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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整个大殿中的人都看向了殿中的李恪,等待着李恪的回话,尤其是李恪身旁站着的李承乾更是如此。
李恪是李承乾储位的最大威胁,他自然是盼着李恪应下此事,外镇扬州,而李恪一旦外镇,那他与储君之位便算是彻底无缘了,李承乾的心腹大患自也就不复存在。
对于此事,其实李恪心里也早有准备,李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对李世民回道:“承蒙父皇信重,命儿臣外镇扬州,儿臣自当领命。”
李恪之言方落,整个大殿中顿时顿时一阵静谧,落针可闻,甚至安静地有些可怕,一时间众臣脸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李世民有意使李恪外镇扬州,李恪竟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这意味着什么?是李恪就此甘愿退出储位之争了吗?抑或是李恪根本就没有动过争储的心思,只是想着老老实实地做他的贤王?
似乎就在李恪应了外镇之事的一瞬间,整个大唐便风云突变了,三国鼎立变成了楚汉之争,剩下的自然就是魏王李泰还有太子李承乾了。
就在李恪应下的声音传到李承乾耳中的时候,李承乾的脸上也露出了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
李恪退出储位之争,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储君之位又稳固了几分,李承乾焉能不喜。
“如此甚好,那待不日楚王册妃,便可就藩扬州,此时便算是定下了。”李世民点了点头,对朝中众臣道。
在这个时候,满朝武已再无一人敢出来反对此事,毕竟这个时候谁若是敢处理反对此事,便是同李世民作对,同李承乾作对,同长孙家作对,此行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异?
如此一来,李恪外镇扬州,就此退出储位之争一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大朝散后,朝中的众臣也都各怀心思,显然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太过诡异,众臣们还未回过味来,一边在出宫的宫道上走着,一边低头思索着方才大殿上发生地事情,还宛在梦中。
李恪刚出了两仪殿,正沿着殿下的玉阶往下走着,一个老者却迎面出现在了李恪的眼前。
“老臣温彦博拜见殿下。”御史大夫温彦博走到了李恪的身前,拱手拜道。
李恪见得温彦博当面,脸上抬手虚扶起温彦博,对温彦博道:“温大夫快快起身,温大夫在此出现,莫非是专程等候本王而来?”
温彦博回道:“老臣正是在此专等殿下。”
李恪不解地问道:“不知温大夫在此等候本王所为何事?”
温彦博道:“老臣在此是专为提醒殿下,殿下如今虽应下外镇扬州之事,但朝堂之下人心叵测,近来朝中有多事,殿下尚需千万仔细啊,莫再吃了亏。”
李恪于温彦博有恩,温彦博乃赤诚君子,一直对此事铭记于心,把李恪视作自家子侄来照拂,此番朝中局势大变,温彦博也是担心李恪安危,这才专程留步于此,提醒李恪。
李恪问道:“温大夫所言可以进来朝野中关于本王和太子间的传闻?”
温彦博点了点头回道:“殿下与太子手足和睦,自是好事,只是凡事大多非是捏造,唯空穴方可来风,有些话老臣为人臣子,不便多言,殿下明白便是。”
温彦博的心意,李恪岂会不知,李恪看着温彦博已经老迈地有些浑浊的双眼,也微微有些动容。
李恪双手轻轻握了握温彦博的手掌,对温彦博道:“温大夫之情,李恪铭感腑内,只是温大夫但请宽心,李恪非是愚钝之人,凡事自有分寸。”
第九章 萧家姊弟
入夜,长安城,开化坊,宋国公府。
入了深冬,日头越发地短了,夜色黑的更快,宋国公萧瑀和其姐萧美娘也早早地用了晚饭,正煮了茶,点了烛火靠窗闲聊。
“阿姊,我这一辈子阅人无数,自诩颇有几分识人之能,可没想到这一次竟彻底看走了眼。”碳炉上的茶壶水已经“咕噜咕噜”地烧了起来,萧瑀亲自上前提起茶壶,为面前坐着的萧美娘倒上了一杯,轻声感叹道。
萧美娘听了萧瑀的话,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对萧瑀问道:“哦?究竟是何人,竟能叫你看走了眼?”
萧瑀道:“其实看走了眼的不止是我,还有阿姊。”
听了萧瑀的话,萧美娘脸上的奇色越发地重了,萧美娘问道:“那你快些说来,究竟是何人?”
