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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果瓜蔬菜,我明日带去会野府送给江大人。”
冯定忠还没有动身,潘和义先到了巴清镇。走在前往巴清镇的路上,潘和义陶醉在浓浓的秋色中。眼前是红黄绿交叠,色彩斑澜的美景,收割过的麦田仍是金黄,成捆的麦秸散落在田中,那是牛羊的口食;田地带着丰收后的荒凉,被马蹄声惊飞起落的鸟儿用身影诉说着丰收的喜悦;雪峰在阳光下如同宝石,闪耀着光芒,近处的胡杨林用金色装饰着峰峦,清清的河水从金色中穿过,倒映着蓝天白云;无数木屋散落在天地之间,美不胜收。
潘和义暗叹,都说化州风景秀美,这份壮阔之美看得让人心胸一宽,这巴清镇只是屯军驻扎的所在,不知道那闻名遐迩的香雪居又是怎么的美法,等办完了差,一定在化州好生游玩一番,也不枉自己来化州一趟。
巴清镇很大,镇内酒楼、客栈、各类店铺一应俱全,在合城县能见到、买到的东西在这都能看到。潘和义在街上随意地转了转,想着该如何探听屯军田亩的真实数。
在街上转悠了一个来时辰,眼见午正将至,仍然毫无头绪,潘和义带着潘和齐进了街边的一座酒楼。酒楼的生意红火,楼下的七八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潘和义扫了一眼,见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少人光着膀子,脚踏着凳子,吆三喝五地划着拳,用碗大口地喝着酒。
引路的伙计见潘和义一身长衫,举止文雅知道是读书人,忙引他上楼进了雅座。竹帘垂下,将喧闹声也隔断在外面。点了四个菜,叫上一壶酒,潘和义和潘和齐相对而坐,忙里偷闲。
“两位爷,要听小曲吗?”竹帘被撩起,一张俏生生的脸探进来问道,是卖唱的女子。那女子及笄年纪,长得俊俏,眼巴巴地望向潘和义,目光中写满了恳求。潘和义心中烦闷,心想听听小曲也好,发散发散郁闷心情。
见客人点头,那女子撩起竹帘,向身后招呼道:“爹,客人让咱们进去。”一个持琵琶的汉子进屋,与女子一起朝潘和义行礼,那汉子也不多言,在屋角坐下,琵琶声清脆悦耳,那俏女子开口唱道:“槛菊愁烟兰泣露……”
开口第一句,潘和义就知道女子所唱的是江安义所写的《蝶恋花》,这首词是江安义写给他夫人的,情致深婉又寥阔高远,不愧词仙大名。潘和义在青楼之中无数次听过歌女们吟唱此曲,在巴清镇的酒楼之上,眼见这个乡间女子轻声吟唱,少了几分思念的凄苦,多出几分俏皮的活泼来。
不待一曲歌罢,门外有人高声喝彩道:“唱得好,这声音娇滴滴让人听得心痒。”竹帘被高高掀起,数名壮汉闯了进来。卖唱的女子吓了一跳,急忙闪在屋角,与弹琵琶的汉子挤在一处。
潘和义怫然不悦,喝道:“好生无礼,你们怎能闯进屋来,店家,店家在何处?”
为首的汉子满面通红,酒气冲天,袒着胸,露着黑乎乎的胸毛,没有理会潘和义,冲着卖唱女子“嘻嘻”笑道:“小娘子,我们不是坏人,我家将军听你的小曲唱得好,请你过去。只要你讨了我家将军喜欢,银子有的是。”
小姑娘吓坏了,缩在父亲身边连连摇头,连话都说不出了。那汉子讷讷地起身,施礼陪笑道:“几位军爷,小女胆小,不敢伺候军爷,请军爷饶过咱们父女吧。”
潘和义直接被人无视,胸中闷气陡生,这些日子淤积在心中的苦闷、彷徨、惊恐,借着几分酒意,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重重地一拍桌子,潘和义站起身喝道:“该杀的军痞,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还有王法吗?”
那汉子被潘和义说得一愣,转过脸看到一个义愤填膺的书生,莫明其妙地问道:“兀那书生,你说什么?”
潘和义抄起一碟菜朝汉子掷去,骂道:“不要脸的贼军汉,你作奸犯科爷还说不得吗?”
