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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令武张箭欲射,却被薛万彻抬手打落,柴令武没想到薛万彻竟会有如此举动,看着落地的箭,满脸惊讶地看向了身边的薛万彻。
“你这是作甚?”柴令武不满地对薛万彻道。
薛万彻道:“你我此番起兵,是为自保身家性命,是阻太子夺位,你杀小郡王作甚!”
薛万彻虽然因薛万均之事对李世民多有不满,但薛万彻从逆多少有些被柴令武哄骗和裹挟的意思,在薛万彻的想法中,他要做的只是阻止李恪登基,而不是造李世民的反。可李璄不止是李恪嫡长子,也是李世民宠爱的嫡孙,杀了李璄,与向李世民造反又有何异。
李世民威望太重,如果造李世民的反,不管是谁,哪怕是太子李恪也难成事,更何况是他们了。
柴令武道:“李璄蛊惑人心,若是再由他这么说下去,咱们将士的心就散了。”
其实柴令武的担心倒也没错,李璄的身份太过特殊,从李璄出现,到李璄说了几句话,前后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柴令武部下的人心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若是再任由李璄说下去,不等程知节大军到此,他们自己就败了。
薛万彻听着柴令武的话,道:“你若杀了小郡王,你看这普天之下,还有何处能够容得下你我。”
薛万彻说的也是实情,李恪在关中民间和禁军中都威望极高,李璄是李恪嫡长,若是杀了李璄,不说旁人,恐怕就连他们麾下的士卒都会对他们心生不满,更别谈拼力效死了。
薛万彻和柴令武还在说着话,此时城上的武媚娘也注意到了薛万彻的举动,显然薛万彻和柴令武之间也不是同心协力的。
武媚娘心中念头一动,开口对薛万彻道:“薛大将军,陛下东征未还,太子还在洛阳监国,你兴兵攻玄武门是何道理?当年令兄下狱,太子还曾出言为令兄说话,令兄能陪葬帝陵,如此厚追其中也有太子出力,可如今太子不在,你竟兵逼我们母子,你就是这么回报太子之恩的吗?”
当年薛万均因失职下狱,朝中为薛万均出声的人不多,而李恪就正是其中之一,这些事情薛万彻是知道的。
薛万彻是莽夫,但同时也是重情义的,李恪虽然对薛万彻没有恩情,但对其兄薛万均却有恩情,被武媚娘这一说,薛万彻的老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薛万彻道:“太子妃误会了,末将此来只为拨乱反正,非是要为难太子妃和小郡王。”
武媚娘道:“拨乱反正,你拨的是什么乱,反的是什么正,是要反父皇还是要反太子。”
一边的李元昌见薛万彻有些呆愣,知道事有不妥,生怕再被武媚娘说下去策动了薛万彻,李元昌忙道:“自然是太子,太子趁陛下重病昏迷,把持朝政,我等自当出兵勤王。”
武媚娘闻言,反驳道:“陛下现在河北,你要勤王自当往河北勤王,来攻玄武门作甚?”
李元昌道:“太子已伙同李绩和李道宗,意欲劫持陛下,我等自当入宫夺天子印玺,拨乱反正。”
武媚娘轻笑了一声,不屑道:“天下人皆知,李绩和李道宗乃父皇爱将,岂会伙同太子谋逆父皇。更何况太子对父皇忠心耿耿,又怎会生谋逆之心,你口口声声说太子谋逆,又可有证据。”
李元昌若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此事本就是他臆造,既无诏书,更无圣旨,不过李元昌当着众人的面又怎会承认此事。
李元昌硬着头皮道:“护主勤王此乃人尽皆知之事,何需证据。”
比起鼓动人心的本事,李元昌如何比得了武媚娘,李元昌说着,生怕再这么拖下去越来越多的人会被武媚娘鼓动,于是高声道:“众将士,太子妃伙同太子谋逆,意欲篡位,还不速速破门,将他们拿下!”
