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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道:“门下谢过殿下美意,不过此事尚还不急,门下还有两物要献于殿下,此两物必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赵德言说话,绝不敢敷衍李恪,他既说了这样的话,自然便有他的道理,赵德言之言入耳,李恪倒是对赵德言要献给他的东西多了几分好奇。
李恪问道:“不知是何物,竟能叫先生如此郑重。”
“便是这两物,还请殿下笑纳。”赵德言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穿着的里衣从取出了一个张图和一本册子交到了李恪的手中。
李恪自赵德言手中接过两物,当即展开看了起来,赵德言所献上的图正是薛延陀漠北一带的地图,图中各处草场山湖绘述清楚,甚至有些地上还标注了薛延陀重兵把守的各处要塞,确比李恪手中现有了地图要明细精准上不少。
两军作战,地图自然至关紧要,甚至可以决断一场战争的胜负,李恪原本以为这张地图已经是重礼了,可当李恪又打开了赵德言给他的那本册子后,脸上的神色竟变得复杂了起来,愤怒、惊讶、欣喜,各色神情在李恪的纷纷齐现。
第五十九章 账簿
现在的李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这些年李恪见过了太多的东西,论城府,论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更胜当初。
可就是这样的李恪,当他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乍然看到了赵德言递给自己的册子时,脸上竟露出了如此复杂的神色,叫人难以琢磨。
赵德言走后,大都督府,书房。
在书房中,李恪待了已经有些功夫了,李恪看着眼前的这本册子,眉头紧锁,似在思索着什么。
“殿下。”李恪正在书房中待着,王玄策入内,对李恪作揖拜道。
李恪抬头,看了眼王玄策,指着身前的方塌,对王玄策道:“先生来了,坐吧。”
“谢殿下。”
王玄策道了声谢,而后依言在李恪的对面坐下,对李恪问道:“不知殿下传我所为何事?”
李恪努了努嘴,看着桌案上的地图和册子对王玄策道:“先生先看看此物。”
“好。”王玄策先应了一声,也和李恪一样,先是拿起了桌案上的地图看了起来。
王玄策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份地图的难得,对李恪笑道:“殿下这是何来的地图,这份地图详尽非常,可是无价之宝,能抵数万大军啊。”
李恪道:“不错,这地图确实难得,不过你且再看看那本册子再说。”
王玄策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地图,拿起了一旁的册子看了起来。
王玄策手中的册子不算厚,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余页,但页面上却密密麻麻地记上了许多蝇楷小字,每一页都是如此。
王玄策看着手中的册子,一下子便愣住了,愣了片刻后,才又翻阅起了手中的册子,仔细地看了下去。
“殿下,这册子所记可是属实?”王玄策指着手中的册子,对李恪问道。
李恪回道:“这册子是本王新得的,献这本册子的人你和本王都熟识,这本册子应该不会假。”
王玄策问道:“不知是何人将这本册子献于了殿下,这册子以往搁在突厥,恐怕寻常人接触不得吧。”
李恪道:“这本册子是当年身为突厥帕夏的赵德言献于本王的,现下赵德言正在金山为大度设效力,今日赵德言奉大度设之命来此处拜见本王,这本册子也算是赵德言在本王这边的晋身之资了。”
此前王玄策并不知赵德言之事,王玄策闻言,惊讶道:“赵德言竟然未死,现在金山!”
李恪点了点头道:“不错,大度设诺真水兵败,担心本王和夷男追责,便是赵德言出策,劝大度设远走金山,另立门户的。”
王玄策闻言,思虑了片刻,对李恪道:“眼下殿下坐镇河东,经略北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管是薛延陀还是大度设,败亡不过都是时间上的事情。赵德言如此机敏,又擅保身之道,不可能看不清大势,若是如此说来,这册子多半是真的了。”
李恪问道:“先生以为这本册子如何?”
