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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凌烟阁
十日后,温彦博已故,太极宫中。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房相所议极是。若依旧法,兄弟异居,本不相及,而一人谋反,余者兄弟连坐皆死,此法虽可震慑人心,但却太过严苛,属酷刑之法,确不可取,当可改之。”立政殿中,李世民命李恪奏对房玄龄主改律法之事,李恪正坐在李世民的下首回话。
大唐刑律之事,在李承乾为太子时便是由东宫协管,如今李恪入东宫也是如此,房玄龄提议修易刑罚之法,李恪的意见自然就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李世民问道:“你也赞同玄龄之意,行宽仁之法?”
李恪回道:“正是如此,我大唐律法多袭自前隋,武德律中对前隋刑律也多有参考,然前隋便是因炀帝暴虐苛责而亡,我大唐理当取隋亡之教训,行宽仁之法。”
李世民道:“那依你的意思呢?这连坐之法又该如何调改。”
李恪想了想道:“连坐之法,改坐死为留配,据礼论情,量刑而论,不可一概而定。”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顿了顿,脸上慢慢露出了满意之色,对李恪道:“如此也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朝中内外的人你尽可调用,这是你立储以来的第一件大事,千万要办好。”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办地妥当。”李恪闻言,当即应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恩,诸皇子中就以你做事最为妥当了,此事自也无碍。”
李世民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靠着身后的软塌便靠了下去。
李世民之状可谓宽懈,若是有外臣在此,当不可如此,不过李恪是他的爱子,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及。
李恪看着李世民躺在软塌便,双目微阖的模样,似乎颇为疲倦,于是问道:“父皇可是昨日未能歇息好,儿臣看着父皇似乎有些劳累。”
李世民舒了口气道:“为父昨夜歇地倒是还可,只是心里不甚爽利,便难免显露疲态了。”
李恪接着道:“不知父皇是因何事,儿臣可能为父皇分忧?”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生死之事,朕尚且无法左右,何况是你。”
李恪闻言,大概也知道了李世民的意思,李恪道:“父皇可是因温相亡故之事心有所感。”
李世民道:“不错,正是此事,自去岁以来,短短一载光阴,皇后、温彦博,虞世南、姚思廉接连亡故,萧瑀、李靖、魏征也尽已年迈,身子骨也不比从前了,不知还能伴驾几载,朕也是突而有感,心中竟不免有些凄然。”
算至武德年初,大唐立国至今已二十载,当初跟随李渊太原起兵的那些老臣早就所剩无几,李世民的天策府旧臣也都开始凋零,短短一载间,不算上长孙皇后竟已连走三人,李世民也难免心有伤感。
如今的李世民正年满四旬,不比以往那般健壮,再加之长孙皇后病故,李承乾谋反,李世民的心态已渐不如前,又恰逢温彦博病故,难免有此一言。
李恪道:“父皇所言极是,短短一岁时间,连逢变故,确叫人心中悲泫。”
李恪说着,想起了温彦博,心里也不免有感,低下了头去。
而就在李恪低下头之后,突然心中一动,又想起了什么,对李世民道:“儿臣有一法,或可解父皇忧思之苦。”
李世民好奇地问道:“死者不可复生,你能有什么法子?”
李恪回道:“死者虽不可复生,但却可留像于天地间,父皇何不命宫中画师绘开国功臣画像,等人大小,悬于一处,便可时常观之,既可表父皇怀念之意,亦可表彰众臣之功,叫后者奋进,为国效力。”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眼中顿时一亮,李恪所言倒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也正和他的心意。
对于有功之臣,李世民从来不吝赏赐,若是真如李恪所言,悬像表功,到时也必是一段佳话。
李世民问道:“倒也不必宫中画师,我大唐论丹青之道,无出将作少监阎立本之上的,由他来作画,定可复现诸臣神韵。只是这悬画之地又该选于何处,这悬画之地也是有讲究的,若是偏远了难显恩德,悬于正殿又有些不妥。”
李恪不假思索地回道:“既是便于父皇追思老臣,自然便利才是紧要,在太极宫东北向三清殿旁有一处凌烟阁,既便于父皇前往,又在宫中,彰显尊贵。”
李世民点了点头,满意道:“好,就是凌烟阁,刘秀有南宫云台阁,有云台二十八将,那朕也有凌烟阁,有凌烟阁功臣,如此可与之媲美了。”
李恪道:“确是如此,这凌烟阁还可留于宫中,随我大唐历代君王传下去,往后凡后我大唐每代功臣,于国有大功者,尽可留名绘像于阁中,供后世景仰。届时凡我大唐武之臣,皆以留名凌烟阁为无上尊荣,争而为之,如此我大唐兴矣。”
李恪这么一说,李世民的兴致越发地重了,李世民搓了搓手掌,大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李世民问道:“恪儿以为这入凌烟阁的人数在多少为宜?”
