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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当李恪带着萧月仙正在大堂中等候时,却发现大堂中竟还站着一人,那人便是东南盐行的行主周鼎方。
此时尚未过午,烟雨楼还未到开业的时候,周鼎方来此自然不会是为了玩乐,多半也是为了昨晚之事。
“草民周鼎方拜见楚王殿下。”周鼎方见得李恪在大堂中出现,连忙上前拜道。
李恪见周鼎方上前,于是问道:“周行主也在此处?”
周鼎方道:“周某在此专为等候殿下,已待了多时了。”
李恪接着问道:“哦?却不知周行主等候本王是为何事?”
周鼎方道:“周某乃是为小儿之事专程来向殿下赔罪。”
李恪故作不知地问道:“却不知令郎所犯何事?”
周鼎方俯身拜道:“小儿叔平有眼无珠,不识殿下尊驾,昨日竟在此处同殿下相争,实在不该,周某此来特地是向殿下赔罪。”
李恪闻言,倒是摆了摆手道:“本王道是何事,无妨,昨夜若非令郎同本王为难,本王也没有为了仙娘一掷千金的机会,又如何赢得佳人芳心?”
李恪说着,看似未将周叔平昨夜的冒犯放在心上,但周鼎方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李恪的话中用到了“为难”二字。
周鼎方对李恪道:“殿下宽厚,我等感念在心。然殿下有仁德,我等又岂敢放肆,殿下特带来了赔罪之礼。”
周鼎方说着,从身后的仆从手中取来的一方木盒,呈到了李恪的眼前。
“这是何意。”李恪打开了木盒,看着木盒中躺着的两粒小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对周鼎方问道。
周鼎方回道:“此乃周某去岁自远海蛮夷手中购得的夜明珠,一颗可值万贯。此其一抵殿下昨夜之资,其二贺殿下得美之喜,还望殿下笑纳。”
第四十四章 玄策隐忧
淮南周氏本就为地方郡望所在,东南豪族,家资丰厚,李恪原以为周鼎方能有今日之成,多赖家族庇佑,今日再见,却并非如此。
周鼎方是个狠人,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周鼎方掌东南盐行,百姓命脉,势力之大甚至连官府都要敬畏三分,绝对是跺跺脚整个扬州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在李恪面前竟如此拿低做小,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两万贯钱,哪怕是对豪富无匹的盐行来说也不该是个小数目,可周鼎方却连眼都不眨地便拿了出来。
周鼎方行事如此周全,纵然是李恪有心指摘,也挑不出毛病来。
“多谢周行主。”李恪笑了笑,从周鼎方手中的锦盒中取出两颗夜明珠,一颗放在了烟雨楼的大堂的桌安上,一颗交到了仙娘的手中,便转身离去了。
就在李恪转身离去,登上马车的时候,李恪脸上的笑意便瞬间隐去了。
李恪坐镇东南,不怕狠厉之徒,只要他们敢动手,李恪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李恪最不愿遇到的便是周鼎方这等善隐忍之辈。
在李恪眼中,一个韬光养晦的司马懿要比十个张扬肆意的曹爽更难对付。
李恪正在想着周鼎方之事,萧月仙上了马车后,便把方才李恪给他的夜明珠送还到李恪的手中,对李恪道:“殿下,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妾如何要的,殿下还是快收回去吧。”
李恪看着萧月仙小心翼翼的模样,摆了摆手道:“无妨,这夜明珠虽是难得,但本王自幼在宫中见得多了,所谓明珠无非些块珍贵些的石头罢了,你收着便是。”
于常人而言,这颗夜明珠固然珍贵,但李恪身为皇子,每年地方及番邦进贡珍宝无数,李世民又不喜这些,便尽数分给了众位皇子和后妃。
李恪与杨妃皆得李世民宠爱,这些各方珍宝得了许多,李恪的楚王府中足足塞满了大半间屋子,李恪自然不缺这些。
“殿下可是有心事?”萧月仙在烟雨楼待地久了,最善观人心思,萧月仙自李恪手中接过被李恪推回的夜明珠,对李恪问道。
李恪看着萧月仙的模样,笑着问道:“本王的心事,你可能猜得出?”
萧月仙面露不安地问道:“可是妾叫殿下为难了?”
