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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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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捧捧一番,名士风流自现。
  冯浩南打开扇子,上面是一首七言绝诗,轻声读道:“灵种移来自越裳,何人提挈上蛮航。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安义,你过誉了,老夫当不起。”
  平心而论,诗作并不出色,但是冯浩南以茉莉花自许,认为此花馨香过人,质朴高洁,江安义在诗中赞其人间第一香,是对山长志向的嘉许肯定。要知道,江安义是三元及第第一人,又有词仙之名,他的诗作在士林中影响很大。
  “山长何须自谦,你十余年育人无数,我和安义都受过你的指点,至少在我和安义的心中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刘玉善激动地道。
  冯浩南将扇子合起,放在桌上,道:“此次书院有四人及第,安义更是前所未有的三元及第,这是我书院的光荣。今年要求入学的人比往年多数二百多人来,可惜书院所纳有限,不能尽收天下英才。”
  院外,蹦蹦跳跳跑进来个小男孩,隔老远就叫开了。“爷爷,爷爷。”
  看到院中有客人,男孩站住脚,有模有样地拱手行礼。冯浩南举手相招,笑着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儿冯玄佐,年初跟在我身边启蒙。玄佐,这两位是我书院的骄傲,你要向他俩人学习。”
  冯玄佐七八岁的样子,转动的眼珠看着两人,问道:“莫非有爷爷常说的江状元?”
  师母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追到,手中提着菜篮子,见到刘玉善和江安义招呼了一声,拉着冯玄佐埋怨道:“你这孩子,叫你不要跑,摔到了怎么办?玉善、安义,中午不要走,到这里吃饭。老头子一早就催我去买菜,说你们今天会来。”
  刘玉善和江安义起身答应,冯浩南对着小孙子道:“玄佐,你到聚贤堂看看,哪些先生在,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就说刘玉善和江安义来了。”冯玄佐答应一声,扭头就往外跑,急得师母在后面大叫“慢点”。
  院内安静下来,冯浩南拂开飞近的蝴蝶,道:“你们此次帮办清仗田亩事宜,难度不小,我让你们前来,主要想告诉你们一些我所了解的情况。”师恩难酬,刘玉善和江安义侧耳倾听,刘玉善情况熟悉,不时的插言相询。
  江安义开始认真在听,逐渐思绪开了小差,被一旁“嗡嗡”响的蜜蜂吸引了注意力。冯浩南自然发现了江安义的心不在焉,心中暗叹,安义还是年纪太小,选他办差有些勉强了。
  “玉善,安义,你们来了。”院门处响起凌先生爽朗的笑声,后面跟着苏先生和吴先生,段斋长牵着冯玄佐走在最后。江安义和刘玉善连忙起身相迎,凌旭手捊胡须,看着江安义高兴地道:“当日我就知道安义非池中之物,果然凌某眼力不错,三元及第,大郑第一人,哈哈哈。”
  这位凌先生对江安义关爱有加,屡次替江安义出头,江安义看到他分外亲切,笑道:“凌先生一向可好,安义可是想念得紧。”
  凌旭对自己慧眼识人很是得意,亲呢地拍着江安义的肩头,吹嘘道:“凌某别的不敢自吹,这识人之明也就山长能与我齐肩,安义是山长请来的,但却是我亲自指点的。安义,你的日课我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批过吧。对了,你那个同室李世成可是没少向人嘀咕我偏心,说要是我对他也那么上心的话他也考中举人了。安义,你不知道吧,你原本的住处丙子院四号现在可火了,比甲字号的住处还贵,谁都想睡睡状元郎睡过的床,说不定文曲星对此床偏爱呢。”
  凌旭很兴奋,说个不停,众人想要插嘴都被他的话打断,只好微笑着看他一个人手舞足蹈地霸占着江安义,直到酒菜上桌,才算得了安宁。
  小院内吃吃喝喝笑语不断,笑声传到不远处的邵仁福院中。邵仁福的小院同样摆着酒菜,赵兴风、管干冯才明、典揭侯瑞华四个人默然围坐,喝着闷酒。
  听到一阵大笑声传来,赵兴风气愤地把酒杯一墩,骂道:“这个江安义狂妄之极,来了书院居然不先来拜见先生,忘恩负义之徒。”
  “我怎么不记得赵兄对江安义有恩啊,倒是赵兄不只一次地针对过他。如今此人是状元,前程不可限量,赵兄可要小心了。”冯才明阴阴地嘲讽道。
  赵兴风举杯饮尽,故做强横地道:“我怕他,他不怕欺师的恶名就只管来对付我好了。”
