,张仲昌自然心知肚明原因,这句话不得不加上。
“喔,此次前三正是会试的前三,看来李士弘、段次宗取士还算公允,朕心甚慰。张卿,你且退下,文章留下,朕再细细研读一番,明日朝参后朕会宣布结果。”
石守真回到御书房,十篇文章都很不错,除了辞藻华丽外,个个言之有物。石守真一篇篇细读下来,不觉午时将过。安寿公主撅着嘴走了进来,御书房重地,宫中太监进入当斩,而安寿公主最得天子宠爱,御书房对她来说不过是自家厅堂。
“父皇,都这般时候了,您怎么不吃饭,你咱天不是答应我和母后今日共进午膳吗,我都饿坏了。”
石守真闻言笑着起身,道:“安寿,父皇忙于政务,倒把吃饭给忘了。走,父皇这就陪你去进膳。”
安寿上前拉住石守真的手,父女俩说笑着往后走,安寿公主问:“父皇处理什么大事,连进膳都忘记了?”
“朕正要圈定今科状元,你说重不重要?”
“哦”,安寿立时来了兴趣,戏里面看过无数的状元故事,才子佳人最吸引安寿这么大的女孩。安寿问道:“选中谁了吗?是韦佑成吗?他上次牛皮哄哄地说能中状元。”
石守真看着快到自己肩膀高的女儿,既是高兴又是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莫非安寿喜欢上了韦佑成,如果真是的话自己不妨成全他们,不过,安寿还小,至少还得在我身边留上一年两载。
石守真肚中的想法安寿不知,她继续兴奋地问道:“有人连中三元吗?”
前几次看戏中的那个穷书生就是连中三元,什么解元、会元和状元一窝收,最后娶了惠眼识英才的小姐,狠狠地打了好财的老丈人一耳光,安寿公主看得可解气了。
连中三元?石守真一愣,应道:“大郑开朝以来尚未有人连中三元。”
“那怎么行?”安寿公主着急起来,“父皇您是英明神武千古名君,怎么能没有连中三元的状元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寿的一席话触动石守真的软肋,是啊,朕就是要做前人未做的事业,开创我大郑王朝的盛世,不妨就从这连中三元开始,朕知道那江安义在德州时正是解元,会试又中会元,此次殿试文彩出众,那篇《过魏论》堪称第一,此人莫非是天授于我?
江安义不知道,他的贵人是安寿公主,因为公主的一席话,大郑开国以来的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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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喜怒哀乐
五月十九日,张榜的日子。
店掌柜的分外殷勤,早早地吩咐小二张灯结彩,两只锣鼓队蓄锐待发。同福旅店的招牌换成江安义所书的四个字,黑底金字分外喜庆。
江安义几人要去看榜,被掌柜的拦住,笑道:“哪有贵人亲自去看榜的道理,我已经派小二去了,几位耐心等喜报好了。”
中了贡士,及第是肯定的,三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在院中坐等。辰时刚过,鞭炮声锣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痒痒。掌柜的笑道:“几位爷,这锣鼓敲得越晚越好,殿试排名的规矩,倒着往前填。”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这意味著名次越靠前。
店小二飞跑回来,喘着粗气笑道:“恭喜范爷,高中二甲第四十七位。”
范师本惊喜地站起身,连问了数遍,得实后一屁股坐回椅子,念了声佛,笑道:“可算了了场心事。”
看着范师本喜笑颜开,江安义和张志诚都上前祝贺,张玉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银锭塞给小二一个,白了他一眼道:“算你走运,要依本姑娘赏你几个铜钱就不错了。”
小二苦着脸道:“姑奶奶,你大人大量,当初住店确实是没有了房,您就放过小人吧。”
众人哄笑,店外燃起鞭炮,锣鼓队卖力地敲打起来,门前围绕了一群闲人闹哄哄地讨喜钱。张玉珠早有准备,带着石头捧了个簸箕,里面放满了黄澄澄地铜钱,小二想接过帮忙,小姑娘一瞪眼,道:“给你,还不往自己口袋里塞,本姑娘亲自发喜钱去,石头跟着我。”
这时,两名礼部的小吏身穿大红喜服,捧着大红撒金喜帖来到店中,高声喊道:“恭喜范师本范老爷高中殿试二甲第四十七名。”