李恪回道:“人数不可多,多了过滥,反为不美,东汉云台有二十八将,西汉麒麟阁有十一臣,咱们的凌烟阁便取中间之数,二十四便好。”
二十四人之数,比之麒麟阁十一人要多,比起云台二十八人又少,既不显得泛滥,也不显地吝啬,确是个好数字。
李世民当即应允道:“好,那就二十四之数,再过几日正是中秋佳节,朕欲在麟德殿设宴,宴朝中四品及以上武官员,到时朕便在宴上宣布入凌烟阁的人选。”
李恪道:“双喜同至,如此便是极好了,只是关于入凌烟阁之人父皇还需与诸位宰相先行议定,否则到时怕会生了乱子。”
李恪的担忧李世民是知道的,大唐有立下大功的郡王、国公五六十人,但能进凌烟阁的却不过二十四之数,如此殊荣,又人多而位少,到时难免相争,李世民自然需在此之前拟好名单、位次,商议清楚,否则大宴必定生乱。
李世民赞同道:“好,此事便有你来主议,先大致定个章程于我,五日后在政事堂与诸位宰相商议。”
第四十五章 三席
定凌烟阁功臣,是件施恩之事,李世民要李恪来主议入阁人选并座次,也是给李恪一个施恩于朝中重臣的机会,毕竟入阁是大唐臣子的无上尊荣,凡能入阁的谁还不记李恪一份情。
但这事虽然落好,但也有叫李恪头疼不已的地方,就在李世民欲拟二十四功臣名单,选入太极宫凌烟阁的消息一出,顿时满朝沸腾了。
为官所求,抛去那些为国为民之心外,无非就是功名富贵,而大唐立国至今,若论名论望,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入绘凌烟阁的呢?
这些功臣,他们的爵位、官职和富贵都是不缺的,他们最看重的便是名了,谁入了凌烟阁便可名垂万世,为大唐历代君王,各朝百官所瞻望,这是何等的殊荣,谁能不动心。
就算是魏征、杜如晦这样的清直之臣,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也不曾表露,但心里却也对此关切万分。时不时地也会在看似不经意地时候互相打探,想知道些确切的消息。
更有甚者,原本在洛阳监修老君山,本不准备中秋返京与宴的鄂国公尉迟敬德竟连夜快马回京,欲与太子李恪商讨此事相关细节。
自打贞观六年,尉迟敬德因和李道宗争位,打伤了李道宗的眼睛被李世民狠狠地训斥过后,尉迟敬德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怎的,就很少参与这些朝中宴会了,这次尉迟敬德专程回京,可见他对于此事的重视。
李恪看到这些个消息,却是头疼地厉害,尉迟敬德来寻他商讨细节,李恪却不想见尉迟敬德,尉迟敬德这厮可不是侯君集,侯君集论武艺不是李恪的对手,但尉迟敬德却是与秦叔宝齐名的当世猛将,李恪不是他的对手,脾气又暴躁,李恪可不敢惹他。
就在李世民下诏李恪草拟凌烟阁名录的消息出来后,原本那些从不登东宫大门的朝中重臣也纷纷临门拜访,可把李恪应付地够呛,最后李恪无法,干脆不在东宫,命人和太子詹事杜如晦报备了一声,暂搬去了宫外的别苑,且避风头。
长兴坊别苑,李恪正坐在塌边,看着手中的名录,眉头微簇,似在思虑着什么。
“陛下命太子草拟功臣名录是好事,这是给太子施恩于人的机会,太子怎的还满面愁容的。”在李恪的身旁,萧月仙轻轻地为李恪揉着肩膀,看着李恪愁眉不解的模样,对李恪问道。
李恪叹了口气,指着已经被修改了许多次的名录,回道:“草拟名录次序哪是容易的事情,此事既能施恩于人,可若是稍有不慎,做地差了,恐怕就会开罪朝臣,反倒是个麻烦。”
凌烟阁入二十四人,朝中上下盯着这个名录的人不知多少,那些个郡公、县公自知位份不够,功勋不足,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也不会往名单里面挤,就是那些个身怀郡王、国公爵的宰相、尚书、大将军、都督、上州刺史才是盯着名单的主要人众,这些人可都不好得罪。
萧月仙道:“陛下只是命太子草拟名录,拿个大概的章程,又不是叫太子尽数定立清楚,太子又何必写地清楚,这事越清楚,才越是得罪人。”