  邵仁福脸色平静,心中苦涩,江安义高中状元,给了他猛烈地一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与江安义的梁子已经结下,再要解开恐怕不易,今后自己最好是躲开他。
  “瞧你们一个个丧魂落魄的,那江安义有什么可怕的。”侯瑞华老神在在地夹起一条鸡腿,抓在手中撕咬着。邵仁福眼神一亮,笑着替他斟了杯酒,问道:“侯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见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侯瑞华不慌不忙地丢了鸡腿,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道:“我有个表弟在安阳王府做侍卫,我听他说江安义前两天去找王府找世子殿下了。”
  赵兴风泄了气,道:“这是什么消息,谁不知道江安义投了世子的缘法,在王府寿宴上世子专门替江安义扬名来着。”
  侯瑞华鄙夷地瞟了赵兴风一眼,道:“赵先生,您别急,消息在后呢。”
  冯才明赶紧地替他夹过来另一只鸡腿,讨好地道:“别理他,侯先生您先吃菜,慢慢说,不急。”
  “你们猜江安义到王府干什么?”侯瑞华见成功地调起众人的味口,这才满意地道:“江安义把他的义兄和弟弟都放在王府卫队里当兵了。”
  冯才明也泄了气,闷闷不乐地道:“那江安义与世子之间的关系岂不是更紧密了,我还以为是好消息呢。”
  邵仁福脸上露出喜色,问道:“可属实?”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邵仁福长出一口气,举杯劝饮道:“诸位,为了这个好消息,大家干一杯。”
  见赵兴风和冯才明有些不解,邵仁福笑着解释道:“天子最忌臣下与藩王相交,这江安义年少轻狂,行错一步,已是万劫不复。哈哈哈,此人不足为虑,大家痛饮一杯。”
  余知节和邵仁福都是久在宦海浮沉之人,他们的看法自然不会出错。十天后,一封密报送到了天子石方真的桌旁。看到江安义将自己的义兄和弟弟托附给安阳王世子,石方真怒不可遏,甩袖将桌案上的奏折拂到了地上,怒气冲冲地返了宫。
  清宁宫,皇后接驾,见天子满面怒容,以为是朝堂上与大臣意见相左,关切地道:“陛下,那些大臣们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万岁不必动怒。臣妾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兼听则明,要陛下戒急用忍,陛下切莫忘记。”
  石方真与王皇后感情甚好,听到皇后的劝说,苦笑道:“皇后,今次朕倒不是为了朝堂之事生气,朕是为了江安义。此人着实可恼,枉费朕对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江安义,莫非是陛下亲点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他不是前往仁州清仗田亩了吗?怎么会忤逆了陛下?”
  石方真也不隐瞒,把江安义将义兄和弟弟投在安阳王府卫当兵的事说了一遍,王皇后暗自皱眉,心道:这个江状元好不晓事,安阳王是陛下的心结,你将义兄和弟弟投靠安阳王世子,这不是自外于天子吗?可惜堂兄对此人极为赏识。
  王皇后是申国公王克明叔父之女,也就是王克明的堂妹,想起少年时的堂兄何等风流倜傥,就如这少年般行事随意,才会在边关受苦多年。王皇后多了一句嘴道:“此人不过是农家出身,少年得志不识官场利害,怕是读书读迂了,陛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且观其行再做定论。”
  不待天子回话,王皇后转了话题,道:“陛下,臣妾新绣了一幅梅花,这就拿给陛下看看。”
  石方真看着皇后聘袅的背景,若有所思。
  ………………………………


第九十七章 撒饵钓鱼
  月,骄阳如火,刮过的风都带着烦躁,空气只要有一点火星都能点燃着。
  从月开始,江安义跟在刘玉善身边,往来于州府和清仗使衙门之间,看惯了假笑冷脸,听惯了冷嘲热讽,江安义有重回当年被逼债时的感受,只不过这一次逼迫自己的是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吏。
  重重地将手中的典籍摔在桌上,江安义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余知节从公案的文牍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天又是谁给咱们的江状元气受了?”