小女孩缩在角落看到潘和义仗义相帮,一脸正气,止不住心头乱跳,两眼放光。
那汉子一时不觉,被碟子砸中左襟,一盘红烧羊蹄汁水淋漓地全浇在了身上,那汉子新做的衣服被污了。想起婆娘在灯下辛苦了十多天,汉子怒火中烧,上前一拳朝潘和义擂去。潘和义文弱书生,哪丁得住汉子的拳头,痛呼一声向后倒去,连带着身后的座椅摔倒,头磕在桌角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小姑娘惊叫出声,潘和齐抢到潘和义身前,仗着胆子道:“你怎么乱打人,伤了我家公子,咱们到官府打官司去。”
那汉子扑拉着衣服上的油水,吐了口唾沫,骂道:“晦气,将军让我来请这小丫头唱只小曲,还惹出这等事来,污了洒家的衣服,你们赔。”
店家闻讯进来,认出了军汉,道:“黄爷,您又喝多了,你们快扶黄爷去醒醒酒。”说着来到潘和义身边,看到头上只是破了个小口子,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劝道:“这位公子,莫与军汉一般见识,这些人粗鲁得很,我派人去请郎中,你先坐着歇歇,这顿饭算我的。”
潘和义捂着胸口坐在椅中,心中暗暗发恨,百无一用是书生,便是胸中有千条妙计也敌不过粗汉的一个拳头。想起在姜州时,江安义连毙刺客十余人,自己远不如他,越是如此,对江安义的恨意越深,潘和义暗暗咬牙,这次来化州清田一定要把江安义拉下马。
见事情平息,弹琵琶的汉子带着小姑娘上前道谢。潘和义头上破了个小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直淌,看得小姑娘两泪涟涟,心痛不已。
潘和义和声道:“些许小事,老兄不必放在心上,这位姑娘,刚才可吓到你了。和齐,拿二两银子给这位姑娘,刚才那曲子唱得好极了。”
那姑娘连连摆手,不肯拿潘和齐递过来的银子,看着潘和义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连声咳嗽,冲着她爹道:“爹,这位公子受了伤,咱们请他到家里面坐坐,歇息片刻。”
弹琵琶的汉子眼中闪过迟疑,潘和义柔声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家里就我和爹爹两人,我家就住在镇上,公子请跟我来。”小姑娘带着泪珠笑道。
汉子暗叹一声,道:“公子爷,多谢你仗义出手,若不嫌家中粗陋,便请到家中坐坐。”
小姑娘在前面引路,那汉子和潘和齐一左一右扶着潘和义,朝镇西走去。潘和义轻声地咳着,心中却满是得意。
………………………………
第九百三十七章 打探虚实
红糖鸡蛋香又甜,香味飘来引得潘和齐直咽口水,可是那个柳儿小姑娘只煮了一碗给老爷,自己只能和张老哥一起坐在一旁光看着。张家家徒四壁,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张佛祖像,下面陈旧的供桌,几把竹椅,几只母鸡“咯咯”地叫着,也不怯人,大摇大摆地屋中踱着步。
张家住在巴清镇镇西,那个弹琵琶的汉子张天德是家主,五年前带着妻女从齐州逃难来到这里,租种了四十亩地,只要交三成租钱,只是齐州的一半。日子本来逐渐红火,三年前张天德用积攒下来的钱请人搭了三间木屋,算是在化州安下了家。
谁知西域人入侵,逃难的过程中柳儿娘病死了,等大军逐走西域军,张天德带着柳儿返家,家中存粮被抢一空,连今年的粮种都是租借的。眼看柳儿十五岁了,张天德筹划着替女儿置办嫁妆。张天德会弹琵琶,柳儿会唱曲,于是趁着农闲,父女俩到镇上的酒楼挣点钱。镇上多是乡里乡亲,知道这对父女的难处,酒楼茶肆都会让他们进入,偶尔会有调笑、逗弄的事情发生,但像今天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发生。
柳儿站在潘和义身旁,含羞带怯地看着潘和义将红糖鸡蛋吃完,红着脸上前收碗。潘和义站起身拱手施礼,道:“多谢姑娘。”
“小女应该感谢公子仗义相助才是。”柳儿拿着碗,屈身福了一福。张天德咳了咳,柳儿拿了碗转身离去。
来的路上潘和义已经从柳儿姑娘嘴中了解到张家的大致情况,张家租种了四十亩地,只要向田主交三成租粮,这田地一定有问题。潘和义打定主意从张家入手,当然不会因为张天德的脸色离开。
潘和义早有定计,看到柳儿姑娘的衣裙在屋外一闪而过,便笑着对张天德拱手道:“不瞒张兄,林某是来巴清镇寻亲的,张兄是当地人,不知是否听闻过林子易的名字。”
张天德思索了片刻,道:“张某来巴清镇不满五年,对镇上人家并不是很熟悉。林子易,没有听过。”门外,柳儿皱着眉头也在苦思林子易的名字。
潘和义略等了片刻道:“既如此,多有叨扰了。和齐,咱们到镇上先找个住处,慢慢寻找吧。”
不等潘和齐站起身,柳儿先从屋外探出头来道:“爹,咱们家就有住处,就让林公子住咱们家吧,省得住客栈花钱。”
“这太麻烦你们了。”潘和义以退为进地拒绝道:“我们还是住到客栈去吧。”
柳儿站在门前急道:“我家有三家屋,我和爹各住一间,还有一间空着呢,正好让公子住下。爹,你说呢?”