王玄策听着李恪的话,后背不禁泛起了一丝冷意,对李恪道:“这本册子乃是北地许多世家门阀的催命符,这册子所载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整个河朔都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李恪一拍桌案,怒道:“不错,当初本王在北地为质时,这些世家门阀子弟为保家宅安宁,竟在背地里勾结颉利,与我大唐北敌交好,暗地里送上了这般多的财货资敌,若非本王看了这些东西,怎敢相信。”
听得李恪的话,原来赵德言给李恪的册子中所书竟是当年突厥鼎盛,威凌天下时,河朔一代各家世家门阀和地方豪强私下赠予突厥颉利可汗的财货。
自打隋末乱世,中原战乱,群雄逐鹿,只顾内耗的中原和草原部落的强弱便出现了极大的逆转,中原弱而草原强,突厥兵力之盛冠绝天下,甚至就连刚刚自太原起兵的李渊都要向突厥称臣求和,以谋求发展壮大的时间和空间。
不过李唐向突厥称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突厥故强,但自打李唐崛起关中,渐得天下后,便也就不再向突厥屈膝,入了武德年后甚至两国常年攻伐,互有胜负。
可大唐虽然不再向突厥称臣,但在贞观四年,大唐北伐之前,突厥兵力依旧是强于大唐,尤其武德九年末,突厥大军甚至一度兵临渭水,险些破了国都长安。
大唐河朔一带的世家,尤其是突厥南下必经的河东,许多世家门阀为求自保,仍旧私下与突厥交好,未免将来突厥大军南下,祸及家门。
而李恪手中的册子,便是当年赵德言奉颉利之命掌管,记载着自武德三年颉利称汗以后,至贞观四年大唐北伐之前,其间十载河朔世家送于颉利的财货。
王玄策道:“百年国朝,千载世家。这些世家子,视家重于国,向来如此,殿下倒也不必太过讶异,只是我没想到,河朔一代私下勾结突厥的世家竟这般多,几乎占了近半数。当年若非陛下以雷霆手段速平北地,万一拖地久了,大唐内有蠹虫,当真是胜负难料。”
李恪叹了口气道:“不错,北伐之战幸得药师公挂帅,出奇兵速定北疆,否则有这些贩国保家之辈在,那关系大唐国运的一战,还当真是难言胜负。”
王玄策看着李恪的模样,问道:“看册中所载,就连上党苗氏、平阳敬氏都在其中,殿下手中的册子可是一把利剑,若是用的好了,可披荆斩棘,若是用的差了,说不得还会伤了自己,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李恪道:“本王请先生来此就是想问问先生的意思,先生以为该当如何?”
王玄策对李恪笑道:“那要看殿下是想做魏武,还是想做汉武了。”
李恪听了王玄策的话,想了片刻,问道:“不知魏武和汉武有何不同之处?”
王玄策回道:“殿下若想做魏武,便可将此物销毁,而后借故将消息传将出去,可收买人心,殿下若想做汉武,便需将此物密留不发,择机而动,或罪杀,或威逼,若是用的恰当,也可成大事。”
李恪想了想,思虑了片刻,回道:“那些世家子,多有重利而轻义之徒,未必会真买本王的账,曹操之道恐怕未尝可行。本王是庶子,欲行大事不可遵常理,本王愿效刘彻之法,密留不发,以待日后或可致命一击。”
第六十章 上皇病危
贞观八年冬,十一月末,晋阳城。
时值岁末,一载将尽,正是河东一十六州,八十五处统军府各处军政首官前来晋阳向李恪禀政的日子。
禀政是一岁大事,疏忽不得,并州大都督李恪和大都督府长史李绩将各州首官分各州见了,待李恪将他们尽数见完时已是傍晚。
隆冬之时,日头短地厉害,不过时才傍晚,屋外的天色已经是漆黑的一片。当李恪正要亲自送走最后见面的云州都督乔师望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屋外竟已下起了大雪。
“哦,屋外何时竟下了雪,若本王记得不差,这恐怕还是今岁河东的初雪吧。”并州大都督府衙,正堂公房中,李恪看着屋外飘飞的大雪,还有地上铺着的薄薄的一层雪衣,对乔师望道。
