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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虽然年纪渐大了些,但耳目尚算聪颖,就在李恪率领凯旋大军出现在他百步开外的时候,长孙无忌已经看见了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李恪,当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爱子长孙冲。
长孙家诸子,唯长孙冲一人成器,李恪上报战功的捷报中也不缺了长孙冲的功劳,今日长孙冲自也是立下大功,长孙无忌本该欣喜,可就当长孙无忌看到迎面而来的长孙冲时,眉头却不禁意间皱了起来。
李恪凯旋固然于长孙无忌不利,但长孙无忌也不是方才知晓,早有准备的长孙无忌断不至人前皱眉,长孙无忌之所以皱眉是因为眼前的一幕。
长孙家是长孙皇后的娘家,长孙冲也是长孙皇后的外甥,依理而言,夺嫡之争,长孙冲自然是要站在长孙皇后所出的太子李承乾一边,可看眼前的架势,长孙冲和李恪哪里有半分仇敌该有的疏远模样,他们走的实在是太近了。
长孙冲和楚王府门下有说有笑,一路北来,若是不知情的人,只怕就把长孙冲看做了他楚王府门下,李恪心腹了。
不过说来也是,自打长孙冲在并州大都督府为官的三载以来,长孙冲和楚王府人朝夕相处,自然倍加亲近,而且李恪的楚王府门下无论武,俱是当时翘楚,一时之选,远非长孙冲以往相交的那些靠着祖荫谋出身的勋贵子弟可比,自然就相交甚密了。
此处不乏李承乾的门人,今日长孙冲这般模样,日后势必传入李承乾的耳中,若李承乾是个大度之人倒也罢了,可李承乾偏偏阴鸷刻薄地厉害,这些东西一旦传进李承乾的耳中,李承乾又会作何感想?
长孙无忌想着这些,后背都是一阵寒意,心中也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务必要叫长孙冲改弦更张,同李恪和楚王府重新疏远开来。
第四十二章 大殿献捷
“臣长孙无忌、杜如晦、岑本携朝中百官,拜见楚王殿下。”朱雀门外,李恪并凯旋大军方才行抵,长孙无忌三人便齐齐上前,俯身拜道。
这三人都是朝中巨擘,长孙无忌份属外戚,杜如晦乃皇帝心腹,岑本更是李恪恩师,李恪哪能有半分怠慢,李恪见状,连忙率众下马,将马缰丢给薛仁贵,而后亲自上前扶起三人。
李恪道:“本王凯旋,怎还劳三位在此等候,岂敢岂敢。”
长孙无忌笑道:“殿下北伐大捷,振我大唐国声,威服天下,我等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也是应当。”
一旁的杜如晦也上前道:“陛下已在两仪殿,还请殿下随我等同去。”
李恪也抬了抬手,笑道:“岂敢叫父皇和百官久候,我等速去。”
说着,李恪便和杜如晦等人一同往两仪殿而去。
在前往两仪殿的龙道上,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在右,而岑本和李恪并肩而行在左。
岑本看了眼对面的长孙无忌,对李恪低声:“依陛下之意,今日本该是太子率众相迎凯旋大军的。”
李恪闻言,好奇地问道:“那今日为何是岑师并几位宰辅在此,未见太子?”
岑本笑道:“今日太子突然告病了,现在东宫休养,近日来太子的日子可不好过。”
李恪问道:“何为突然告病,难不成太子竟是昨夜抱恙染疾了不成?”
岑本回道:“太子的身子康健地很,就在前几日还因为留宿青楼被太子家令权万纪弹劾,直禀御前。太子因此勃然大怒,东宫上下也因此闹得很是难看。”
李恪点了点头道:“这是应有之意,东宫臣属,虽不乏能臣,但诸如于志宁、杜正伦、孔颖达之类俱是诤谏之臣,权万纪更是沽名好直之辈,以太子的习性作为,不被弹劾才是怪事。”
岑本道:“太子虽然名败,但宫中有长孙皇后,宫外有长孙无忌在,太子之位尚算稳固,殿下切不可为眼前表象所迷,表露野心,逐一时之利致追悔莫及。”
岑本乃李恪之师,对李恪多有提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眼下大殿献捷在即,岑本却突然同李恪提及此事,就难免有些奇怪了。
李恪问道:“先生何处此言?”