萧瑀端起手边的茶碗,就着滚烫的茶水轻轻地啜了一口,对萧美娘道:“阿姊可还记得那个将你从突厥带回的少年?”
“你说的可是楚王?”萧美娘问道。
萧瑀点了点头回道:“不错,正是这位楚王殿下。”
萧美娘闻言,笑着问道:“阿弟何出此言,可是楚王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李恪行事一向大胆,最与旁人不同,李恪做出什么事情来叫萧瑀讶异,萧美娘反倒不觉得奇怪。
萧瑀道:“楚王少而不同,我一向以为楚王乃年少野心之辈,可今日朝后才知,原来竟是我看错了他,楚王竟也是忠直耿介之人。”
今日朝会之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世民许给李恪的世镇扬州是什么意思,可身为当事人的李恪竟毫不犹豫地便应了下,这还能说李恪是野心之辈吗?
忠直耿介之人?
但凡萧美娘听到了李恪的名字,她的脑海中便会浮现起那张狡猾却也让她倍感亲切的脸。
李恪是只小狐狸,更是头幼虎,这是萧美娘早在突厥时便已经认定了的事情,和所谓的忠直耿介四个字着实挂不上钩,萧瑀也不是糊涂之辈,怎地会这样说。
萧美娘笑了出来,不解地问道:“时萧瑀字何出此言?”
萧瑀回道:“今日朝会之上,陛下当廷下旨,欲命楚王就藩扬州,世镇淮南,我本以为楚王志在储君之位,必会斡旋不答,敷衍过去,可没想到楚王竟是一口应了来,着实叫我讶异地很。”
“哦?竟有此事?”
萧美娘虽为前朝皇后,但自然他南归之后,便一直少理朝中之事,故而李恪将欲外镇之事萧美娘此前竟从不知晓,萧美娘听了萧瑀的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色。
“千真万确。”萧瑀回道。
萧美娘问道:“楚王神色如何?”
萧瑀回道:“楚王出宫时神色如常,与太子更是谈笑风生,竟仿佛未有此事一般。”
萧美娘闻言,在心中思索了片刻,而后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便是了然之色。
萧美娘对萧瑀道:“楚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定力,着实不易,这也正是我为何会对他如此推崇的缘故。”
萧瑀不解地问道:“阿姊的意思是?”
萧美娘回道:“依我看楚王恐怕早就知道今日殿中之局,有所准备了,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楚王故作出来的虚像罢了。”
萧瑀接着问道:“阿姊的意思是今日朝中之事已在楚王预料之中?”
萧美娘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和萧瑀想比,萧美娘对李恪的了解要多上太多了,当初李恪身处突厥,如群狼伺虎,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李恪左右制衡,非但在突厥安然地活了下来,甚至几乎凭着一己之力,将整个突厥搞地天翻地覆,立下了北伐头功,这样的事情,是一个耿直之辈做得出来的吗?
萧瑀犹自不信,脸上仍有疑色,他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能有这般深厚的城府?
萧瑀的反应也落入了萧美娘的眼中,知弟莫若姐,萧美娘看了萧瑀的模样也猜到了萧瑀的心思。
萧美娘笑道:“你若不信,可敢同我赌上一局,不出两日,楚王府必有动静。”
今日大殿之上的动静,萧瑀都看在眼中,自觉比萧美娘要看得多的多,更是自觉胜券在握,听了萧美娘的话,顿时也来了兴致。
萧瑀道:“我便与阿姊赌了,只是不知阿姊要赌些什么?”