一旁的乔师望回道:“这雪想必是方才才下的,之前末将进门时还未大雪,现在竟又突然下了。”
李恪坐了一日,腰肩酸乏地厉害,李恪站在门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对乔师望笑道:“瑞雪兆丰年,有了今日这一场大雪,来年河东各地的收成想必不会差了。”
乔师望笑道:“末将看着眼下已近十二月,原本还担心今岁无雪了,如今看了今日大雪,也算是放了心了。”
李恪道:“明岁、后岁,天公若肯作美,只要再给本王两载丰收,便是本王北定薛延陀之日。”
大唐北伐薛延陀,最大的阻碍无非就是两处,一是薛延陀兵多将广,二十万大军雄踞漠北,轻易动弹不得;二是大唐多线开战,若是再举大军北伐,恐怕粮草多有不济,不足久维。
如今随着大度设诺真水战败,西逃金山,薛延陀内乱已起,不消两载薛延陀东西内耗,国力必减,现在李恪唯一缺的便是粮草了,只要河东两载丰收,李恪便可聚十万大军一载可用之粮草,挥师北伐,灭薛延陀国祚。
一旁的乔师望,看着李恪忙累了许久,有些苍白的脸色,道:“大都督还需仔细身子才是,大都督召见各州军务长官,怕是已有三四日未曾好生歇息了吧。”
河东份属边州,北疆要地,各州都督并各处统军府统军合计近百人,就算一州只一个时辰,也需三日,更何况军务繁杂,李恪到太原未久,想要问询地仔细,一州又怎会只一个时辰,今日已经是李恪听政的第四日了。
四日间李恪见了这般多的人,一日不停,自然难免有些疲乏,脸色不太好看。
自贞观四年,大唐北伐突厥时乔师望便同李恪相识,如今再见,乔师望便成了李恪麾下,乔师望所言自然是关心李恪的身子。
李恪摆了摆手,笑道:“有劳乔都督关心了,地方听政一载也不过这一次,累些也无妨,若是本王听问地不仔细了,到了长安父皇问起,本王答不及意才是麻烦。”
乔师望应和道:“大都督所言极是,如今海内渐安,陛下最是关切的便是陇西和河东战局,大都督此番回京,陛下必然仔细垂询,大都督想的仔细也是好的。”
乔师望和李恪说着回京之事,李恪突然也想起了一事。今岁岁中,皇帝李世民曾下旨,将太上皇李渊的第九女庐陵公主下嫁于冯翊乔氏乔师望。
李恪对乔师望问道:“对了,今岁八月,父皇曾下旨赐婚,乔都督与九姑的婚事可曾定了日子?”
乔师望闻言,回道:“蒙陛下和上皇错爱,赐公主下嫁,末将与公主殿下的大婚定于明岁正月,到时大都督想必还在长安,届时还望大都督赏脸前往,也来府中喝杯酒。”
李恪笑道:“九姑和乔都督大婚,本王必往贵府道贺,再过两月,乔都督可就是本王的姑父了,你我可就是一家人了。”
乔师望奉命尚上皇九女庐陵公主,日后便是驸马,现在的乔师望虽是云州都督,在李恪麾下,但辈分不可乱,待得乔师望和庐陵公主大婚后,自然就成了李恪的九姑父。
乔师望笑道:“末将承蒙陛下和上皇厚爱,迎娶公主。末将思及皇恩,日后在云州自当恪尽职守,殚精竭虑,报效皇恩。”
李恪道:“乔都督忠君报国,这是必然的,否则我大唐边将无数,又怎的会独将九姑嫁于乔都督。乔都督镇守云州,毗邻草原,乃我河东最是紧要的所在,乔都督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乔师望道:“大都督年未弱冠,便担了河东的担子,末将自问比殿下痴长十岁,又怎敢言难,末将自当勉力为之。”
“如此便好。”李恪点了点头道。
李恪说完,抬头看着空中飘飞而下的大雪,对乔师望问道:“太原之事已毕,乔都督意欲何往?”
乔师望回道:“时辰以晚,末将先往驿馆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北归。”
李恪道:“如此也好,从府衙回大都督府正过驿馆,你坐大都督府的马车随本王同去便是。”
太原已是大雪,骑马难行,府衙相距驿馆还有些距离,乔师望若是步行恐怕还很要些时间,故而李恪有此一言。
乔师望坐镇云州,位处河东最北,最是关键,李恪开口,本就是有意拉拢乔师望,乔师望也知李恪之意,自然也不会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