岑本回道:“就在权万纪弹劾太子之后,朝野内外便风声四起,甚至其中不乏有废黜太子,另立贤良的意思,殿下此番携灭国之功还朝,万人瞩目,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殿下切莫在此时犯了糊涂,叫陛下不满。”
以李恪对李世民的了解,他绝不会低估李世民对李承乾这个嫡长子的偏爱,自然也不会以为光凭着几封弹劾的奏疏就能废黜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李恪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李恪忙应下道:“岑师放心,本王知晓轻重,不会失了分寸的。”
岑本笑道:“殿下行事一向稳妥,臣不过稍作提点而已,自然放心。”
李恪和岑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两仪殿而去,过了省台,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殿外。
两仪殿中,大唐群臣早已在殿中等候,皇帝李世民也在大殿正中上首端坐,朝中百官俱在,宛若例朝。
李世民看着爱子在前,原本一脸严肃神情的脸上竟也多了些笑意,对朝中百官笑道:“哈哈,众卿且看,朕的霍去病回来了。”
李世民本就好功喜武,此番爱子李恪北伐大捷,不止是为大唐平定了北患,更是为李世民赚足了面子。昔年汉时,有霍去病北伐,封狼居胥,名传天下,而今李恪北伐凯旋还京,李世民笑称爱子李恪为霍去病,自是疼爱,喜爱已极。
李恪闻言,脸上也不动声色,不见丝毫的骄纵,只是走到大殿正中,对李世民俯身拜道:“儿臣李恪拜见父皇。”
李世民抬了抬手,对李恪道:“我儿北伐辛苦了,快快起身。”
“谢父皇。”李恪道了声谢,站起了身子。
紧接着,待李恪起身后,李恪从身后苏定方的手中拿过一面玉盘,递到了殿中內侍的手中,对李世民道:“儿臣奉父皇之命北伐,幸不辱命,特向父皇献捷。”
李恪呈上的玉盘中放着的便是象征着薛延陀最高权威的可汗印信和狼旗,李恪经由內侍之手呈递到了李世民的手中,李世民看着手边的玉盘,脸上的笑意更重了。
李世民道:“恪儿北伐,扬我大唐国威,居功甚重啊。”
李恪谦虚道:“儿臣能有此胜,全赖父皇信重,诸将效力,儿臣不过尽绵薄之力而已。”
李世民对李恪问道:“恪儿,当初在郁督军山,以六百陌刀军,破薛延陀三千可汗狼骑的壮士何在?”
郁督军山一战,乃至整个北伐之中,除了李恪之外,名声最盛的便是统帅陌刀营的席君买了,郁督军山下,席君买以区区六百人一举击破被夷男视作杀手锏的可汗狼骑,几乎全歼,而己方更是无一人伤亡,如此战果,足可震惊天下。
李世民行伍出身,最好勇士,闻得席君买之事岂能不奇,也是早欲相见了。
李恪闻言,挥了挥手,示意席君买上前,而后对李世民道:“启禀父皇,此人便是儿臣麾下陌刀营军使席君买。”
李世民看着席君买,缓缓走下殿来,走到席君买的身边,竟抬手拍了拍席君买的手臂,对殿中群臣笑道:“果真虎贲之士,此人若是早生二十年,只怕又是一个秦叔宝。”
秦叔宝和尉迟恭两人,乃是大唐诸将中最善战着,人尽皆知,李世民当着群臣的面如此比较席君买,已是极大的赞誉了。
李世民对李恪笑着问道:“如此人物,若只统区区六百人马岂不可惜,朕有一事想同恪儿商议,不知恪儿可否割爱啊?”
李恪听得李世民之言,哪还不知李世民的意思,李世民多半是生了爱才之心,欲将席君买留于长安了。
李恪当即道:“父皇只管吩咐便是。”
李世民道:“朕欲收河东陌刀营入禁军,以陌刀营为基,扩编三千人,而席君买便是这三千陌刀军的主将,如何?”