萧美娘想了想,对萧瑀道:“我听守规有言,近来你新得了一方古砚,视之如珍宝,我们便赌它,我若胜了,你便将这方古砚输于我。”
萧美娘口中的守规便是萧瑀长子萧锐和襄城公主之子,极得萧瑀疼爱,时常带在身边,萧瑀得宝,自然瞒不过萧守规。
萧瑀笑道:“我道是什么,左右不过一方古砚,阿姊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还赌什么。”
萧美娘却摇了摇头笑道:“我虽极好墨、砚之类,喜欢的东西,自是要自己亲手赢来才最为有趣,不过你也放心,我也不沾你的便宜,前些日子楚王专程命人将他自扬州淘来几锭韦诞墨送于了我,你若是胜了,我便将这些韦诞墨转赠于你。”
韦诞墨乃三国曹魏之书法大家韦诞所制,时与与张芝笔、左伯纸并称“三绝”,最得大儒蔡邕推崇,极为难得,单论价值而言,也绝不在古砚之下了。
以古墨赌古砚,倒也相称。
萧瑀也是喜好此道之人,闻得此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对萧美娘道:“如此弟便却之不恭了。”
萧瑀说着,又端起了手中的茶碗,仰脖一饮而尽,仿佛已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萧美娘看着萧瑀的模样,也轻声笑了出来,姐弟之间作赌,图的不过是个乐子,胜负不过其次,无论谁输谁赢,谁都不会在乎这个结果,他们在乎的不过是李恪的动向罢了。
只是萧美娘曾为前隋皇后,几经沉浮,识人阅事之多更在萧瑀之上,萧美娘的一双慧眼又怎会识错人。
也似乎正是为了印证此事,不必再等上两日,甚至萧瑀的一壶茶都还未饮完,门外守门的家仆竟突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拜帖对萧瑀道:“阿郎容禀,现府外正有一少年乘马车而来,自称是萧夫人旧识,命奴将拜帖奉上。”
萧美娘见状,亲自上前自家奴手中接过了拜帖,缓缓地打了开来,一行十余字便落入了萧美娘和萧瑀的眼中。
“夫人敬启,北地故人,小子李三郎拜上。”
第十章 游说萧瑀
李恪虽与萧美娘相熟,仔细算来也同萧美娘有些亲眷关系,但却不是萧府的常客。日间朝堂上刚出了这档子事,晚间李恪便轻车简从来此拜访,又对外隐匿了身份,为的是什么,萧美娘和萧瑀哪还不知。
可以说,自打这封拜帖出现,萧瑀便已经输了,萧瑀的那方古砚也就归了萧美娘。
不过来者是客,无论萧瑀输得甘心与否,李恪入府,萧瑀也绝无半分怠慢之理,萧瑀当即命人将李恪领了进来。
“一载多未见,夫人和萧相的身子越发康健,可喜可贺啊。”李恪跟着萧府门人进了内院,便看到了正在内院门侧等候的萧美娘和萧瑀,拱手笑道。
萧美娘抬头看了看李恪,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萧美娘道:“我已渐老迈,身子骨无非就是这样了,倒是殿下,一载未见竟又稳重了许多。”
今日李恪来此,为免引人注目,便特地换上了一身玄色锦袄,外皮大氅,衬着这夜幕之下,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李恪笑道:“淮南不比关中,虽不似突厥那般凶险,但内外人等驳杂,也非安稳之地,本王在淮南待的久了,行事自然稳住些。”
萧美娘和李恪有旧,见了面自当寒暄几句,不过萧瑀却一向不大买李恪的账,只是神色平淡地问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不知殿下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李恪道:“李恪夜后来此,乃是有一事相求于萧相。”
萧瑀与李恪一向甚少瓜葛,李恪突然来此除了有事求助于他,还能有何事,李恪自也懒得故弄玄虚了。
萧瑀道:“臣已为陛下罢去相职,眼下不过是一个少傅闲职,在府中清养罢了,不知却又能帮上殿下什么?”
李恪道:“本王此来乃是为今日大殿之事,外镇淮南干系重大,恐非时宜,本王欲请父皇收回成命,此事非萧相不能成事。”
萧瑀道:“眼下臣不过挂一闲职,不掌实务,我纵然上疏陛下又有何用。”
李恪笑道:“萧相乃当朝肱骨,虽一时与父皇政见不和,暂罢相位,但早晚总有再得重用的一日,怎可妄自菲薄。”
萧瑀回道:“殿下莫不是在同萧某玩笑,今日大殿之上一口应下外镇之事的是殿下,如今却要臣上书陛下,请陛下请收回成命,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吧。”
在萧瑀想来,李恪今日在大殿之上多半是怕李世民不悦,故而未曾回绝了李世民,而是一口应了下来,可如今李恪有意储君之位,自是不愿南下,便来请萧瑀上疏,阻他南下镇扬。
不过叫萧瑀意外的是,李恪却并非此意,李恪若是真的有意力阻此事,早在朝堂之上就安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