李元昌一声高喝落地,玄武门外却安静地叫他尴尬,身后的禁军士卒都站在李元昌的身后,一动不动,甚至有几人还往后稍退了几步,仿佛是要和李元昌撇清关系一般。
禁军士卒都不是瞎子,不是傻子,方才武媚娘的话正中要害,哪里还有人听信李元昌所言,再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攻打玄武门。
李元昌见状大急,忙抓住薛万彻的手臂,道:“大将军,还请快些喝令士卒上前,只要破了玄武门,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薛万彻站在玄武门下,看着固若金汤的玄武门和城上的李璄,叹了口气。
薛万彻是知兵的,如果武媚娘和李璄未来,他一定还有破门的可能,可就在李璄和武媚娘出现之后,他们的胜算就已经微乎其微了,到了现在,兵无战意,就算他仗着多年积威,强令攻城也是全无破城的可能了。
薛万彻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甩开了李元昌的手,翻身下马,拜在城下,对李璄道:“末将为人所蛊惑,方才悔悟,此番请降,望郡王恕死。”
第三十二章 来信
十一月初,时间已近深冬,在历时月余的班师行军过后,李世民所率的东征大军终于将渡黄河,出了河北境。
去时和回京的路程相差不大,李世民去时极快,但回京时却慢了许多,这其中也说明了李世民的身子状况绝不乐观。
洛阳城外,孟津渡口。
冬风凛烈,寒意彻骨,寻常人在屋外待上片刻都会觉着不舒适,但李恪站在渡口边,迎着大风已经等候一个多时辰了。
“师父可能顶得住风寒,若是觉着冷了可先往后面的帐中歇着,左右父皇都还未到。”李恪站在码头边,看着朔风下穿着朝服,冻地面色有些发白的岑本,又看了看对岸还没有动静的大船,关切地对岑本问道。
皇帝御驾亲征还京,依理自当百官迎候,而百官迎驾又当着朝服才显庄重,否则就是失了礼数,于是随李恪前来侯驾的一众官员都穿着朝服来此,只是在朝服外另披了朝廷发下的披风挡着些风寒,而岑本身为中书宰相,百官表率,也自当如此。
岑本年已近五旬,已然年长了,朝廷发下的披风虽然还算厚实,但在这冬日的河边大风里就显得不够看了,岑本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手脚已经冻得有些发僵,李恪故有此言。
岑本摇了摇头道:“不可,陛下将至,我等为臣的自当在此迎候,岂能为避一时风寒,而失了君臣礼数。”
岑本最重为士之道,一个“礼”字他看得极重,李世民不远数千里御驾亲征回京,岑本更不会有半分的怠慢。
李恪看着岑本的模样,双手已经冻得有些发青了,担心岑本的身子,生怕再叫岑本冻出个好歹来,连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亲自披到了岑本的身上,对岑本道:“师父穿得太薄了些,如何顶得住如此风寒,弟子的这件暖和,师父快穿上吧。”
李恪身上的这件狐裘大氅通身雪白,乃是由十数只雪山白狐的皮毛织成,是前几个月薛延陀可汗曳莽专程自郁督军山送给李恪的好东西,应该算是世间罕有的绝品了,自然保暖地很,就算是在漠北都顶地上用的,更何况是在洛阳了。
岑本是臣,身形瘦削,而李恪本就高大,这件狐裘大氅又是依着李恪的身形做的,狐裘大氅上身,把岑本周身过地严严实实地,片刻间就暖和了起来。
“太子这是作甚,如何使得?”岑本看着李恪竟当着众臣的面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给了自己,连忙推辞道。
李恪坚持地把狐裘大氅在岑本的身上系好,对岑本笑道:“师父受冻,我这个做弟子的岂能待得住,这是弟子的一片心意,师父受着便是。”
岑本道:“太子身子金贵,更不能冻着。”
李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弟子正当盛年,早年又在朔北督边,洛阳的区区风寒不过是春风拂面罢了,冻不着的。”
说着,李恪还把自己的胸膛挺地更直了些,仿佛真的不怕冻一般。
李恪孩童时便在突厥,长成后又在北地督边数载,习惯了风寒,再加上李恪行伍出身,正当盛年,确是比起寻常人更耐寒些。
在这群臣当中,唯一一个能受李恪衣裳的还真就只有一个岑本,岑本是李恪的授业恩师,李恪解衣给岑本御寒是师道,更是人伦纲常。