范师本激动地接过喜帖,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大字:恭叩范老爷讳师本高中殿试二甲第四十七名进士。“好好好”,范师本有些失态,江安义请两个报喜官坐下喝茶,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十两银票。
茶还未喝完,外面又闯进一伙人,闹哄哄地叫道:“哪位是张老爷,恭敬张老爷探花及第了。”
探花郎,一甲第三名,张志诚微微有些失落,转而狂喜起来,抱着身边的妹子转开了圈,叫道:“玉珠,哥考了第三,是探花郎了。爹娘要是还在的话,不知该有多开心啊。”
说着说着,兄妹俩抱头痛哭。江安义看着既心酸又替兄妹俩高兴,痛苦的日子一去不返,对于张志诚兄妹来说未来是满满得幸福。
礼部前来报喜的是姓钱的主事,见到江安义和张志诚笑道:“今科状元郎、探花郎与范进士是好友,同住在一起,这可是士林佳话。江状元,你可是我大郑开国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前途不可限量啊,今后有机会可是拉老兄一把。”
看着撒金喜贴,江安义想到了娘,想到了那双被竹子刺得鲜血淋漓的手,想了早死的爹爹,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江安义的名字如同旋风般刮遍永昌帝都大街小巷,沿着官道迅速地向四周扩散,不用多久整个大郑国土都会谈论这位十岁的状元郎。江状元、江词仙成为了无数深闺女子的meng想情人,无数达官贵人眼中的金龟婿。
人生得意须尽欢,同福旅店内大排宴席,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人。余庆欢余庆乐两兄弟来了,林义真、刘玉善、褚明德来了,还有许许多多新结识的朋友来了,今夜注定是一场大醉。
江安义醉了,醉在欢欣中,醉在快意中,醉在思念里。除了娘和家人,江安义最想看到的人是欣菲,捷报传来,佳人却不在身旁。
“欣菲,欣菲”,江安义喃喃自语着,石头小心地将毛巾浸入冷水中,拧干,敷在江安义滚烫的脸上。看江安义平静了一些,石头托着下巴,小心思琢磨着,欣菲小姐不是也在京城吗?怎么不来看看江公子,看样子江公子很想念她,就像自己有时meng里会想爹娘一样。思风姐她们怎么样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们,石头想着,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五月二十日,金殿唱名。第二次踏进含元殿,江安义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十年寒窗换来觐见天子,这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光宗耀祖、光大门楣就是能在金殿上拜倒,山呼“万岁”。
鼓乐声由远而近,诸人知道天子驾临。江安义跪在最前边,他是状元,今日演礼由他带领众人叩拜。等天子落坐,身旁有太监示意,江安义连忙喊道:“新科进士江安义(各人自喊名字)觐见吾皇,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都是事先演练过的,三百多人异口同声,整齐响亮,声音响彻含元殿,发出“嗡嗡”地回响。
石守真放眼看着殿下,皆是黑发青丝,有别于大朝时看到的雪白一片,整个大殿内扬溢着一股朝气,让人振奋。石守真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朕要的朝堂,石守真仿佛看到了将来一呼百诺、雷厉风行的朝局。
唱名赐第,一甲三人进士及第,二甲七十二人进士出身,三甲二百四十一人同进士出身。身为状元,江安义代表江榜进士们发表感言谢恩诗,“殿上胪传第一声,殿前拭目万人惊。名登龙虎黄金榜,人在烟霄白玉京”。
石守真看着英姿勃发的江安义,心中十分喜欢,道:“江安义,你是朕亲点的三元及第第一人,今后尔等都要尽忠王事;恪守臣道;才不负朕这番心意。”
江安义心潮澎湃,伏地叩首道:“微臣敢不效犬马之力,以报圣恩万一。”
紧接着赐新及第进士绿袍、靴、笏,意味诸人已经是官身了,只等二日后到礼部南院领取职司,便可走马上任。赞礼,诸人俯伏,乐作,四拜,平身。天子赐酒,礼部引新科进士谢恩。大殿外鼓乐声起,伞盖仪从已经准备妥当,迎导诸进士游街。
万人空巷看状元,有些豪家贵邸更是高高搭建起彩棚,娇小姐含羞带怯观看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