陌刀营虽说是李恪一手练出来的,席君买更是他的心腹爱将,但李世民既开了口,李恪岂有不允之理,若是李恪稍有半分犹疑,都会显得心怀不轨。
李恪当即应道:“陌刀军乃国之重器,正当用于禁军,而席君买能得父皇青眼更是他的恩遇,如此甚好。”
第四十三章 李恪设宴
在北伐之战前,李恪在朝中固然也有许多交好的官员,其中甚至不乏温彦博、杜如晦这样的宰辅之臣,但这些人也俱是当年随李世民建国的从龙元宿,对李世民忠心不二,真正算得上李恪绝对心腹,敢叫李恪托以身家性命,甚至敢去商讨大逆之事的朝中大员却只恩师岑本一人而已。
但今日起,却不同了,此次北伐,楚王府上下倾巢而出,而随着北伐大捷,楚王一脉,尤其是李恪的嫡系心腹各个都是身负大功,自然而然地也就从王府内属,转而进了省台六部,出现在朝中大员之列了。
其中王玄策被调入御史台,拜御史中丞,为御史大夫韦挺的副手,御史台的佐贰官。御史中丞别在殿中,掌兰台秘书,外督州部刺史,监察地方,内领侍御史,绣衣直指,受公卿奏事,权柄极重。
而且御史台首官御史大夫非是常设,若是御史大夫去职,御史中丞便会顺位代掌御史台,甚至若是时机合适,还有直接升任御史大夫,有就此与六部尚书并列的可能。
而马周则入了尚书省,拜尚书右司郎中,成了尚书右仆射杜如晦的所部。尚书省首官为左右仆射,亦为朝中左右相,而后左右丞,左右丞后便是左右司郎中。
右司郎中属尚书右仆射管辖,协掌尚书都省事务,监管兵、刑、工三部诸司政务,位在六部郎中之上。因在省台,位置紧要,就是六部尚书、侍郎见了也需客气几分。
其实对于马周突然被调入尚书省,李恪起初也是有些讶异的,毕竟尚书省直达天听,为天子臂膀,可不是寻常能进的,但李恪随即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当初在扬州时杜如晦便对马周颇为赞许,欲荐马周入京为官,只不过那时李恪并未放人,故而杜如晦也不便强人所难,而如今北伐大捷,封赏有功之臣,杜如晦身为右仆射,自然也参与封赏名单的草拟,要调马周到自己麾下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玄策和马周已经步入中枢,至于苏定方、席君买、薛仁贵等人也是各有封赏。
苏定方拜左卫大将军,授卢山都督,出镇漠北,席君买以右威卫将军掌陌刀军,进了禁军,薛仁贵也官升三等,升任楚王亲事府典军,就连裴行俭也因功升任楚王府谘议参军事,更上一层。
边地三载经营终得果,楚王府与并州大都督府上下自然是一派欢腾,但与此同时,有一人却陷入了两难,此人便是因功新拜礼部侍郎的长孙冲。
临朝献捷,朝会后李恪特在撷玉楼设宴,宴请楚王府、并州大都督府原一众属臣,长孙冲原拜并州大都督府录事参军事,自也在与宴之列,长孙冲朝会之后回了府,刚换了便服正欲出府,却被长孙无忌唤了过去。
长孙府主院的内厅,长孙无忌正在厅中端坐,神色严肃,长孙冲见状,上前拜道:“儿拜见阿爹。”
“哼!”
长孙无忌轻哼了一声,盯着长孙冲的双眼,问道:“你刚回府中,这又是出府做甚?”
长孙冲如实回道:“大都督今日在平康坊设宴,款待府下众臣,着儿务必出席,儿此去正是往平康坊赴宴。”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长孙冲之言才落,长孙无忌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道:“你唤李恪大都督作甚,眼下你已不在并州大都督府内任职,调入礼部,你当唤楚王。”
长孙冲闻言,回道:“阿爹说的是,只是大都督之称儿叫的惯了,一时未能更易。”
长孙无忌指着长孙冲道:“你可知道,你这句话若是传到了太子耳中,该当如何,到时就算为父也保不得你。”
长孙冲道:“儿愚钝,不知阿爹的意思。”
长孙无忌道:“你是长孙家子弟,太子亦是长孙皇后所出,你们分属表亲,储位之争,你本就该站在太子一边,如今你却和李恪走的这般近,若是太子知晓了,又该作何感想。”
长孙冲回道:“儿曾在楚王麾下效力,此番能得建功亦是楚王赏识,因楚王于儿有恩,故而如此,其中并不涉朝争,不涉储位,不知阿爹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道:“楚王与太子两立,满朝皆知,你与楚王走的这般近,便是与太子作对,你岂能不知,日后你与楚王一众,还是疏远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