其实岑本的担忧确实也是多余的,因为就在李恪解下大氅后,身后又有卫率拿上了一件外衣,披在了李恪的身上,这件外衣虽然不比岑本上的这件暖和,但也足够李恪御寒了。
岑本看着李恪的模样,笑了笑,眼角有些微湿,收下了李恪给他披上的狐裘大氅。
“天寒地冻的,就算是钢筋铁骨又哪有不冷的,太子是国储,还需千万保重身子才是,怎么还跟个孩童似的。”岑本看似抱怨,却实则满是疼爱地对李恪道。
岑本和李恪虽是师徒,但岑本却一直将李恪看作自家子侄,甚至看得更重,比自己的性命都重,李恪虽然已经二十有五了,但在岑本的眼中始终与当初跟着他学的少年并无不同。
李恪和岑本说着话,而后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黄河对岸的大船终于动了,大船一动,意味着李世民要过河了。
李世民的中军乘大船过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靠上了孟津渡口,缓缓靠岸停下,而李世民终于也在常涂的搀扶之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儿臣李恪率洛阳百官拜见父皇!”李恪看着李世民近前,上前对李世民拜道。
李世民患病数日,人在河北时又连日赶路,一直没有好生地歇息过,脸色显得很是虚弱,难看地很。
李世民看着李恪在前,手缓缓地推开了搀扶着他的常涂,尽力自己站在李恪的身前,高声道:“恪儿快起身,众卿快起身。”
李恪站起身子,打了个眼色,示意常涂退后,而后自己靠到了李世民的身前,既是挽着李世民的手臂已显父子亲昵,也是在无形中扶着李世民,叫李世民站得轻巧些。
“为父不在的半载,恪儿监国辛苦了。”李世民知道李恪的心意,也不推辞,任由李恪搀着自己,对李恪道。
李恪回道:“儿臣行事不过随父皇旧例,谈不上辛苦,倒是父皇东征受累,此番终得凯旋,儿臣已在城中为父皇设宴庆功。”
李世民御驾亲征,李恪谓之凯旋并无不妥,李世民东征一战,灭高句丽十万余,夺城十余座,马匹、兵甲更缴获更是不可计数,高句丽国力折损半数,而唐军亡于阵前者不过数千,这自然是大捷。
只是李世民北伐,又岂是冲着打击高句丽国力去的,李世民对于自己此次御驾亲征要求极高,对于李世民来说,只要没有灭了高句丽,擒拿渊盖苏便都是不胜。
李世民闻言,摇了摇头道:“我唐军未过鸭绿江,平壤未下,谈何大胜。只可恨朕的身子骨不成了,难支辽东风寒,否则再有一月必灭高句丽。”
李世民的话有些惋惜,有些不甘,东征一战历时半载多,最后却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对于戎马半生,战无不胜的李世民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
李恪安慰道:“区区高句丽而已,我大唐早晚必灭之。此番父皇已经打得高句丽元气大伤,待来年开春只需再遣一员大将北上,便可灭之。”
李恪的话是在安慰李世民,但说的也是实情,此战过后高句丽已经元气大伤,再想灭国要容易上许多。
李恪和李世民正在说着话,可就在此时,一队轻骑自关中的方向疾驰而来,拿着房玄龄发下的令箭直奔此间而来,显然是有要事禀奏。
第三十三章 再度昏厥
自关中来的这队轻骑拿着房玄龄发下的令箭,一路疾奔,显然事情极为紧促,必是要事,而且显然也是奔着洛阳和李恪来的。
因为关中往洛阳这条路,虽是坦途,也最易行军,但却不是往河北的最快路径,看着这队轻骑赶时间的样子,若是往河北求见李世民,求快的话是绝不会走洛阳的,毕竟李世民也是才到的洛阳,房玄龄不可能在几日前就猜到李世民的行程,命人来洛阳寻他。
他们拿着房玄龄的令箭,也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故而李恪的卫率也不敢阻拦,连忙领着他们就往李恪这边来了。
方才离得远些,李恪还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可当他们在东宫卫率的带领下靠得近了,李恪认出了带头的那人,心中也猛地咯噔一下,因为带着的不是旁人,竟是程怀亮。
程怀亮乃卢国功程知节的次子,尚李世民十一女清河公主李敬,封驸马都尉,官拜左卫中郎将、东阿县公。程怀亮已是权贵子弟,而是是李世民的女婿,李恪的妹婿,自也值当信任,若是寻常的消息通传绝不会叫程