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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鹏王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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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这人非但软硬不吃,而且聪明绝顶就跟我一样。”

    他笑了笑,接着道:“若有人对我用激将法,也是连半点用都没有的。”

    花满楼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有个法子,倒也可以去试一试。”

    陆小凤道:“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花满楼还没有说出来,就忽然听见门口发生一阵骚动,一阵惊呼。

    一个人踉踉跄跄的从门外冲进来,一个血人。

    四月的春阳过了,正午已偏西,斜阳从门外照进来,照在这个人身上,照得他满身的鲜血都发出了红光,红得令人连骨髓都已冷透。

    血是从十七八个地方同时流出来,头顶上、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嘴里、咽喉上、胸膛上、手腕上、膝盖上、双肩上,都在流着血。

    就连陆小凤都从未看见过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伤口,这简直令人连想都不敢想。

    这人也看见了他,突然冲过来,冲到他前面,用一双已被鲜血染红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喉咙里“格格”的响,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咽喉已被割断了一半,但他却还活着。

    这是奇迹?还是因为他在临死前还想看陆小凤一面,还想告诉陆小凤一句话?

    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

    萧秋雨喉咙里仍在不停的“格格”直响,流着血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恐惧、忿怒、仇恨。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萧秋雨点点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呼,就像是一匹孤独、饥饿、受了伤的狼,垂死前在冰天雪地中所发出的那种惨呼一样。

    然后他的人突然一阵抽搐,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身上。

    他想告诉陆小凤的,显然是件极可怕的秘密,可是他永远说不出来了。

    他倒下去时,四肢已因痛苦绞成了一团,鲜红的血,已渐渐变成紫黑色。

    陆小凤跺了跺脚,振起双臂,高大的身子就像是飞鹏一样,掠过了四五张桌子,从人们的头顶上飞出,掠到门外。

    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也留着一串鲜血,从街心到门口。

    “刚才有辆马车急驰而过,那个人就是从马车上被推下来的。”

    “是辆什么样的马车?”

    “黑马车,赶车的好像是条青衣汉子。”

    “从哪边去的?”

    “西边。”

    陆小凤什么也不说,迎着斜阳追出去,奔过长街,突然又听见左边的那条街上传来一阵惊呼,一阵骚动。

    一辆漆黑的马车,刚闯入一家药铺,撞倒了四五个人,撞翻了两张桌子。

    现在马已倒了下去,嘴角还在喷着浓浓的白沫子。

    赶车的人也已倒了下去,嘴角流的却是血,紫黑色的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青布衣裳,他的脸也已扭曲变形,忽然间,淡黄的脸已变成死黑色。

    陆小凤一把拉开了车门,车厢里的座位上,竟赫然摆着一对银钩。

    银钩上系着条黄麻布,就像是死人的招魂幡,上面的字也是用鲜血写出来的:“以血还血!”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银钩在闪闪的发着光。

    花满楼轻抚着钩锋,缓缓道:“你说这就是勾魂手用的钩?”

    陆小凤点点头。

    花满楼道:“勾魂手就是死在萧秋雨手上的?”

    陆小凤长长叹息,道:“以血还血!”

    花满楼道:“但另外一句话,却显然是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的。”

    陆小凤冷笑道:“青衣楼的消息倒真快,但却看错人了。”

    花满楼也叹了口气,道:“他们的确看错了人,青衣楼本不该做出这种笨事的,难道他们真的认为这样子就能吓倒你?”

    陆小凤道:“这样做只对一个人有好处。”

    花满楼道:“对谁?”

    陆小凤道:“大金鹏王!”

    这世上有种人天生就是宁折不弯的牛脾气,你越是吓唬他,要他不要管—件事,他越是非管不可的。

    陆小凤就是这种人。

    现在你就算用一百八十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件事他也管定了。

    他紧紧握着银钩,忽然道:“走,我们这就去找西门吹雪,现在我也想出了一种法子对付他。”

    花满楼道:“什么法子?”

    陆小凤道:“这次他若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烧了他的万梅山庄。”
………………………………

第05章 悲歌

    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

    现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鹃正开放,开在山坡上。

    面对着满山遍地的鲜花,花满楼几乎不愿再离开这地方了,他安详宁静的脸上,忽然有了无法形容的光彩,就仿佛初恋的少女看见自己的情人时一样。

    陆小凤忍不住道:“我并不想煞风景,可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连天王老子都不见。”

    花满楼道:“若他不在呢?”