李恪闻言,摆了摆手道:“本王非是为此,乃是为了旁事。”
萧月仙似是不解地问道:“殿下贵为亲王,坐拥东南,还有何事能叫殿下忧心吗?”
李恪看了眼萧月仙,张了张嘴,却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同萧月仙虽有一夜露水之情,但李恪总觉得萧月仙有些异常,总有些不对劲。
萧月仙无论一举一动,都与寻常女子不同,她一手不俗的琴艺更非寻常人家能够教养出来的,萧月仙绝非出自寻常人家。
可萧月仙若是权贵之后,又怎会沦落青楼,做那奏曲悦人的琴姬呢?
李恪笑道:“所谓坐拥东南,说着好听,其实本王每日睁眼便是满眼的十六州要务,一刻耽搁不得。昨夜一夜未归,今日又起的迟了,宫中积压了不知多少事务,想着便觉疲累。”
李恪在为何事犯愁,萧月仙岂能不知,李恪想对盐行下手,但周鼎方却一直执礼甚恭,寻不得由头,李恪自然是在为对付周鼎方之事犯愁。
不过李恪既不愿说出,萧月仙自然也不便多问。
毕竟她今日刚入临江宫,多有不便,若是叫李恪看出了不妥,那便得不偿失了。
萧月仙道:“殿下勤政爱民,妾万分佩服,不过殿下尚需千万仔细身子,切莫劳形伤了。”
李恪拍了拍萧月仙的手背,笑道:“仙娘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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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昨夜去了何处,丹儿知晓,昨夜李恪一夜未归,丹儿已觉不妥,当得知李恪回宫后,丹儿便连忙迎了出来。
可当丹儿来到临江宫宫门处时,却看到一个女子随着李恪一同下了马车。
丹儿凝目望去,拉着李恪肩膀一同下车的竟是烟雨楼的琴姬仙娘。
丹儿曾在李恪的接风宴上见过仙娘,故而识得,她见着仙娘随李恪回了宫,举止又如此亲昵,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殿下回来了。”丹儿走到李恪的跟前,话中丝毫没有往日的热切,反而有几分醋意。
丹儿醋在何处,李恪岂会不知,丹儿跟随他已八载,更曾同他在突厥患难,丹儿与仙娘孰近孰远李恪清楚地很。
李恪轻轻刮了刮丹儿的鼻梁,对丹儿笑道:“怎么,本王回来了,你怎还来了脾气?”
丹儿道:“丹儿怎敢跟殿下置气,只是丹儿见殿下竟一夜未归,觉得讶异罢了。”
李恪问道:“本王不过一夜未归,有何讶异之处?”
丹儿道:“丹儿不是讶异殿下一夜未归,而是讶异殿下一夜便归了。丹儿只当殿下被旁人勾去魂魄,乐不思蜀,不再回宫了呢。”
李恪听丹儿说着,自然知道她口中的旁人是谁,于是道:“东南之事一日离不得本王,本王岂能连日不回。”
接着,李恪又指着仙娘对丹儿道:“这位是仙娘姑娘,本王已将她自烟雨楼赎出,日后便待在王府中了,你且着人给仙娘安排一处院子。”
“诺。”丹儿心中对萧月仙自然颇有些不喜,但李恪有命,她也不会忤逆,咬了咬唇便应了下来,带着萧月仙进宫了,反倒把李恪丢在了身后。
看着丹儿带着萧月仙走后,原本站在李恪身旁,许久一言未发的王玄策突然开口问道:“殿下以为仙娘此人如何?”