  “我去找余司户查看这几年各县的田亩税赋情况,一会儿就没有了人影,说是别驾大人叫去有事了。留了一个史官在旁边伺候,让他取典籍,不是装聋作哑就是推三阻四,最后干脆借尿遁没了人影。我倒想自己去翻看,可是一屋子的典籍,也不知从何查起,气得我真想把屋子给他点着了。”江安义冲着余师大倒苦水。
  余知节哈哈大笑,提着茶壶走过来,替江安义斟上一杯茶,道:“你从冯山长那拿来的茉莉花茶真不错,提神醒脑,喝杯茶消消火气。你如果真的把屋子点着了,这伙人恐怕要拍手欢庆了。”
  听到余师的劝慰,江安义有些不好意思,惭愧地道:“余师,安义让你失望了。”
  余知节摇摇头,搬过把椅子坐在旁边,道:“是为师太急了,忘记了安义你今年才十岁。为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乡间苦读,而你已经名满天下的状元,你的成就在大郑朝已是前无古人了。安义,你不必自责,该反醒的是为师。”
  站起身,余知节拍拍江安义的肩头,笑道:“范夫子的《云水潭话》中载了尔父的《定风波》,为师甚爱之,抄录在书房挂于中堂,时常吟诵。为师以为此词不光是飘逸豁达,同样有面对风雨措折时的沉着从容,安义,你我师徒共勉之。”
  其他名清仗副使陆续到来,衙门热闹起来。年轻人做事有热情,有干劲,月底之前,仁州六十二个县十年间的田亩税赋情况被整理成册,接下来就到到县里去按册检查督促清理了。
  “要求自查的公文已经在七月初由清仗衙门和府衙联合发到各县了,从各县报上来的数据看大都只涉皮毛。”余知节指着桌边一堆各县报上来的清查公文道:“仁州稻谷一年两熟,马上是九月,你们要下到各县实际查看田产情况,确定各县所报的田地等级是否属实,田亩数是否有误。还有就是,到底哪些田是士绅所有,哪些是挂在他们名下,这是重中之重。你们中有六人是仁州人氏,对当地的情况熟悉,明面上的督查工作就由你们出面去办。安义、明普、子隐,元凯你们四人乔装打扮,暗中查访,一定要做出成效,天子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当下分工,六人各督查十个县,余知节在安阳府揽总,邻近的两个县也归他。暗查的四人没有具体规定,走到哪算哪。
  江安义骑着木炭出了安阳府,整个仁州他都不熟,不过石头住在林阳县的平岭村,自己答应石头去接他,不妨先去林阳县吧。林阳县毅勇伯府,不知那位二公子还在不在府中。
  石头听到院外马嘶,欣喜地奔了出来,牵住木炭的缰绳,高兴地叫道:“公子,你来接我了。”石头一家人听到响动,也都笑着迎了出来。
  跳下马,江安义见石头家修缮了一下,增加了七间茅屋,看样子日子有了改善。一家人簇拥着恩人进屋,女人们前去准备饭菜,石头娘听说恩公要在这住上一晚,拿出箱底珍藏的新被单铺床。爷爷陪着江安义在正屋说话,石头爹是个憨厚的汉子,光会咧着嘴笑,眼光中满是感激。
  江安义心中有事,唠了几句闲话后,向石头爷爷问道:“老人家,实不相瞒,我此次一来是为了接石头,二来想问问你们县里田地的情况。朝庭重查田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屋内一静,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爷爷身上。爷爷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清查田亩的事县里派人到处都说了,听说县衙门口也贴了告示。”
  石头爹插嘴道:“我也听孙里正说了,说是朝庭要重新划分田地等级,要大家多交税了,咱家新买了二十亩中田,上次衙门来人硬把十亩划成上田,这不是不给老百姓活路吗。”
  江安义一皱眉,朝庭的本意到了地方上被曲解了,只要是新政出来,这些贪官污吏总能变着法子谋利,这清仗田亩还刚开始,林阳县就利用重新划等来做手脚了,该征的田税不征,普通百姓的负担倒加重了。
  爷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甲子的岁月让他看到更多的东西,他听孙子说过,江公子中了状元,这次到仁州来就是为了清田,江公子想知道的东西不是这些。爷爷叹道:“江公子,你是我家的贵人,对你我没有什么隐瞒的,林阳县的田地有三成都挂在毅勇伯的名下,我们这平岭村就有一半人是这样。你要清查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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