李恪道:“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父皇交由我的事情,我总不能随意糊弄过去吧,若是这个章程拿捏不清,我在父皇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这个是要事,满朝皆望,李世民将此事交给了李恪,李恪若是不能拿出一个服众的章程,既是有负李世民的信重,对李恪的威信也是打击。
但萧月仙听着李恪的话,想了片刻,突然开口对李恪笑道:“仙儿可不曾叫太子糊弄陛下,只是陛下要太子草拟章程,太子又何必拘泥于名录的内容和先后呢?”
李恪听着萧月仙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于是问道:“仙儿可是有什么法子?”
萧月仙回道:“太子草拟名录,若是拟清名单次序上呈,难免开罪朝臣,仙儿以为太子不需拟地如此明细,只需三个位置便可。”
李恪忙问道:“哪三个位置?”
萧月仙伸出三指柔夷,都对李恪道:“上、中、末,上者群臣之首,以封众人之口,中者名列中位,可作前后比参,末者名录最后,准入之标的,如此足矣。”
李恪听着萧月仙的话,脸上愁容渐去,缓缓地露出了笑意,若是拟定整个名单,确是不易,而且就算定地再好也会开罪旁人,但若只是定上、中、末三个便就容易地多了,而且也绝不会开罪旁人,尤其是最后一人,只会尤为感激。
李恪抚掌满意地笑道:“这是个好法子,仙儿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萧月仙看着李恪脸上的笑意,对李恪道:“那仙儿既然帮了太子的忙,太子可是要奖赏仙儿的。”
李恪见状,一把搂过萧月仙的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对萧月仙问道:“仙儿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来。”
萧月仙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对李恪道:“仙儿想为太子诞下子嗣,太子也肯吗?”
萧月仙的话倒是出乎了李恪的意料,李恪没想到萧月仙竟会突然提及此事,但看萧月仙的模样神色郑重,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绝非玩闹。
李恪好奇问道:“仙儿怎的突然这么想了?”
萧月仙看着李恪发问,似有疑惑,故而萧月仙自己并未直接回李恪的话,而是有些不安地反问道:“仙儿是梁帝遗女,见不得光的,仙儿的请求可是叫太子为难了。”
萧月仙是梁帝萧铣之女,属叛逆之后,在为萧铣平反前,她的身份都见不得光。而且如今李恪已入东宫,为大唐国储,行事需更加谨慎,爱惜羽毛,萧月仙担心眼下的李恪嫌她不妥,已经有些委屈和不安了。
李恪闻言,看着萧月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怜惜,忙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你此前都常服麝香避子,今日又突然提及此事,我有些奇怪罢了。”
萧月仙见状,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回道:“仙儿早愿为太子添后,只是以往太子妃尚未诞下长嗣,殿下身边又离不得人手,故而仙儿才服药避子。可如今不同了,太子妃以诞下皇长孙,太子已为储君,仙儿便没有了顾忌,仙儿已经停服麝香有些时日了,只想着要为殿下添后,自己也多个人来陪着。”
李恪抱着萧月仙柔软的身子,疼惜道:“以往是委屈你了,你愿为我生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担忧呢,只是我眼下还只是太子,力有不及,恐怕暂还不能即刻给你们母子妃嫔和郡王的名分。”
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