王玄策一脸正色地发问,自然不会是问那些无关痛痒之事,李恪想了想,猜到了王玄策的意思,于是道:“先生可是担心仙娘靠不住。”
王玄策道:“仙娘不似常人,殿下更非常人,殿下身边贸然添人,还是小心为上。”
李恪虽在扬州,但朝中各方盯着他的人不在少数,李恪身边突然多了个莫名而来的女人,王玄策身为谋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李恪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还劳烦先生即刻命人查访仙娘身份,其九族之内,祖上三代,务必彻查清楚。”
第四十五章 皇子遭劾
这世上从来不乏好事者,李恪带着仙娘刚回临江宫,消息便传了出去,传进了长安。
李恪以李世民所赐之一万亩永业田为抵,博得美人芳心,这等作为,若是在寻常人家,绝对算得上是败落祖上基业的败家子了。
不过李恪为亲王,大唐亲王多蛮横,只要不去欺压良善便是算是贤能了,再加上李恪早有风流之名在外,这些事情传到了长安,长安城的百姓也大多是当做一段风流韵事听听也就是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动不了李恪的筋骨。
而且现在长安城中皇帝李世民的心思已不全在李恪的身上,更多的还在太子李承乾。
近些天来,太子李承乾时常夜出东宫,在数位随从陪侍之下前往平康坊撷玉楼夜宿,整夜未归。
夜宿青楼之事,本是风流行径,若是在寻常官员,哪怕是发生在皇子身上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偏偏有两个人是个例外,一个是皇帝李世民,而另一个便是太子李承乾。
此事李承乾做的隐蔽,再加之李承乾身份在此,旁人也不敢多言,故而长安城中鲜少人知,但东宫属臣于志宁身为太子左庶子,东宫门下坊主官,李承乾的行踪又岂能全然避地开他?
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也可以,但于志宁不是瞎子,李承乾夜不回宫的次数多了些,于志宁自然就看出了端倪。
于志宁性子最急,当于志宁查出李承乾连夜宿于青楼的时候,心火大盛,甚至连写奏折的功夫都等不及了,立刻便进了宫。
于志宁为李世民心腹,在李世民还是秦王时,于志宁便是天策府从事中郎,颇得李世民仰重,竟以太子教业相托。
于志宁乃国之重臣,他急于入宫必有要事,于志宁求见的话刚递进宫中,李世民便在甘露殿中传见了于志宁。
“臣太子左庶子于志宁拜见陛下。”于志宁一进殿中,便对李世民俯身拜道。
李世民正在批阅新送进宫的奏章,一听得于志宁的称谓,便隐约猜到了于志宁求见所为何事。
于志宁官拜中书侍郎,李世民倚重他,故而命他身兼太子左庶子一职,教授太子课业。而中书侍郎乃中书省佐贰官,虽只正四品,却位列宰辅之位,在朝中举足轻重。
若是寻常,于志宁入宫拜见李世民,禀奏要事,必是以中书侍郎自称,而今于志宁自称以太子左庶子,所奏之事自然就是关系李承乾了。
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于志宁起身,问道:“此时正是清政之时,仲谧(于志宁表字)不在省中理事,入宫可是有要事?”
于志宁回道:“臣此次入宫特来向陛下请辞太子左庶子一职,还望陛下允准。”
李世民闻言,微微有些诧异。
李世民知道于志宁入宫必是为太子之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于志宁的反应竟如此激切,上来便要清辞身兼的东宫官职。
于志宁出自鲜卑万纽于氏,其曾祖于谨乃西魏八柱国之一,祖父于义乃前隋上柱国、潼州总管,是地地道道的关陇门阀子弟,也是李世民留给李承乾的干臣之一,李世民对于志宁在东宫的作为自是寄予厚望。
李世民闻得于志宁请辞,忙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仲谧何故请辞左庶子?”
于志宁所谓请辞,原也只是处事的手段而已,非是决意如此。
于志宁一脸正色道:“太子少儿顽劣,臣自问教之无方,不敢当此重任,特来向陛下辞官。”
李世民听得于志宁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过来。
难怪于志宁上来便要辞官,原来竟是太子做差了事情,于志宁这是借辞官之说奏太子之失来了。
论主次,李承乾是君,于志宁是臣,于志宁自然不便随意指摘李承乾之失,故而于志宁便借助辞官之说觐见,禀奏李承乾之过。
果然,于志宁这么一说,李世民当即问道:“不知太子所为何事,竟叫仲谧如此大动干戈。”
于志宁回道:“太子弥留女色,念栈青楼,已连续数日夜不回宫,宿于妓坊,长此下去,如何了得。”
李世民闻得于志宁之言,猛然一惊,面露讶色地问道:“竟有此事?”
于志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太子夜宿青楼,整日只知饮酒取乐,每到白日读书之时,便是一副昏沉欲睡之态,亦或是告病不出,躲在内殿酣睡,如今太子的课业已月余无甚长进,臣是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李世民听了于志宁的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李世民众皇子中,论贤名,以李恪为最,但李承乾虽贤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