    陆小凤道:“他一定在,每年他最多只出去四次,只有在杀人时才出去。”

    花满楼道:“所以他每年最多只杀四个人。”

    陆小凤道:“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决定他们是不是该杀的?”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他,我情愿在这里等你。”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很了解这个人。

    从来也没有人看见花满楼发过脾气,可是他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的主意。

    他面对着满山鲜花,慢慢的接着道:“你见到他时,最好先试试我的法子,再试你的。”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花的芬芳,轻轻的、淡淡的,就像是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

    陆小凤斜倚在一张用长青翅编成的软椅上,看着他。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他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

    一阵阵比春风还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吹笛的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这人这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

    西门吹雪道:“没有。”

    陆小凤道:“你真的已完全满足?”

    西门吹雪淡淡道:“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

    陆小凤道:“所以你从来也没有求过人?”

    西门吹雪道:“从来没有。”

    陆小凤道:“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

    西门吹雪道:“不肯。”

    陆小凤道:“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

    西门吹雪道:“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都一样。”

    陆小凤道:“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

    西门吹雪道:“谁会来烧我的房子?”

    陆小凤道:“我。”

    西门吹雪笑了。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看来总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陆小凤道:“我这次来,本来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的,我答应过别人,你若不肯出去,我就放火烧你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一直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道:“所以我才来求求你。”

    西门吹雪淡淡地道:“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要烧我的房子,都可以动手,也不管从哪里开始都行。”

    陆小凤怔住了,他也很了解这个人。

    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样,从来也不会回头的。

    西门吹雪道:“我后面的库房里,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小凤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通、大智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听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答不出的问题,天下的事他们难道真的全知道?”

    陆小凤道:“你不信?”

    西门吹雪道:“你相信?”

    陆小凤道:“我问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你,他们说没有法子,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倒真的了解你。”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又笑了笑,道:“这次他们就错了。”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

    陆小凤道:“我有什么法子?”

    西门吹雪微笑着,道:“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

    朋友们以后再看见陆小凤,也许再不会认得他了。

    这个本来有四条眉毛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两条,他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已变得像是个刚出来的婴儿一样光滑。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他当然也看不见跟着陆小凤一起来的西门吹雪,却微笑着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

    花满楼点点头,道:“只恨在下身带残疾,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阁下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庄主想必也该听说过,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西门吹雪道:“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他也正如独孤方一样,忍不住要问这句话。他对自己的轻功和剑法,都同样自负,他的轻功也实在值得他自负。

    花满楼道:“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西门吹雪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的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么会没有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就难怪阁下要过门不入了,原来阁下受不了我这种杀气!”

    花满楼微笑道:“此间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道:“哦?”

    西门吹雪目中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光亮,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入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下绽开,你若能看得见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暮霭苍茫,仿佛在花丛里撒下了一片轻纱,他的人忽然间就已消失在暮色里。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有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等待而已。”

    陆小凤沉思着,忽然也轻轻叹息,道:“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无边的夜色忽然已笼罩了大地。

    疏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远的树梢。风中还带着花香,夜色神秘而美丽。

    花满楼慢慢的走在山坡上,仿佛也已落入一个神秘而美丽的梦境里。

    陆小凤却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此行是不是已有收获?”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已说动了他。”

    陆小凤道:“你知道?怎么会知道的?”

    花满楼道:“他既没有留你,也没有送你,你却也没有生气,当然是因为你们已经约好了相见之地。”

    陆小凤道:“你也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法子?”

    花满楼道:“当然是我的法子。”

    陆小凤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因为他虽无情;你却有情,他知道你绝不会烧他房子的,何况,你就算真的烧,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陆小凤笑了,微笑着叹了口气,道:“不管你多厉害,有一样事你还是永远也想不到的。”

    花满楼道:“什么事?”

    陆小凤摸了摸他本来留着胡子的地方,道:“你慢慢的猜,猜中时我再告诉你。”

    花满楼笑了,道:“我若已猜出来,又何必还要你告诉我?”

    陆小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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