女大不中留,张天德心中暗叹,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面把人推出门去,何况这位书生刚才还帮过自己父女的忙。张天德苦着脸道:“公子要是不嫌我家脏乱,就住下来吧,也好安心寻找家人。”
潘和义求之不得,笑道:“小可也是穷人家出身,小时家中和张兄一样贫苦,我倒是觉得张兄家中比客栈要清静,正好白天寻访家人晚间读书。”
柳儿听说林公子愿意留下,眉眼一弯,冲着潘和义露了个甜美的笑容,如同一只小鹿般蹦跳着前往西厢收拾床铺。
潘和义有意在张家住上十天半个月,把屯田的弊处摸清楚,等清田督查队伍到会野府再赶去会合。但张家够穷,光靠柳儿姑娘的情面住不了两天,所以潘和义从行囊中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笑道:“张大哥,我们在你家中住下,也不知要多久,这吃住的花销不是小数目,大哥家中不富裕,这点银子就算是我们两人的食宿费。”
五两银子,能在镇上客栈住上一个月的了。张天德羞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林公子,你这是打我的脸,你在我家住几天哪能要你的钱,你要是这样,还是请你去住客栈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
柳儿听到争论声,也赶了过来,得知潘和义要给钱,红着眼道:“林公子,我们家虽穷但不贪财,你把银子赶紧收起来,要不然就按我爹说的去住客栈吧。”
潘和义心中一暖,这对父女穷困到要上街卖唱,可是面对五两银子居然毫不动心,利用这样敦朴的人心有不安。一丝愧疚闪过随即被潘和义掐灭,看得出来柳儿姑娘对他有好感,娘正张罗着要给自己纳妾,到时候把她带到京中,张天德要是愿意便一同前往,在家中做个管事,张天德父女岂不是求之不得。
在张家住下,潘和义白天出门打听消息,晚间与张天德父女闲谈,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屯田消息。每天回来,潘和义都会顺路带些酒菜,张天德推辞了两次,便不再多说。面酣耳热之季,难免放开胸臆,张天德把知道的屯田内幕都告诉了潘和义。
…………
冯定忠带着人进会野城西门的时候已近申末,离衙门散衙没有多久了。看看身后几辆大车,冯定忠吩咐道:“直接到江府去。”江安义仍住在自家的宅中,经略府的住处暂空在那里。
江安义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冯定忠碍于身份不能称呼江安义主公,但其实已把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大人看成了主公。他冯隔几个月便要来一趟江府,府中的人对这位屯帅很熟悉,笑着张罗着把车马赶进大院,冯定忠问前来迎接他的汪管家(汪小虎,汪伯的二儿子)道:“老汪,大人在家没?”
汪小虎不是当年那个乡下汉,跟着江安义走南闯北,眼界大开,待人处事早已历练通透。他知道冯定忠是自家老爷的心腹人,也不避忌,笑道:“老爷还没回来,夫人在家,冯帅去见见?”
冯定忠对江夫人欣菲有些犯怵,龙卫的凶名可让小儿止哭,虽然这位督监大人不会对他如何,冯定忠还是想着不见为妙,忙道:“算了,我就不去拜见夫人了,在屋中等大人回来,还有事禀报大人。”
江安义比较清闲,西域诸国安定下来,六月份帕火教的一处分庙悄然在会野府中落成,至于朝庭清查田亩的事推给了府衙。周刺史游山玩水的行程被打断,匆匆赶回府衙处理朝庭清理田亩的大事,府衙中的官员暗暗欢喜,只要有差使办,总有油水过手。
听到散衙鼓响了,江安义起身回家,经略府循规蹈矩的生活让他有些厌烦,江安义寻思着洛王爷的大婚就要来了,自己是不是亲自前往并州祝贺,不过并州刺史全兴清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